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织太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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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太宰治说他喜欢雪。
Lupin.
天然呆的红发男人摇了摇玻璃杯，剔透冰块叮铃作响。“是吗？那太宰可以去银座新开的冰雪世界。”
“真的吗真的吗？哇织田作在邀请我吗？”小兔宰治眼睛亮晶晶。
织田显然习惯了少年不着调的断句，认真想想，“啊但是最近的杂事很多可能抽不出时间……”
安吾嘴角抽搐：这个时候应该反驳吧啊喂！
“啊啊啊啊好无聊啊～”
一身黑大衣的小干部懒洋洋地趴在吧台上，随意地伸了个腰，慵懒得像只晒饱太阳准备小憩的黑猫。
“森先生真是黑心老板，只会压榨未成年劳动力都不给休息时间啊……”
织田作之助强压下想撸猫的冲动，若无其事地挪开太宰治的杯子，“我成年了。未成年不能喝太多。”
安吾：……未成年直接不能喝酒好吗！还有在黑手党下辖酒吧吐槽顶头上司真的没关系吗？！
“诶诶诶织田作织田作～说起来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在打雪仗时死掉的方法哦～”
“打雪仗都可以死去的吗？”
“据说可以用雪球把人砸死，普通人的力气怎么捏雪球都会松散，只能在里面包上尖锐的刀片……”
“这样啊……随身携带刀片的应该不会是普通人吧。”
“如果是织田作的话，用手就可以把雪捏成密度超大的杀伤性武器了哦～”
“难度应该很大……人的骨骼做不到那种程度吧。”
安吾：…………？
安吾震惊。安吾无奈。安吾格格不入。
安吾看着暖黄色灯光投下三人歪歪斜斜的身影，安静喝着番茄汁，有一搭没一搭地插入吐槽。
啊真是悠闲的黑手党下班日常。
太宰治高举酒杯，橙黄的透明液体撞上快要融化的冰球，沉沉浮浮旋转着气泡。
“干杯！”太宰治声音明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
织田举杯响应。“今天是为了什么？”
“为了……冰雪世界。”
“喂喂喂我可没答应你要去冰雪世界啊。”安吾一脸嫌弃，举起番茄汁。
玻璃杯撞击出轻响，不同颜色的液体折射出微光，溢满三人眼眸。
“为了冰雪世界！”
太宰治后来查过银座的冰雪世界。
精致昂贵且美丽，配有丰富的游乐设施和高端的运动器材，夜晚甚至有冰雕灯光展吸引一大波人，绚烂七彩的灯映亮形态各异的晶莹冰雕，美好得如一个瑰丽的梦。
唯一的缺点就是小。
————小得容不下他们三人。
再一次见到织田作是在太宰执行任务时。
高高在上的干部与最底层打杂的黑手党。两人的身份决定了工作时遇见的可能性极低，太宰治全然未想过会遇见织田作。
面无表情举枪杀死脚下匍匐求饶的叛逃者，太宰治溅了一身血，毫不在意地抹去脸上血迹，下令直接去沙溪港堵人。
不小心扭伤的脚踝火辣辣的疼，太宰打了个电话汇报工作，看着剩下的俘虏眼底一片冰冷的死寂。
松木七，因表现优益刚从黑手党底层升调为太宰治直属部队。
出任务前被好心前辈再三嘱咐：
太宰大人的命令不管看上去多不靠谱一定顺从，太宰大人的举动不管多么好奇一定不问，太宰大人只要露出自毁倾向不顾生死一定阻止（首领特别强调）……
牢记嘱托的松木七此时正立在角落安静等待小干部发号施令，内心还沉溺在刚才称得上是单方面屠杀的战斗中缓不过神。
干净利落的身手，精明聪慧的头脑，以最小成本获取最大利益，如同冰冷精确的仪器高速运转，不愧是太宰大人！！！
沉浸在对太宰治的疯狂崇拜中的松木七并没有注意到太宰治的异常。
太宰治此时面临前所未有的大灾难。
看着远处走来的走来的红发男人，攥紧话筒，“森先生，我觉得我并不需要额外的清理部队……”
“专业训练过的黑手党怎么能用来干这种小事呢？太宰君放心，他们清理战场很快的，不会留下什么隐患。”老狐狸笑眯眯的声音传来。
关于安吾和织田作，太宰绝不会自大到认为能瞒过森鸥外。
对方隐忍不发，他便一边警惕注视向友人侵袭的黑暗，一边贪恋奢侈的温暖。
现在突然来这一出，森先生可真是好算计。
人类的交际都是根据表现出的外在形象贴上标签的。每个人都会有不愿被他人窥视的秘密，再亲密无间的人都会有无法启齿掩于黑暗的过往。
没有人是坦诚相待的，行于世间人类总是带上遮遮掩掩的面具才能苟延残喘。
他不会去探究织田作和安吾的过往，也不希望内心的滚滚翻腾的黑暗明晃晃呈现在友人面前。
太宰治咬咬牙，把手中的枪甩在一边挂了电话。背过身飞快扣上几百年未用过的黑大衣扣子，擦去脸上残余的血污。
哪想血迹已经凝固干涸，弯腰抓起一把雪就往脸上糊，试图将自己从污浊血腥中摘出，脸成功冻得泛起红晕。
于是松木七见证了一只黑猫狩猎结束后迅速舔脸顺毛恢复软弱无害的样子。
……软弱无害？
传说中见到首领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干部大人面色阴沉，略微急迫地打理好自身，转身变脸一般笑意盈盈地对着来人招手。
“呀嘞呀嘞～织田作呀。真是难得一见哦～”
织田作之助远远就看见了站在一片血污中的太宰治，周边的黑手党自觉让出一片空地，他独自一人。
太阳完全沉了下去。天黑了。
路灯光影拉长，太宰脸上漠然，一半脸隐在阴影中，沾着血的唇一张一合与电话那头说着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织田觉得太宰治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是形单影只游离在海海人世的孤魂野鬼。
与在自己面前整天懒洋洋撒着娇喊着自杀的样子不同，任务中的太宰治真正属于黑夜。
但织田并不觉得厌恶，只是有点……心疼。
他想抱住他。
织田加快脚步，少年似乎发现了他，却没像预想中的跑过来，转身背了过去。
织田不解，那么大只黑猫怎么突然不黏人了。他放慢脚步。
“呀嘞呀嘞～织田作呀。真是难得一见哦～”
太宰治似乎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又有点不同。
一向披在肩上的飘逸黑外套乖乖扣起，干净脸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眼尾像被搓揉过微微泛红。
“我听见了。”织田迈步走向太宰。
“啊？”太宰正心虚地挡住身后自己一手打造的血腥场景，听见织田作没头没脑的一句愣了愣。
织田脱下沙色风衣，伸手披在太宰治身上，弯腰给他系上袋子。“你在哭泣。”
“……不是，等等……织田作你干什么？”太宰治被身上传来的多余重量和温暖搅得大脑一片空白。
“太宰不是冷吗？”织田指了指紧扣的黑大衣。
“……”
“不，谢谢，我不冷。”暖和的大衣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清香，骤然上升的温度烘得太宰治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寒风中衣衫单薄的织田作，抬手想脱下风衣。
织田出乎意料地伸手抚上脸颊，带着茧的指腹在细腻的皮肤上蹭了蹭，微微的瘙痒顺着皮肤传到大脑皮层，太宰治当场卡机。
“冰的，很冷。”织田若无其事收回手，“以后不要用雪洗脸了，太宰。”
“……”
在太宰治晦暗的记忆里，会落到脸上的只有拳头和巴掌，他人的手带来的只有疼痛。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轻柔地抚摸脸颊，感觉很奇特，但他并不讨厌。
果然还是会渴求温暖啊。
“太宰，后续交给我们清理，你先回总部。太宰？”对于前杀手而言这样的场景是家常便饭，织田平静地准备开始工作。
太宰治看着红褐色的发丝在暖光下近乎透明，转身命令部下回总部，自己慢悠慢悠拖着肿胀的脚寻了个矮墙坐了上去。
不远处织田和底层黑手党一起快速处理血迹和尸体，脱下风衣的男人体格精瘦，黑色衬衣包裹着充满爆发力的肌肉，抬起一大箱收缴的钱财毫不费力。
少年人的身体还没长开，太宰治郁闷地戳戳自己纤细的胳膊，叹了口气。
绝不杀人，也不想出人头地，抚养着孤儿的黑手党，织田作之助。本身拥有强大的实力，认真起来港丨丨黑没人是他的对手，却因为奇怪的信条成为最底层的跑腿人员。
真是个怪人呐，织田作。
“织田作快一点哦～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喝酒怎么样？”太宰治晃着悬空的腿，无聊地团起雪球，大声发出邀约，其余黑手党的速度有了肉眼可见的提高。
太宰治说不清对织田作的感觉，大概是极夜的冰雪期盼白昼的光一样吧。
活着很难受，让人感到非常的悲哀。①
所以无论如何都想生存下去的人值得敬佩。等待死亡的人也会被这种光芒灼伤。
太宰治笑着，沙色风衣落上雪。
织田作之助死去时也是一个冬天。
黑色不死军团Mimic，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头领纪德，和织田作一样能够预知短时间后的未来的异能。————整个组织完全是不怕死的疯子。
如果平常碰到，太宰治说不定还要赞叹对方的死亡美学，但牵扯上了友人，便另当别论了。
于是去营救织田作前，太宰治破天荒去求助了森鸥外，骄傲的猫咪为夏夜的光低下高贵的头颅。
落地窗全被关起，一片空茫的漆黑，他单膝跪在森鸥外前，桌上摇曳烛火照亮对方晦涩面容。
“太宰君，如果我让你留着这儿呢？”森鸥外优雅笑着，血迹干涸般的眼底火光跳跃。他附身拉起太宰治的手，在白净手背落下一吻。
柔软潮湿触感沿着胳膊向上攀升，太宰治肌肉紧绷，按捺住不适扬起笑容。
“森先生不会，织田作的异能极其稀有，从组织利益来说舍弃他并不是最优解。”
“是吗？”森鸥外笑容不变，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纤细手腕，寻到绷带的尽头。
太宰治眼皮一跳，“除非……”
“除非什么？”
绷带下的肌肤细腻光滑，常年不接触阳光的手腕带着病态的苍白，也敏感异常。太宰治被挑逗得忍不住想抽离却被紧紧抓住。
不对……哪里不对……
森鸥外的表现就像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中，最后的结局也早已定好——他不想救织田作。
可是为什么？
面前森鸥外的笑脸变得异常刺眼，太宰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忽视了，完整的拼图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支出成本定要获得更有价值甚至是成倍的报酬，这才符合森鸥外遵循的‘最优解’。
织田作，安吾，mimic，黑之特种部队，……
那么，什么是成本，什么是报酬？
或者说，森鸥外，港丨黑，现在需要什么？
一个不敢相信的最有可能的结果浮现。太宰治攥紧拳头，内心深处涌起强烈的恐慌。他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强硬抽出手腕转身准备离去。
“我命令你留在这里。”森鸥外眯眼看着少年泛红的手腕，“太宰君，你要违背首领的命令吗？”
年轻的干部停住脚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迅速转身拔出配枪顶上森鸥外额头。
为了安全起见，包括干部在内，任何人见首领都是不可佩戴武器的。——偏偏太宰治在闹腾一通后得到例外。首领的怀刀总是受到偏爱。
“咔哒——”周边黑手党枪口对准作出危险举动的干部。
太宰治不再假笑，居高临下俯视坐着的森鸥外，眼露嘲讽，如冰封之河般寒冷，“允许作为异能组织进行活动的证书，异能开业许可证。不愧是BOSS。”
森鸥外并不惊讶他的小干部会猜到，他笑着地往前凑了凑，额头紧紧贴在枪口。钻石是比拥有者更璀璨夺目的，他很期待未来被他杀死的那天。
“这是最优解，太宰君。用一个无价值的底层人员换取异能开业许可证，不是很值得吗？”
“……”
太宰治慢慢放下枪，“的确是最优解，BOSS。”
“但织田作是我的朋友。”太宰治近乎温柔地笑起来，是森鸥外从未见过的神情，柔软地快要落泪。“现在我要去救我的朋友。”
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大衣向后飘起，森鸥外恍惚间看见一只黑色蝴蝶振翅飞远。
他向后一倒靠上靠背，抬手遮住露出疲态的眼睛，手上的余温已经流失。
做下的决定森鸥外不会后悔，一切都是为了横滨。只是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清脆一声碎成几瓣，再也回不来。
太宰治赶到时织田作已经倒在血泊中。他浑身血液冰冷抖得像个小孩，紧紧抱住织田作说不出话来。
不幸。
这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不幸之人，他们的不幸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世人提出抗议，而世人也能轻易了解他们的抗议，并寄予同情。
而太宰治的不幸，全是出于自己的罪恶，无从向人抗议。①
太宰治一身风雪在夜中独行，冷眼旁观世人悲喜，不踏入羁绊，也拒绝他人靠近。
而现在唯一一个会安安静静站在他的世界外围的人也消失了，极夜的灯撑不过黑暗。
织田作挣扎着睁开眼，看着神情快要哭泣的孩子。
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织田才真正和太宰站在同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死寂到只是短暂的停留他就想绝望地奔赴死亡。
他想他应该错了，他后悔没有踏足太宰治的世界。
“对不起，太宰。我好像失了很多约……”
没有陪你去冰雪世界，不能再次喝酒，不能在你内心哭泣时抱住你……对不起。
“太宰，既然两边都一样不如做个好人，救济弱小，保护孤儿，正义邪恶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吧，选择正义……至少还好一点。”
“太宰……你是个好孩子。”织田用尽气力抬头，虔诚地在太宰治额头落下一吻。
“我爱你。”
神明将光扯离体内，融入黏稠黑夜。
太宰治怔愣地看着织田作气息消失，耳边响起巨大耳鸣，整个世界分崩离析，他眼前一阵一阵黑晕。
什么是善良，什么是正义，什么是价值与道德？……什么是爱？……织田作你倒是起来教我啊。
太宰治紧紧抱着织田作，血迹攀上他的衬衣，他就这样一直坐，一直坐，坐到怀里温度消逝夕阳低垂，坐到窗外积雪堆了一层又一层。
他突然笑了，颤抖着吻上冰冷的唇。
“我答应你哦～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失去了五个孩子，最后一个被他孤零零留在这世间，徘徊于夜与昼的昏暗交界，从此太宰治的世界永远在下雪。
真好啊……太宰治说他喜欢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织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