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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暑假     当 ...

  •   当荷花上的一滴露珠“啪”得落进湖中,夏季也开始转正了。

      烦躁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比起其他人正襟危坐,等待成绩,沈池鱼已经到一言高中提交入学证明。走出校长室的那一刻,她看见校长眼角的皱纹,恍然间自己迎接迈入人生的新阶段,是不是又一个恍然,就到了校长这个年纪?

      沈池鱼无奈摇头,走廊外蒙蒙细雨遮掩着夏日,一滴又一滴的水珠跳跃在时间的乐谱上,朦胧烟雾,缭绕、弥漫,漫长的暑假,会洗净她的悲当伤吗?

      沈池鱼蹲下来,发了一条消息给父亲:“考上了。”她眼睛酸涩,这也算圆了母亲的一个梦吧

      她如果在,一定会紧紧抱着女儿,像儿时那样转圈、亲吻她的额头;她如果在,一定会狠狠夸赞她的女儿是个天才,感叹自己有个好女儿、还要悄悄抹泪女儿的不易;她如果在,一定会带她的女儿去一趟法国,兑现诺言,因为女儿亲口说最向往的地方是巴黎,想看那儿的埃菲尔斜塔。

      母亲当初的规划是“考上一言高中”,但绝不会想到女儿能被保送,沈池鱼做到了,更精彩地完成了她的心愿,但她沉睡在冰冷的天界,再也无法握紧女儿的手了。

      沈琛之在总部,听到手机特定的铃声,手有些颤抖,他其实很早就从一言附中校长那儿知道女儿被保送进一言高中,可女儿那段时间从未联系过自己。他又怕主动打电话会影响她的情绪,只好一直偷偷地给她打钱,送吃的喝的穿的,一切他觉得好的都给女儿!

      新来的秘书都惊讶总裁对女儿的宠爱超过了儿子。只有沈琛之自己知道,他对女儿的愧怍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细想想,池安的祭日快到了……

      正是因为想回Y市,女儿才给自己发这条消息吧。

      果不其然,沈琛之看到手机微信上——

      “爸,我想回Y市”

      他叹口气,打电话过去。

      沈池鱼揉了下蹲麻的腿,雨还在下,乌云滚滚的架势似乎下不休止,她一股脑钻进雨幕中,接下父亲的电话。

      沈琛之:“鱼宝,你想回去看你妈妈就去吧,你弟弟他们……晚些回就是了。”

      沈池鱼感受着雨滴扑面而来的痛感,密匝匝的顺着发梢坠落,落着人心里,小跑的一段燥热,夹着压抑的叫嚣的思绪,潮水般淹没自己。

      “不用你们刻意躲我。”沈池鱼控制不住的烦闷如熊熊焰火窜起。突然,她被一个人拉住了衣角,头顶多了把伞,拦住了从天而降的大雨,拦住了她差点抑制不住的泪水。她回头是一个男生撑着伞,他示意她继续打电话。

      沈池鱼紧锁着眉,手握成拳:“我只是想去看看她,陪她聊天,给她带枝桂花,让她再快乐一点,弥补那些你没给的幸福,挽回她的遗憾。”沈池鱼用力抹了下眼睛,布料摩挲的地方泛红:“我和母亲大大方方的,体体面面的,永远!”

      沈池鱼把手机揣进兜里,胡乱抹了把脸,深吸口气,看向那个撑伞的男生。

      倒是挺别致的一个男生。

      她见过池羁的杀马特,江故渊的鸡窝头,但这个男生的头发看起来软软的,服服帖帖地自然垂落,额前还有几绺碎发,温顺柔和的天然气息。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干净,清秀,尤其是他的双眼皮和眼角的一颗熠熠生辉的泪痣,让人挪不开眼。

      沈池鱼看着他,他笑了,眼尾是弯起来的,勾成一条弧,圆滑、温暖。

      在沈池鱼的印象中,没见过男生穿紫红色的衣服,自己也只有一件外套,衬衫实不多见。

      但男生就是紫红衬衣搭黑裤,一纸素伞,安静地立着,天边的雨淅淅沥沥,男生身上的茉莉花香飘然,轻柔飘渺,映衬夏日的光景。

      沈池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同学?”男生递给她一副手帕,“擦擦吧。”

      沈池鱼莫名产生一种熟悉感,她接过帕子:“谢谢你……请问……你的名字是?”

      男生爽朗地笑起来,带着沈池鱼离开校门口,沈池鱼一路上呆愣愣的,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余魂未了的样子,男生向保安借了一把伞。

      沈池鱼以为他是帮她借的,本想开口答谢,男生递给她一杯热水:“手里的伞你拿去用吧。同学,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男生指了指她手中的伞:“伞的事,如果有缘,自然能还给我,你不必担心,好好撑伞回家!”

      沈池鱼抿了口水,尽管淋湿得不成样,她站在伞下也是耀眼夺目的,上是条纹T恤下是黑色西装裤,搭配长款白防晒衣,似是晕染一幅水墨图,马尾高高束起,发间的蝴蝶结随风摇摆,生动的少女气息萦绕视野。

      路过门口的人都感叹这是什么绝色,雨淋到佳人身上倒成了一种美的过错;不像他们,该怎样就怎样,普通平凡,苟活生存,用尽全力去争生活的美。

      男生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含杂质,纯净温暖,他背过身、摆手:“忘了回复你,我的名字叫雷锋!”

      沈池鱼咽下热水,身子逐渐暖起来,听到这句话浅笑一声,像风般拂过世间。

      “您认识他吗?”沈池鱼对这个男生好感度拉满,真的很想知道他的名字。

      “他是从Z市保送过来的白霄峥。”

      “我记得今年一言高中保送名额就两个。”沈池鱼望向消失的身影,眼中闪过惊喜。

      保安点点头。沈池鱼向他致谢,快速赶回家,换了身衣服,倒在沙发上。

      那把素伞她专门搜了下,市面竟然没有。

      怪不得好看,让人喜欢。

      “白霄峥?”沈池鱼喃喃,“开学见啊。”

      ——

      Z京机场

      “池鱼池鱼”池羁顶着杀马特,像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戴着墨镜,鞋子绿的刺眼。

      来来往往的人看他,他丝毫不畏惧,从口袋掏出口香糖,随意嚼了嚼,突然把脸凑到沈池鱼面前,幽幽的眼神盯着她:

      “我、帅、吗?!”

      不过一秒,池羁就可以将沈池鱼嫌弃的神情一览无余,但有一股力分开了他俩,是江故渊。

      “我可以跟你一起吗?”江故渊不知最近怎么了,浑身散发一种低气压,头发许久不修理长了一寸,依旧钟爱黑色,胸口别了蔷薇勋章,远远看去,只有他穿着黑色西装像个身形挺拔的绅士。

      沈池鱼摇头,自顾自推着行李箱,拽紧飞机票,她脸色苍白,腰身更纤细,一袭白裙飘然,散着长发,点缀了一个桂花样式的发卡,仿佛下一秒就腾云登天。

      母亲祭日在后天,她思绪搅乱,鲜少开口,说话就抽动着心脏,疼的常常不自知地流泪,额头冒虚汗,一睡醒就头疼欲裂。

      但沈池鱼没放心上,只是认为祭日引发这些状况,殊不知为以后埋下病患。

      江故渊看她摇头,目光沉了沉,捉摸不透的冷意翻滚。池羁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没事。

      江故渊早就知道了那个日子,他没有叹息,甚至都没有任何动作,他心情也不好,他站在黄线外,和池羁一起,目送她的背影。

      飞机缓缓升空,在碧空中划下一道白线。池羁怼了下江故渊手臂:“有什么打算?”

      江故渊这才回头走,他高深莫测看了池羁一眼:“找人。”

      池羁挠了挠他的鸡冠,没听懂……

      中考前经过沈池鱼的不懈努力,他终于吊车尾考进一言高中,他暗暗安慰自己,自诩还是一个高智商人类,但跟江故渊比智商,只会输的满地,毫无悬念地碾压成泥。

      但他丝毫不觉得自卑,毕竟身边有一个沈池鱼。自他认识沈池鱼,别人就说她是天才。在他的记忆中,她总是在吵闹的班级中给自己开辟一寸净土,安安静静捧着书或是执笔不停地写题。沈池鱼那时候昂着娇嫩的小脸,装模作样地拧着眉,带着奶音告诉他,她不是一学就懂的,只算半个有天赋的。

      她那时候不过十岁,池羁觉得她那真真切切的口吻一辈子都忘不掉——“池羁,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须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我要光,那我就先成为光!”

      池羁抱着怀里的球“啪”地落下,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却好像觉得眼前的女孩已经光芒普照,已经成了不可一世的光!

      他抬头,江故渊已经没了影,他笑笑:“‘条条大路通罗马’,我池羁怎么就不可以?”

      ——

      沈池鱼下机后,在人群中立刻发现一个女人,她穿着杏花色的旗袍,头发微卷,后面围着一群保镖,她似乎也看到了沈池鱼,摇曳生姿地走来。

      “池鱼,别累着,把行李给我吧。”女人伸手,微微颤抖。

      沈池鱼回想起沈琛之说的话,又闻到一股熟悉的桂花香,烦躁一下子涌上心头,把行李推到身后:“林阿姨,我和你无关。”

      沈池鱼淡淡看着她,林婉不安地摸了摸手上的翡翠戒指,说:“池鱼,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瞒着你爸爸偷偷生下衍知,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太难生存下去,我只好打听各种关系找到你爸爸。那一次,是衍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爸爸,我们去吃了一顿饭而已。我跟琛之说过,我不乞求跟他再续前缘,只要保障我娘俩的生活费就好了。我跟他结婚也是你妈妈走了之后,况且你爸爸不爱你妈妈,是你妈妈强行要跟他结婚的,不是吗?”

      林婉瞥了眼沈池鱼的脸色,见她脸上没有动怒迹象,缓了一口气。林婉不禁感慨,沈池鱼天资之色,哪怕就是一言不吭,哪怕就是眼神冷漠藐视万物,也是高高在上的天仙,永远都触碰不到。

      林婉的儿子,沈琛之的私生子——沈衍知,比沈池鱼小两岁,成绩中上游,喜欢打游戏,经历校园暴力后脾性古怪,经常臭脸,唯一值得评价的,也就是长相了。一双桃花眼让整个人更邪魅,眉间有一痣也是加分点,痞帅的气质别树一帜,在学校里赫赫有名。

      池安去世,沈琛之一年后与林婉结婚,沈衍知正式由庶转嫡。

      可林婉心里总害怕,她看不全沈池鱼的恨,也猜不透沈池鱼的性格。林婉只知道,如果沈池鱼厌恶她母子俩至极,动起脑子来,她和儿子都会被玩得团团转,这该如何是好……

      “随您。”沈池鱼扭头往车站走,没有理睬也没有生气,这个林婉永远都是慈母的样子,永远都企图洗脑自己,永远和自己那父亲一样,无情又残忍。

      沈池鱼不屑跟她争斗。

      ——————————————————

      当年Z大表演系的第一,成名前跟沈琛之谈了一段默默无闻的恋爱,她痴迷沈琛之眸中唯她一人的温柔,毕业后成为表演系第一,想公开恋爱关系,却被沈琛之提分手。林婉一时疯傻,遭遇车祸一直吊着呼吸。沈琛之和池安结婚后的第二年,医院打来电话他才想起来林婉这一号人物,他找来心理医生要求消除林婉有关他的记忆。

      同是这一年,池安怀孕,生下女儿沈池鱼。

      但同时,夫妻俩也被告知,池安身体受损太大,无法再生育了。一瞬沉默,池安抱着女儿,看着沈池鱼安静的睡颜,本就柔弱的肩膀低垮下来,深深看了眼自己的丈夫,缓缓开口:“是我对不住你 。”

      沈琛之抱走熟睡的女儿,搂着妻子,用很轻松的口气安慰她:“你受这么大的苦哪来的对不住,而且不管能不能怀孕,我都不会再让你生了,我只希望我们一家三口都好好的。”

      池安在沈琛之的怀里睡下,却并未发现沈琛之眼底的阴沉。沈琛之不是什么好货色,表里不一的人而且心思狠毒。

      他只知道,现在的总裁是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自己一男人都费尽心血,如果把这个位子交给女儿,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了光辉耀祖,他必须想一个办法拥有自己的继承人。

      另一边的林婉反而进展得不顺利,她的执念太过,苏醒后以为自己和沈琛之已经在一起,心理医生见催眠不起效果打电话给沈琛之,她一把抢过手机,嚷嚷着沈琛之过来。沈琛之想起这个疯女人就头疼,本来只不过是想借她在表演系可以参加各种酒局帮自己探点消息,还以为能过抽身而退的,没想到居然惹上个神经病。

      沈琛之憋着火看一直鞠着躬的心理医生,远处那个疯女人炽热的眼神叫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滚!废物!”他踹了医生一脚,起身就走。林瑶披散着头发,等医生退退缩缩离开后,自己掏出偷过来的钥匙,打开了门,悄悄跟上沈琛之。

      沈琛之知道,池安想说却又没勇气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可能是怕自己跟另一个女人翻云覆雨之后就抛下她们了吧,沈琛之眸色深了深,她还是那么胆小,不过也好,一直这样看着他就好。

      沈琛之了解到精子冷冻后也依旧有效,这样就好了,池安想必也会接受的。他做完手术离开后,没有发现楼梯口的林婉……

      ——————

      池鱼一直不理解母亲的眼光,哪怕他做再多的努力去挽回他如今与池鱼之间薄得像一张纸的亲情,可出轨这件事轻轻用力就彻底撕坏了。

      母亲的笑容始终是明媚的,惬意的,像是猫慵懒趴在阳光下舒舒服服地打了哈欠,轻柔柔的,和床头的桂花绽放芳香,解放灵魂的空虚。

      可惜,她走了。

      沈池鱼绝然的身影划破了天际,一袭白裙,衣摆飞扬,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投落在大地上的背影——孤独,一遍遍地循环。

      江故渊赶着下飞机,就远远望见这一幕,他的心揪着,活生生地被Y市的狂风撕开。

      林婉感受到一寸凌厉的目光,她摸了摸手上的翡翠戒指,背过身看向江故渊,眼中尽是寒意,江故渊丝毫不畏惧,迎着林婉狠毒的目光,笔直挡住沈池鱼离开的身影。

      “何事。”江故渊闻到林婉身上的桂花香,不禁退了几步,他想起沈池鱼戴着的发卡,又嫌弃似的看了林婉一下,心里了然。

      林婉回想起刚才,在跟沈池鱼不愉快的对话中她发现一个人,那个人一直凝视着沈池鱼的背影,林婉看了一眼,惊奇认出那个男生是——江故渊!

      “江少爷,沈池鱼跟你……什么关系?”林婉死死瞪着眼睛打量江故渊,笑意全是嘲讽。

      “与你无关。”江故渊转身打开停在身边的车门,“夫人,你只需要记住,池鱼是我的人。”

      江故渊从窗户看见林婉不停跺脚,眼里淬了毒,却万般说不出什么。

      “跟上鱼鱼。”他瞥开眼,再抬眸望向沈池鱼的身影,满是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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