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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身世 什么时候结 ...

  •   江故渊看着自己的衣衫上叠加的绣球花瓣纹路,整理了一下领口,深深呼了几口气。

      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放在自己的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把一支带着露水的绣球花放在胸口。

      他拿过几瓶安眠药,猛灌下肚,药片像尖刃般划伤他的喉咙,血液本就不流通,脑袋一直晕涨涨的,他大口呼吸,死死盯着心跳频率,希望警铃没有响起。

      几十片药在身体里翻滚,身子冰冷却又因死亡而滚烫,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更能使他相信——

      他的鱼鱼,

      抛下他了。

      他眼眸中泛起血丝,绝望地嘶吼着。

      他哪里还记得对她的承诺说会永远活下去

      他哪里还记得自己创造的数学天地

      他哪里还记得自己才二十五岁

      本该拥有的一切,全被生死淘汰。

      脑海里只剩下躺在病床上,失去呼吸的她。

      那个再也不可能嫁给江故渊的沈池鱼。

      这世界,又有什么可以值得留念。

      药缓缓起效,他的呼吸减慢,一种快窒息又苟活的感觉让他的心跳逐渐不稳,心里焦躁。他的手指微凉,抚摸着鲜艳的绣球花,脑海里翻滚着灼热的回忆。

      “他人视你魔障,我奉你为神。”

      “江故渊,做你自己去吧!”

      “照顾好自己!”

      “我这一走可能真的再也回不来了。渊渊,我不想死。”

      “别困在我这方小天地,听话,去寻你的大世界吧。”

      “记住,以后就没有沈池鱼存在啦。”

      “江故渊,我今生落子无惧,与你无悔。”

      “再见了,我的渊。”

      ……

      他眼角落下泪痕。

      心跳一瞬间跌为0

      手垂倒在完好的花束上。

      绣球花的露珠瞬间消逝,花瓣的柔滑逐渐干枯。一刹那,绣球花全然凋零。耀眼的玫瑰感伤它的离去,用枯萎的枝叶埋没了彼此,枯黄中淌下一滴莹珠。

      警鸣声响起,所有医护人员冲进病房,再摸他心跳

      ……默默盖上白布。

      逝者信息——

      死者:江故渊

      自杀于恋人沈池鱼病逝后的一个月。

      二十五岁终。

      ——

      夜色浓郁,宛若泼了一笔墨洒在Z市的玫瑰湾,在繁华的一栋别墅里,江故渊的眼睛就似这晕染的星空。

      “江、故、渊。”他的父亲江临沉着声音,咬着牙盯着自己的儿子,手里拿着烟缸想砸出去却又狠不下心。

      这个儿子,太像她了。

      江临手指泛白,身侧的江夫人挽着自己的手臂,脸上急匆匆的神情——这样看眉眼处有几分相似那个人。

      江故渊径直站在江临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头:“来,打下去。”

      江临诧异般看着他的儿子竟然会用如此平静的口吻对待生命,但随后皱了皱眉头:“出国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是没待过!”

      江故渊脑海里闪过沈池鱼的面容,如果他带着一身伤来见她,她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捂着嘴跑开?

      他的暴躁又成倍地增长。

      “江临,凭什么你掌控我的全部?你不过就是拿我当你的继承人罢了!怎么?想早点退休跟你的夫人共度余生啊?”

      “江故渊!我是你爸!子承父业天经地义!”

      江夫人不知做什么才好,只好恳求江故渊:“故渊,你爸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想给你更好的学习环境罢了,你也不小了,体谅体谅他啊。”

      “你闭嘴!你怎么当上江夫人这个位置你还不清楚吗?!我母亲不是你害死的还能是谁?!”

      江临脑里的神经一下子触碰到过去的灰暗,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臂,江夫人来不及反应,倒在碎渣子的地上,她眼神透出悲凉,血染了一大片。

      她知道痛,可更疼的是江临眼里的愤怒似乎要烧死自己。

      没有人在意她。

      没错,自己是借机上位。可她并没有去伤害江故渊的母亲,她是自己最要好的闺蜜,尽管自己爱着江临也从未动过杀心。是江临的控制欲,他的偏执,他的多疑,让江故渊母亲痛不欲生,是她求着要一个痛快,不想这么饱受折磨,自己才给了她毒药啊。江临丧妻郁郁不得志,把儿子都抛给江老爷那儿去了,整天喝酒抽烟。自己是嫉妒了,所以才偷偷下了药,逼迫他娶自己为妻,自己以为这眉目间的神采和他死去的原配一样他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爱上自己。

      江夫人闭眼,是她错了。

      江临所有的情感都在江故渊的生母上,他把她抛弃在这栋别墅,日日夜夜呆在公司,尽管没有女人,可她也没有孩子。

      在豪门没有孩子是多么可怕的事,江临比她还要知道,可他并不在意自己,导致她在整个家族抬不起头。

      他到底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装的?

      明明是自己先遇上他!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去爱那个人故琼星?!

      这一切,谁都有错……

      爱情是坟墓,明明葬了她,却不愿淹没她。

      江临把烟缸抛到一边,从衣袋里随便拿出一支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呛着咽喉的快感,依旧是痛苦的。

      是烟苦还是为了那个人而苦,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是个商人,自诩利益大于一切。

      后来他才知道,爱不仅会磨光时间,也会浸润他的眼泪。

      他的爱有错吗?

      他不知道。

      他无力靠在墙上,脑海里是十八岁的她。

      是一个雨夜,冰凉的泪珠和雨砸在他身上。

      他是一个私生子,哪里配去老宅庆生,可他那好父亲压着他去,结果却甩手叫人把自己打了一顿。他的正夫人气得脸直红,还管得上什么贵妇礼仪?骂骂咧咧地质问父亲。

      江临知道,他这父亲只不过是用苦肉计使在自己身上来博得母亲的一个眼神。母亲牵挂自己,知道自己受伤肯定会求着父亲,这不就满了他的愿了。

      江老爷囚着自己的生母,拿自己当枷锁捆在母亲身上。

      他到底是什么?

      是混沌不堪的野种。

      雨势渐停,他抬头。

      是一个姑娘给自己撑了伞。

      伞面还缀有点点星光,在夜晚也有独特的明亮。

      少女娇俏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你没事吧?你好,我是故琼星。你,是不是那个江临?来,先跟我去把伤处理一下。”

      她扶不动自己,柔软的手硬生生被压出几道红印。

      她喊了几个人把他带到车上,让医生给自己消毒,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江临眸光顺着故琼星掠去。

      她,挽着自己“哥哥”江寻的手臂。

      江临这才想起来,故琼星就是自己那同父异母的江寻的未婚妻。

      不过是未婚妻罢了,就这么急着拉拢关系?

      江临闻着衣衫淡淡的香气,眼里晦暗不明。

      后来,故琼星成为自己的同学。因为他经常跟父亲吵架,旧伤复合新伤来。她一边讲儿时囧事逗他开心,一边给他上药。

      他好久都没感受到别人的暖意了。

      冰窟中的心火燃起熊熊火焰,天边的云染得深红,似要灼烧他的曾经,重生新的他。

      所以,第一眼就萌生的掠夺——是他卑劣的本性里就已经埋下的偏执的种子。

      谁不会栽呢?

      终究逃不过爱的定律。

      他不择手段逼迫江家主动提出取消婚约一事,自己满心欢喜去故家提婚,他们却拒自己于门外,无论他怎么恳求,下跪,磕头,都无动于衷。管家看他过于执着,于心不忍,告诉江临这是故琼星的意思,劝他放弃。

      江临颤抖着身子,嘴唇发白,两眼下乌青,整个人病殃殃的好像一个被抛弃的棋子正步步走向死局。

      她不要自己了。

      那一刻,他所有的冷静全部炸开。

      自他站起的那一刻,故琼星就是死也要葬在自己的坟墓里了。

      借助其他势力让故家破产,他趁机传出消息——只要故琼星跟自己结婚,他就帮故家一次。

      故琼星犹豫了,但是江临骨子里掩藏着的恐怖,谁都不知道。

      她更不希望是自己揭开他的疯狂。

      江临等急了,他以为故琼星是对江寻念念不忘,红着眼赶江寻去国外,顺便让江寻落了个残废。

      故琼星受家里压迫,实在没办法。只好去见江临一面。还没说上话,江临就愤愤吻住自己,纠缠着啃咬着,这些天的苦痛只能通过情绵时传递给彼此,时急时缓,时柔时狠,呼吸中都沾染了一分意乱,银丝透明烧烫了眼眸中的深情。

      他要把她囚禁在自己的世界,他只想她眼中满满都是自己,尽管这样她厌恶又痛苦着,同时也折磨他和她的心智和岁月。

      但这不足以让他后悔。

      她是他的。

      这是永恒的定理,不变的结局。

      如果当初那份爱浅一点,他也就不会那么执着,是不是他还能骗骗自己的心。

      但真的有如果,他会减少爱的力度吗?

      不会。

      他干涸的生命中,故琼星是唯一的甘霖。

      欲念升起,这涛涛情爱淹没数以百计的人。

      包括江临。

      故琼星牵扯了他半生的思绪。

      江临曾无数次告诉自己必须要清醒,不惜一切代价去忘记她。

      忘记她、

      重新生活。

      如果他没有看见江寻和故琼星在家里说笑,如果他没有在丧失理智时发现自己儿子笑起来会和江寻有几分相似,如果没有那一天,他还会彻底失控吗?

      江临拖回理智,他不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他这才明白,一切都是江寻报复的诡计。

      江寻假意敲门,故琼星好心招待,江故渊却对这个陌生人充满敌意。江寻装作没看见打电话给江临,接通后却又挂断,一句话都没有留。江临赶回家前一分钟,江故渊对江寻笑的那一下是冷的,以及江临进家门时江寻笑意中都是冰冷的刀子,这才是像的原因。

      至于说笑,其实是故琼星猜到江寻的意图,尽力拖延时间,磕磕绊绊的微笑,偶尔装出被逗笑的样子。

      可惜。他现在才明白。

      后悔吗?

      是。

      江临跌倒在地。

      手中的烟灭了,直直掉落在地。

      江故渊嗤笑一声,脑海里闪过母亲的笑容。他想起五岁时一家人去Y市游玩,父亲牵着自己的温柔和满眼都是幸福的母亲。

      门摆上浅白色的风铃,是母亲走前留给他们最后的念想。

      也幸亏江夫人没扔掉。

      他苦笑一下,摇摇风铃叫人抬走江夫人。看着江临失神无措的样子,扔下几张纸。然后拿着碎片往手臂划几道深痕,酥麻的痛感绷紧自己的神经。

      要坚强。

      不能哭。

      天空点点星光慢慢黯淡,一轮圆月披着光辉挂在黑幕中,照亮黑暗的世界。

      江故渊没理江临堕落的样子,自己大步走出玫瑰湾。

      他抬头

      “这天长的望不到边

      还要多久才能是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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