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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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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渊和大致明白了黎府的规矩,只不过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必要。
新婚后第一天去拜见黎老夫妇,黎老夫人未多言,只是下令,若无要紧事,让渊和不用来向她请安,疏离之心溢于言表。唯一的教导只是说黎牧遥身旁不能离人,让她多陪陪夫君。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仔细琢磨就知道是在警示她乖乖做个阶下囚,不要生出什么旁的心思。
黎牧遥身体不便,每日除了与父亲书房一叙,就是在院子里写字习画,要不就是听渊和给他念书。
渊和本来也不喜欢出门,一踏出这个院子,就会有人暗中跟着她。行动范围也很有限:不能出黎府大门,也不能靠近黎老夫妇的主院。
她并非不知足,毕竟自己也就只是个高贵的阶下囚,没有预想中被困在皇宫里与一群贵人嫔妃尔虞我诈,只是被限制在这个最临近南齐的将军府上,吃穿一律按照夫人规制,没有任何人亏待她的要求,这就已经很好了。
她还发现,黎牧遥似乎不只是瞎,整个人都有点弱不惊风的意思,院子里长年累月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黎牧遥本人更是将药汤当茶水吃,每日都有医侍来查看他的情况,只不过每日都是旧样罢了。
她试着开口问过一次,黎牧遥只是笑笑:“怎么办,我就是个年岁不永的病秧子,文不成武不就。估计不会连累夫人太久的,万一哪天我真的撒手走了。说不定夫人就可以回家了。”
“呸!咱俩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你为了咒我把自己命都搭上。我才不要当寡妇。”渊和半开玩笑地说,实话却只能咽在肚子里。
“你真要走了,估计我也活不长了。”
这天,渊和从房里走出来,闻着熟悉的药味从小厨房里飘出来。她款款走到小厨房门口,看见老管家在里面摇着蒲扇,用小火熬着药。
“是要为大少爷煎药吗?您年纪大了,我来,您下去吧。”
“这……”老管家面露难色,手中蒲扇的动作并没有停歇。
“怎么,是怕我下毒吗?”
“陆叔不是这个意思。”黎牧遥刚从黎将军书房回来,悄无声息的站在渊和身后,“陆叔看顾我二十年,不喜欢将我的事假手于人。”
黎牧遥做了个手势,示意陆叔让开。渊和上前接过蒲扇,开始慢慢煎药。正当老管家退到门口准备扶黎牧遥回房时,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传下去,夫人今后在府上出入自由,做什么都可以。她是我黎牧遥的夫人,不是黎府的囚徒。”
渊和端着药踏入房门,黎牧遥正站在书架前摸着书脊上的盲文——为了方便黎牧遥学习,府上全部藏书都有盲文版本,是黎将军专门找人为儿子刻下的。
也算是拳拳父爱吧。
“先喝药吧,你要找哪本书?我来找,念给你听。”渊和将药碗放在桌上,走上前扶住黎牧遥的手。
“没事,一时兴起而已。”黎牧遥摇摇头,渊和扶他坐下,再将药碗递给他。黎牧遥不假思索地一口灌下,不禁皱了皱眉头:“这药怎么越来越苦了。”
“我还以为你喝惯了药汤,舌头麻木到已经没有味觉了呢。”渊和将药碗放远些,怕黎牧遥不小心打碎它,“看来以后不能在你的药汤里加东西啊。”
“才不是,只是不怕苦而已。”黎牧遥随手拿颗蜜饯塞进嘴里,后半句话就当作没听到一样,“晚上出去吃饭好不好,夫人来朔陵月余,还未真正见过朔陵城吧。”
云梦楼是朔陵最繁华的酒楼,也是最高的。出入的多是达官贵人。渊和扶着黎牧遥,从进楼到楼上,不过几步台阶之间,不知道与多少人寒暄示意。渊和第一次以黎夫人的身份出行,有些局促。黎牧遥似乎也感觉到了,将右手覆在渊和扶着他的那只手上:“不用怕,站在我身边就好。”
楼上的房间似乎是黎牧遥常来,老板早早就给留下了。黎牧遥吩咐将席面摆在外筵,好让渊和可以一览朔陵城的夜市。楼下人群纷纷,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怎样,朔陵的热闹不输你们南齐的临安吧。”黎牧遥伸长筷子,摸索着夹了块青菜,用手接着:“尝尝吧,虽然我也不知道夹了什么,不过这儿的菜口味都是不错的。”
渊和凑过去吃下黎牧遥夹的青菜,味道着实不错,看似清淡的菜叶却能咀嚼出丝丝肉香,也是别出心裁。
“热闹是热闹,只可惜你不能亲眼看到。”
“不用看我也知道。”黎牧遥神色自若,嘴角噙着笑,“我可以听到孩童的欢笑声,人群的熙攘声,烛火的爆裂声;可以触摸到夫人熟睡的脸庞,不用看也知道夫人的美。”
“哦?那你形容一下,我究竟是怎么个美法?”
“珺璟如晔,华骨端凝。”
渊和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要是长得丑,皇帝还会把我抛出来做这个棋子吗?毕竟事先可不知道你是个瞎子。”
“无妨。”黎牧遥听到渊和的笑声,心情舒畅了许多,开了另一个话头,“百年前,北梁与南齐本就是一家,如今却兵戎相见几十年。生灵涂炭,也不知是不是我黎家的过错。”
此话一出,渊和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渊和低声吟道。
“不,夫人错了。”黎牧遥摇摇头,伸手指着楼下的热闹,“这百年的纷战注定需要一场业火平息,必须有一场战争使其中一方甘愿臣服,这天下才能一统安宁。你看这一时的风平浪静只是暂时的,其中酝酿的是更大的海啸。”
黎牧遥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不像个瞎子,倒像是胸怀万里江山的主帅。身上的气场与平日截然不同,让渊和不免起了几分疑心。
“你双目不便,深居简出,又如何洞察这万里山河的局势呢?”渊和有些狐疑。
黎牧遥愣了一下,迅速调整了自己眼中的焦距,重回失神状态。
“小时候爹娘征战没空教养我,我被接进宫里。”黎牧遥摸了摸下巴,“唔,住过一段时日。和现在的太子一同读过几年书,如今我和他也时常有书信往来。不瞒夫人,托了他的福,有些事情,可能我知道的,比父亲还更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