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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年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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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后,她和阿萝送葬别于她的父兄。
那天阿萝站于她父兄墓碑前,淡淡的对落落说出她的决定,“落落,我要跟着太子哥哥北上去参军了”
落落听到此言,觉得毫不意外也觉得理当如此。在落落看到她在舅舅他们离开后,每日睡前坐于房内,在灯下,一点点拿着布巾擦拭她那把红缨长枪时,就早已料到这一日的到来。
即使舅舅他们以付出生命为代价,给西凉国带去重创,杀死了西凉的唯一的两员大将,和西凉二王子,以此换的签订的二十年止战条约。但殷国一下损失三员大将,如今不止安阳城内的百姓们,殷国北境边境一日无主将坐镇,军心一日不稳。
而一直对他们殷国虎视眈眈的东渠国,也找准了他们这次因失去主将,军心不稳之际,在他们殷国北境边境对普通老百姓们明目张胆的寻衅滋事,烧杀抢掠。
更残忍的是,当着北境众将士的面,割了被他们抓到的殷国百姓的头,扔于军前。
东渠国是个小国,四面环山,地处险峻,资源匮乏,因地理原因,缺少水资源,他们的土地即使种植粮食也很少能够存活下来,常常会因粮食紧缺而饿死很多人。只能拿钱往外换粮食,换吃的。又因相邻东渠国北境边境,阿萝的大哥还在边境任职时,从不像其他几国欺人太甚一般哄抬食物的价格,以此来赚取这救人命的粮食钱。也从不会像其他几国之人看不起东渠国子民,以他们弱的理由,随意欺负侮辱。
久而久之的以礼待之,北境边境和东渠国边境的子民都相处良好,商户贸易间也从未出现过两方争执不下,互不相让的情况。
落落的父王以仁善治理天下,念其都是相邻国家也略可照拂一二。互通市场,造福两国子民。再因东渠国虽物资缺乏,但他们打造各类武器器具是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也是因为有这门绝学,东渠国虽然不是那么富有,但也不是那么贫穷。
殷国是第一个在其他几国中唯一对东渠国保持善意,保持平等尊重,友好交流的国家。但也没想到这份善意会被有心人利用,挑起事端,生起战争。
四大国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北有殷国,西有西凉,南有南无国,东有东华国。
南无国是以尊崇佛法之礼之国著称,寺庙建筑良多,他们国主也是个日日手中拿着串佛珠,宫殿里敬奉着一尊小佛像,日日焚香沐浴。张开闭口第一句对你说的话就是“阿弥陀佛,施主,善哉善哉”但南无国国主口中的善哉只是指别人应该对他要善意一点,才可能等到好结果。否则惹到他,一般他都会笑眯眯的真正把你五马分尸,这是痛快点的死法。让他极度厌恶的人,他只会笑着先吩咐人,把你身上全部骨头打断,再让医者给你治好,又给你打断,重而复始,让你痛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们是个和尚比普通老百姓还多的奇特国家。也是一群穿的了僧袍,压得住战袍的秃头和尚。
西凉国身处一片大漠黄沙中,他们自称从马背上出生的民族。四大国里,西凉人最好战,他们就像把好战这两个字从出生开始就刻在了骨子里,看见谁都想先和你打一架。他们其实更像游牧民族,一直游离在沙漠里的生命力极顽强的一个民族。
东华国盛产美玉和美人,有一种说法,“掉入福乐窝,忘却红尘事三千事。”福乐窝指的就是东华国里的美人,东华国里最不缺青楼花魁,个个美人身娇体软,肤如凝脂,个个也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解语花,只有你想不到的美人,没有东华国里找不到的。
四国实力相当,相互制衡,相互压制。
没有谁想先动手,也没有谁想不动手,西凉和殷国最开始的那一战,其他两国也一直在隔案观火,静看事情发展。
但这种在三个大国间,都站在一个天平上,极微妙的平衡,很快又要再次被西凉打破。
这次不知其他两国是选择继续隔岸观火顺势添把柴火还是直接选择下手为强。
阿萝父兄和西凉国打的这一场两败俱伤的大战。迟早也会再度打起来。十年前,西凉国上一任国主骁勇好战,但也行事狠辣,盯殷国这块肥肉盯了许久,野心勃勃举兵来犯。
两国当时实力不分伯仲,虽说西凉国自称是出生在马背上的民族,但也没说错,他们的孩儿郎,从出生可以走路开始,便也是骑在马背上长大,你可以先什么都不学,但必须先学会骑马。所以他们军中骑兵皆是万里挑里的精锐。唯独北境占一个地理优势,骑兵在平原上那是个麻烦事,但北境边境四周可是山沟众多。
北境入口关外三百余里有一老君山,地势低洼,是到北境关内的必经之路,阿萝大哥为那战的先前锋。他先在老君山上青草地里撒上一种无色无味的草药粉末,人闻起来倒是什么事都没有,但马只要闻到一丁点都会像上瘾一样,控制不住失控,精疲力尽后直到倒地,而后白松带着两千弓箭手埋伏在弯弯曲曲的山道内。果然西凉那些马儿刚进老君山还未来得及多走几步,一个个嘶吼着发狂,白松趁西凉骑兵还在安抚发狂的战马,一身令下,前后包围便把他们射成了个马蜂窝,三千先锋骑兵被白松杀的片甲不留,没费一兵一卒,还免费得了全部西凉人养的膘肥体壮的战马回营,可谓大涨士气。
西凉将领气的啊,气的破口大骂殷国人小人,卑鄙手段。三千战马三千骑兵,这还没开始完全打起来就损失如此惨重。当下也不管,他们西凉国主亲自率领大军上阵打入北境关内,白松自知粮草之计只能使用一次,这次只是在老君山埋了炸药。等炸药一响,他便算好时间也带着大军冲了上去,杀他们大军个措手不及。而就是那一战他于战马前砍下了西凉国主的人头,那年他才十七岁,少年将军,一战成名。
自此,西凉便也和殷国结了仇。所以到如今为止和西凉这一战是一定会有,避无可避。
而东渠国,被西凉国挑唆,也是西凉国战败后突然大量购买东渠国的武器,还降低自己国家卖到东渠国的粮食,而对比只是开通市场让两国商业往来,卖给他们的粮食也没降低,东渠国便心生怨怼,加上西凉国开始在旁煽风点火,说“现在殷国不是之前那么强大不容易被打倒,被我们西凉大伤元气,损失三员大将,只要你我联合肯定可以一举拿下殷国。你要一直看殷国国主脸色过活吗?等你我联合攻打殷国吞没掉殷国,殷国那永远肥沃土地和好资源我这边都可以分给你?你这不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过活,殷国国都,随随便便一块地就可以养活你们东渠国很多人了”
而这样蠢的话东渠国主竟也信了,但也架不住西凉国以那现实利益为饵引勾有心人上勾。
不难猜到西凉国的动机,东渠国相邻北境边上。苍蝇容易弄死,但架不住苍蝇多还烦不胜烦。时不时抓挠你一下,闹腾你一下,让你这日子一天也过的不安宁。
弱者总有弱者的道理,他们并没有感恩于只有落落的父王在最开始给予东渠国的善意和一个生存机会。而是时间久了责怪于,你明明也有那么多了好的了,为什么不直接不分给我,理所当然觉得你欠他们的。却上赶着对着一个曾嫌弃你的欺负过你的去相信他突如其来的好意,或许东渠国国主也没信,都只是那句话可以说“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去。”
谁又能猜不到,阿萝父兄最后和西凉那场大战,东渠国没听从西凉国战前要东渠支援的话,但却给西凉国所有将士们早早倾力打造武器,那些武器上的标识,也证明了东渠早早和西凉狼狈为奸,勾结在了一起。那时不派兵只怕是想,像如今这般让西凉和殷国两败俱伤,东渠好坐收渔翁之利,所以东渠到了最后一刻才终于露出了他狼子野心的真面目。而西凉虽已战败,却也要继续利用东渠国扰的殷国边境不太平。
而那些给西凉打造好的武器又是有多少是从他们殷国国都内赚的银两,转而消费于都被东渠国用来打造好杀人的利器,杀在了殷国自己子民身上。
最讽刺的是,把殷国边境老百姓的头割了的那把刀,还是东渠国国主亲手打造给落落父王,自称是天下独一无二只此一把的青龙刀。
那把沾着殷国无辜百姓的血的青龙刀,从北境远送回来,最终被呈上落落父王的奏案上。
她的父王打开锦盒大怒,连着盒子一起狠狠砸在地上,痛斥东渠国狼子野心。而后速令太子哥哥率领二十万精锐,挥师北境,抵御东渠国。
落落也无比清楚,阿萝和太子哥哥这一去便是直接和东渠开战,而阿萝和东渠这一战她也不得不去。
舅舅昔日他们在世时,阿萝可以是个活的自由自在,一天到晚只用思考如何做更多好吃的食物,想着自己未来要开个什么样的食楼餐馆,什么都不用她背负着的人。
而她也不会要用到她父亲给殷国的这最后一道保障。拿起长枪,穿上战甲,当起她的少年将军。阿萝自幼时便开始习武,从她懂事时就已师从兵法大家,开始熟习用兵之道。少年天才,大抵都如她一般。不管学什么,对阿萝来说都易如反掌,过目不忘。阿萝的师父也曾说过阿萝是天生的将才,天生该去那沙场上征战四方。
阿萝一日不用去战场,不用拿起那杆长枪,便只证明,国泰民安,她父兄都平安活着。
如今,百姓无辜被害,父兄双双牺牲,家国动荡。
她以后就只会是一位把保家卫国这四字刻在自己骨子里坚定去贯彻执行的将军,她将不会再把自己的意愿和私人情绪放第一位,她的以后只会,在其位谋其政。
所以落落总说,这战场啊!战场就是一去再也回不了头的一条修罗道啊!
所以要落落如何不伤心?如何不心疼阿萝?阿萝即将要独自走上一条,充满杀孽罪恶的修罗道。她今年才十五,本该不沾风雪的双肩,往后一辈子就要背着这千斤重的担子,踽踽前行。
她只静看着阿萝,牵起阿萝的手,目光似放她身上,又似被自己眼中已逐渐蔓延开来的泪挡住了她的目光,渐渐看不清晰、一片模糊。落落颤着声,“那你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要活着回来!”
阿萝见落落这,要哭不哭又强忍泪眼的模样,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举起右手向她做发誓状,悠悠笑着向她,道“我一定努力活着回来,不让最爱哭鼻子的哭包殷落落小朋友,以后吃不到我做的各种好吃的和自己最爱的糖葫芦哭,怎么样?”
落落明知阿萝这故作轻松笑意的样子只是为了缓解她想哭的情绪,想要哄她开心一点,还是顺了她的意,平复好自己难过的心情,眼中漾起笑意,“你才小朋友呢!还有我才不爱哭,你什么时候见我老是哭鼻子了,没证据就不要乱说,否则你这就是造谣,破坏本公主名声是要坐大牢的知道吗?”
“是是是,知道了,我错了,错了错了!不该只凭一张嘴拿不出证据就诽谤咱公主的名声,还请咱们最可爱善良的公主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要关我进那大牢里了”
落落一声“哼”,还没等继续说话,阿萝收了笑意,面露严肃,正视落落眼睛,坚定道“落落,你相信我,和东渠这一战,我一定会胜,一定会从北境活着回来!等到了落落你最喜欢的那个季节,我和太子哥哥就会回来陪你了”
“恩,我相信你,我等你和太子哥哥回来”落落重重一点头,她相信他们,相信他们肯定会在她最爱的春季回到她的身边,来年的春要等不到,那她可以等第二年的春,第三年的春,她总可以等到他们打赢胜仗回到家中的那天。
正月十五上元节,太子哥哥为主帅,阿萝为前锋将军,北上北境攻打东渠国。
阿萝抬眼看到站在城门之上的落落,对她随意一笑,举起左手,用力朝落落挥挥手,大喊道,“我走了,等我回来,再给你做你爱吃的糖葫芦”随后,拉起缰绳掉转马头,打马而走,再未回头。
阿落未回答,只目送着阿萝和太子哥哥他们身后浩浩汤汤的军队逐渐越走越远。
她耳边突起的风,仿佛让她听到从那远方,从那遥不可及的沙场上传来了阵阵号角声,厮杀声和战鼓擂擂声。
她只愿此际山长水远,惜别故里,君百战沙场时,莫忘待来年春日,赠别她一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