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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聚会 心中无天下 ...

  •   中考结束的前十分钟。

      沈池鱼戴着刻有“考仙”二字的勋章,抱着两束花站在考场门口,想叹气硬是憋住了。

      回想她每场考试都会提前站在门口,是受舅舅嘱托,让学生们都沾沾她的喜气。她见着一个个迎面而来的考生拜仙似的祈祷,嘴角笑得有些抽搐。

      考试前,池羁夹着笔袋走过来先郑重三拜,然后就是原形毕露,大笑一番,毫不客气地揉她头发,再把笔袋扣她头上,缠着她问东问西。

      “你穿着校服啊?挺别出心裁的,但你不知道校服很丑吗?”池羁死鸡子嘴硬,心里说着:其实你穿着很好看。

      沈池鱼怀里有一大捧鲜花,娇艳艳的。她舍不得放下,想着哪个人考试太紧张了就送他一朵,虽然进考场要扔掉,但好歹逗人开心。看着池羁在眼前作,她只好按下内心的焦躁,一遍遍告诫自己考生命为大,考生命为大。

      “再作?再作分数都没了。”

      “你别咒我行不行?考生为大懂不懂啊,鱼爹?”池羁真的好不容易找着空子刺沈池鱼一下,要不是他参加中考,江故渊去面试,估计沈池鱼还赖家里咸鱼躺呢。

      这备考时间太紧,家里人盼着,学校里有江故渊那祖宗盯着,况且他也想拼一把!所以,江故渊特别自信地睨了沈池鱼一眼:

      “小爷天资聪颖,才不怕你呢!”

      “哦……你看我这个考仙好像也没什么用嘛,要不我的傻儿子承一下父业?”说着,沈池鱼单手解开勋章递给池羁。

      池羁看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跳跃着神圣光辉的勋章,眼里一阵欢喜,慢慢惊恐,想接住这无穷的力量却又惭愧自己不配,手摇摆无措,索性自暴自弃,忙不迭地夺下文具就跑了。

      沈池鱼看他那样不由嗤了一声,一块勋章罢了还能被吓跑,怂的没底了。

      遂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摆。网上说穿红,黑,绿的衣服最为吉利,她不然。

      沈池鱼很早就把一言附中的校服拿出来,与其让考生看着一大堆红,黑,绿,倒不如让他们找找少年时的感觉,也能够提醒他们——

      初中三年的结束在于中考,这也预示着下一个开始,又一个崭新的未来。

      谁都有少年义气,谁不少年轻狂。她希望在这批奔涌向前冲的考生们,在无数的三年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一直记得他们的青春有过滚烫,他们也曾是风华正茂的少年。

      沈池鱼掐着时间跑去一言高中,正好赶上做准备的江故渊。

      他打扮得特别“禁欲”。戴了一副金色镶边眼镜,深灰色衬衫加长裤,外面搭了一件她买的外套,那朵明媚的玫瑰盛放在她的眼中。

      江故渊的欲没有杂质,是清冷,是克制,是芸芸人海中唯一的风华月貌。

      少年听着脚步声回头,他断定是她。

      她眼中的惊艳明亮,一袭蓝白校服,纯白、干净,一抹青春的气息环绕在他的心尖。他一见她就笑了,笑得那般清澈。眼眸中化作一团银雪,散为少年最纯净的爱意。

      “来来来”沈池鱼小喘着,把一枚小小的玫瑰型袖扣塞进江故渊手里,“祝你面试成功,以后一言高中见啦。”送完袖扣她摆摆手,毕竟还要去当一个“招分鱼”,真的是哭都来不及。反正这两件大事办好她就可以继续躺平了,想想都开心。

      沈池鱼认为日子过得轻松惬意,是理想生活就好。生命,漫长中的短暂,怎么延续全凭个人喜好。爱蓝天,吻清风,舞一手笔墨,潇洒的灵动,谁能管得了她呢。

      江故渊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按着他的一呼一吸用手轻轻抚在她背上:“我还没测你就知道我会考上了。”

      沈池鱼被他堵在墙上,毫无还手之力,只好翻了个白眼。这陈述的口吻,明摆着是会考上呗。跟她在这儿秀呢。她又不是猫,他一直撸也不羞耻吗?

      很明显,她再一次被江故渊的城墙般无耻厚脸皮刷新了。十分钟都不肯放手,这到底怎么了?

      “你干什么呢?男女授受不亲,放开我”

      江故渊环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侧,密密麻麻的呼吸让沈池鱼有些心跳加速。她捂住心口,使劲推开江故渊,慌忙给他戴上袖扣,用眼神狠狠瞪了他一下,像是警告,像是在划分界线。

      江故渊凝视着她急促的背影,细细揉搓着指尖的芳香,如狼般的眼神刻在少女的颈侧,这注定,她是他的。

      ——

      所有考试结束。

      沈池鱼收到班长发来的消息,差不多就是毕业会想请他们三个参加,如果不来也没有关系。沈池鱼哀叹一声,明明是班里的老大,却要低声下气地委求。

      世态苍凉,权力至上。

      沈池鱼叹了口气。池羁已经从考场里出来了,江故渊给她发消息说还在路上。

      “感觉怎么样?”

      “稳操胜券”

      沈池鱼把一束花递给池羁:“毕业会去吗”

      池羁在摸花瓣,听到这句话内心毫无波澜:“为什么要去?我们自己办一个不就好了。”

      沈池鱼被他一堵,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池鱼!”江故渊已经到了,虽说池羁站在沈池鱼右侧也就是他的前方,理应先看到池羁,但他却喊了沈池鱼。

      “这里这里!”

      江故渊看了池羁一眼:“走,我在路上定好了一个包间。”

      “你难道都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江故渊拉着沈池鱼,一步都没回头。

      他有些欠揍的口吻漂浮在池羁脑海里:

      “无论你考怎么样,依旧摆脱不了是傻鸡的事实。如果我俩不带上你这个儿子玩,未免丧失道德,所以还是希望你考上吧。哦,没准老子还会罩着你。”

      池羁听着直跺脚,这家伙口气简直就是要上天!听着他都以为江故渊要做他爸爸,沈池鱼当他妈呢!

      沈池鱼一直都在思考如何教育这两个“五岁男孩”,感觉身心疲惫,活脱脱像个老母亲。等她想好说辞,她已经被江故渊抱进了车里!

      “不不不,江故渊,咱们关系好是真,但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做太过亲密的动作,懂吗?”

      “哦。看池羁有没有过来。”江故渊摩挲了一下她给的袖扣,触感冰凉,和他的心一样。

      他乐意就会去做,她没法反抗。

      “跑着呢。我们去哪儿?”

      “淮南路的流星酒店。”

      “这好像是你们江氏名下的产业。”

      “嗯。”

      沈池鱼看了下班级群的地址,正好也是这个酒店!那就方便多了,江少爷订的包间肯定不会过时,他们去参加半小时的毕业会应该没问题。

      “我的天,江故渊你的腿怎么跟开马达似的走这么快?”池羁一路小跑,扶着车门喘气。

      江故渊瞥了一眼,等池羁恢复好坐进车里,他向司机点头:“开车。”

      江故渊长得很快,就是坐着也高池羁一个拳头的样子。整个人倚在靠背上,懒洋洋的。

      沈池鱼戳戳他:“方便拉一下挡板吗?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挡板拉好了,池羁滑着手机页面,皱了一下眉:“咦,我说,池鱼,你不会是要跟我们说去参加毕业会吧?”

      “对”

      江故渊转头瞥着她:“为什么要去?我们三个人就行了。”

      “我们也是二班的一份子啊。”

      “那又怎么样?情分不深,而且那毕业会又没意思。”池羁撑着头不解,江故渊默认了池羁的说法。

      “池羁,你在2班呆了两年就这么没感情?还有江故渊,你这一年也没去参加比赛,请了几天假而已,不至于吧?同学们对我们都很好,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抗拒。”

      “我们与他们不同。”尽管江故渊总是和他父亲作对,但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家少爷,怎么能去普通人的聚会!

      “哪里不同了?”沈池鱼纳了闷。

      池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沈池鱼,他好歹也是池家大少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接触到的人全是豪门贵族,普通人的聚会和他格格不入啊!

      池:“你是沈家大小姐,我是池家大少爷,他是江家少爷,都是立足在顶尖豪门中的人物。现在你要我们去一个小小的聚会,可能吗?”

      江故渊也打开手机看了眼群消息,冷笑了一下:“没有必要的,这点人际关系你还需要维持?你没这么闲。”

      沈池鱼脸色严肃,不知何时手指上圈着考仙的勋章,她手指翻动,勋章在指尖跳跃,朝暮下的光辉撒在透彻的表面上,折射出一道闪亮的光芒。

      “池羁,江故渊。你们的确是各家族的继承人,是被娇宠惯了的,我也一样,我不否认。你们有傲气,我也有。你们要去学习管理公司,我也要去学习淑女礼仪。你们以后要壮大公司,我以后就要为沈家去商业联姻。”

      沈池鱼扫了他们一眼,池羁和江故渊都板着脸不说话,显然他们也知道。

      她笑了一下:“如果抛开家族,我们就只是普通人,没有资格去贬低其他人,他们过着自己的生活,我们要为身上的血脉而奋斗,一样的,豪门之苦是属于我们的,他们要经历的是人生上的坎坷。所以这次的‘我们’不是沈池鱼,江故渊和池羁,而是全世界的人民从来就没有区别。”

      “生在富贵之家就要为权利牺牲。我们没有理由去反抗。这是职责。所以你可以享受无限风光,众人仰慕。”沈池鱼转动了一下勋章,

      “你我他都是傀儡,比起人家活生生的人,我们的命更显得轻薄。”

      “人是没有资格去否定自己的同类的。”

      “哪怕有错,也不是人来约束。”

      沈池鱼故意没有用指背接住勋章,勋章摔在地毯上,灰蒙蒙得披上一片阴影,之前的光芒被掩盖。

      “你看,没有支撑,就会从所谓的高度摔下来。毫无半分之前的神圣。”

      沈池鱼没有去捡,任由霞光附在自己洁净到几乎透明的面颊上。

      谁都没有说话。

      司机敲了敲窗户,沈池鱼把窗户拉下来。

      “少爷,沈小姐和池大少爷,流星酒店到了。”司机郑重地替三位祖宗开了门,用手帮他们挡“阳光”。

      沈池鱼对司机道了句谢谢,江故渊和池羁也学着她道谢。

      江故渊留在后头把勋章捡了起来,拿着湿纸巾认真擦拭了一遍再藏在衣兜里,司机没有看到。

      他激动坏了,少爷竟然会道谢了!他连忙给总裁报告这个好消息。

      ——

      接应江故渊的人来了,沈池鱼径直绕过走向另一层楼梯口,江故渊摆摆手让他们退下,池羁跟在江故渊后面,听着一群人喊他“池大少爷”,未免回想起沈池鱼的话,心颤颤的。

      他回头,本来想狠狠骂他们一通的,但还是扶额叹息,学着沈池鱼的口吻:“请你们都退下吧。”

      “可是您们三位……”

      “都说了不……罢了,我们没事。”池羁看他们一愣,逃似的一步三台阶,蹿猴般追上沈池鱼。

      “池鱼,辛苦你了。”池羁捂着心口,像没命了一样,沈池鱼一脸不解。江故渊邪魅一笑,反正池羁不知道,刚刚那烂摊子是江故渊故意丢给他的。

      江故渊还是那个一肚子坏水的江故渊,他还不屑披羊皮。

      沈池鱼对照图片确认了一下,敲敲门。

      “哎呀!是我们的鱼鱼来啦!快请进!”

      沈池鱼跟女生握了一下手:“Hello!我们来啦!”

      “还有谁啊?”

      在沈池鱼右边的江故渊:眼瞎

      在江故渊右边的池羁:……你特么的绝了

      “江故渊和池羁”

      “我去!”女生诧异捂住了嘴,往门外死角看了一眼,战栗了一下:“同学们!三仙合一!拿出点气势欢迎!”

      《掌、声、如、雷》

      “班长……不用的。”沈池鱼尬笑一下,十分窘迫地拉过江故渊,江故渊再一把扯住池羁的领子,池羁被勒得要窒息。

      池羁:江故渊你是不是找死!你有种我没有!

      “团宠就得这么来!”

      “好好好,谢谢各位了。”沈池鱼迈进包间,江故渊任由她拉,乖乖巧巧的样子让人心情愉悦。

      她回头看了下安静如鸡的池羁,他一脸菜色,面色十分差劲。

      沈池鱼拍拍他的脸:“不想来你就先待我们那个包间去。”

      “没,我不是因为这个……”池羁缓神过来,沈池鱼已经被一大堆人围着,说说笑笑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故渊站在一角,袖子处的玫瑰袖扣闪烁着冷色的光斑,他就这么静静看着,谁都不知道他是忍着醋意才没有去拉开那一群人。

      “我说兄弟。你未免反应太大了吧。”池羁看了眼沉默的江故渊,“她有自己的社交,你总不能去阻止她吧。”

      “你管得着吗。”

      沈池鱼独自过来,她又看到江故渊硬着一个脸,池羁欲言又止的样子。

      “池羁,帮我跟前台报个手机号,让他们把东西送上来。”

      “什么东西?”

      江故渊背过身挡住沈池鱼:“废话太多,去就行了。”

      肯定又是他那占有欲发作了。

      沈池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纵容着他,也许是因为,心疼?

      她不知道,对一个长得妖孽般的贵族男子产生可怜之意,其实就是喜欢。

      那是她二十五岁领悟到的。可她现在才十六。

      她手伸出来,江故渊心有灵犀低下头,她没敢用劲揉捏他的脸,这手感软滑滑的,像一个小团子。

      江故渊脸色好转一点,虚拥着她一会:“能不能把勋章给我?”

      沈池鱼这才想起来勋章落车上了,既然他要就拿吧,她点头:“待会有礼物,人手一份,带回家拆哦。”

      “一样吗?”

      “不,每个人都不同。”

      “嗷,我都不知道还要送礼物,你想要什么?”

      “再说。”

      池羁进来了。后面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排成队喊着人名字,大家都有条不紊地排好队,沈池鱼刚刚就是跟他们说这件事的。

      “去吧。我想想要什么。”

      好多人都在问她要什么。

      她无欲无求,其实没什么活的渴望,苟多久就多久,要她死也可以毫不犹豫。她在父亲的愧疚下过得舒服自在,可那又怎样,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世事难料,她更希望生命能快点降落,种种世俗的纠缠到头来都是空悲切,怨天恨地,怎么死才最安心。

      她告诉不了别人。

      她开不了口说自己的承受力太脆弱,不堪一击,命中注定短暂。

      就愿自己做一束绣球花,幸福美满最好了。

      工作人员退下。吵吵嚷嚷的环境让沈池鱼有些头疼,刚在闭目养神。江故渊看见这一幕正好拍拍手:“本次消费由我免了。”

      沈池鱼对他摇摇头,嘴角是一抹浅笑。

      “谢谢江少爷了。咱用班费出,更公平公正。感谢各位同学的到来,今日聚会后就要各奔东西了。”

      江故渊不解地看着这些同学。池羁一心想包裹,就听到江故渊一番话:“他有钱他请呗。”

      全班一片寂静,池羁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沈池鱼从另一个角落出来,怀里多了几张纸和几盒笔:“班长,我想要几样东西。”

      “请说!”

      “大家能否浪费几分钟,在白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就当是给我,江故渊和池羁三个人做个纪念好了。”

      “大家有问题吗?”班长点点头。

      “我们都想要!”

      沈池鱼又变出一大堆白纸:“就知道你们会要,早就准备好了。”

      池羁眨着眼,眼前的少女身影和那枚勋章似乎重合,她是多么神圣不可亵渎的天仙啊!

      江故渊这才明白,他所认为的普通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准则,也有自己的骨气。沈池鱼那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他才没有那么难堪。毕竟他失面子,就等同于江家受辱。

      心里被柔情填满。

      他不知不觉拿出了那枚勋章,虔诚地献上最真挚的吻。眼中弥漫着雨后的诗意,眉宇间的情化作一缕江南的晚风,携裹着初夏的绵绵绝色,辗转在光滑的表面上,就像在隔空吻着少女的唇瓣。缱绻又迷恋。

      他亵渎的,不仅是她,也是自己向着光明的心。

      ——

      送礼,也是要一番讲究的。不能太贵重,也不可太轻佻。尤其同学,家世不同喜好也就不同。

      沈池鱼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沈、池、江三公司最近新出了产品。沈氏的绣球玫瑰香,池氏的女子绸缎叠加花绣裙以及男子丝质燕尾衬衫,江氏的飞车模型和古代翻墨油伞,都是限量版的新品,一般人家有钱买却抢不到。

      沈池鱼跟各自长辈谈了一下心得,钱要是想挣多,那就得主动出击。中上层的家庭就是最好的攻略对象,先送礼一波,获得好感,再拿些建议,稍加修改,分一批上等高价品和另一批原型品出售,效果兴许会更好。

      在后一个月里,的确成效。三家掌权人都对沈池鱼啧啧赞叹。若是沈池鱼没有这个弟弟,若她还是个男儿,这天下估计就是她的了。

      可惜,她的心中无天下。

      她的命已是一种奇迹,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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