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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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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阿萝和太子哥哥到了北境。虽隔着重重距离,但还好好每月除了战况奏报还有一封给落落的家书。
落落每次拿起阿萝和太子哥哥给她的那封家书总会反复的看无数遍,最后再妥帖的收起放盒子里,放在她的床头。
刚到北境这年冬天,东渠国当初当着北境将士面屠杀北境边境殷国子民。两国长达数十年载的友好关系,从此被撕裂。
先如今阿萝率领着二十万大军,把他们逼至北境关外老君山。先后占领他们兰沽、逐利、漠阳等小县城,士气大振,往后直逼他们国度。
立夏时分,阿萝带兵一路攻至狼牙城,这是东渠安防重城,也是东渠国最后一道防线,只要阿萝今夜攻破狼牙城,取他们东渠国主首极只是时间问题。
阿萝于一月前在城外安营扎寨,养精蓄锐,只待这最后一战。阿萝很清楚的知道狼牙城墙坚固,易守难攻,而如今东渠国已被阿萝他们断了主要粮道输送的主城,成了一座孤城,阿萝只一个“耗”字。只等他们坐吃山空,粮草尽没那日,逼得他们主动开城门迎战。而就算他们把自己主城内所有粮草都囤积到了狼牙城,但东渠国本就最缺粮食,最多他们也就只能再撑四十日,如今阿萝已带着将士在城外守了一月有余。
而如阿萝所言,才过了十日,狼牙城内开始向阿萝发动袭击。
战鼓擂擂,鼓角齐鸣 。阿萝一声令下,众将士振臂高呼“杀!”兵刃所向,直指狼牙城。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手起刀落。同一时刻,狼牙城墙上架起巨型投石机,滚滚落石,如瀑布般的砸死了一个个驾好云梯在往上爬城墙的先登兵。而前一个人被砸落,砸死,后一个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往上爬,同时阿萝驾着轻弩炮,命弓箭手同时准备。炮声隆隆,万箭齐发,城墙上驾着投石机的兵卒们一个个被射杀掉落墙下,待爬城墙的步兵门爬上城墙,同一时刻驾着木头撞城门的车兵们也撞开了城门。
阿萝跨上马背,离城墙还有两三米时,右脚脚尖踩着马背用力向上一蹬,发动内力扯着云梯两三步登上城墙,长枪平直的往前一刺三角棱形的前刃刺入一兵卒的脖子,割开他的头,举起那颗人头,对着城下众将士大喊“给我杀!”
一滴滴血顺着那杆枪滑下来滴落在她银白战甲上,这一刻欲血奋战的她像极了从地狱深处来的罗刹。
而城下众将士,应声而动,像城内冲去,奋力厮杀。
清晨初阳升起时,城内城外血腥扑鼻,分不谁是谁,哪个是自己人,哪个不是自己人,一个又一个千疮百孔的尸体堆积在一起。
在阿萝身后欢呼雀跃的将士们庆祝着这场打赢的胜仗时!阿萝独自牵着马到了一旁,将自己头盔取下来,看到自己这双满是血污的手愣怔了一秒,再望望自己周遭这遍地尸体,还有城内百姓,跪着求饶命又面露惊恐和带着恨意的眼神。只觉自己心头泛上一丝疲惫之感,她想“确实如落落所言,她正在独自走一条修罗道,再也无法回头!”
一场迟来的夏雨,彻底笼罩已成空城只显荒凉之意的东渠国宫殿,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同台基,捆绑住了多少位历代君王。引得王朝颠覆,百姓流离失所,天下改为他姓。如今的东渠国也即将姓无可姓,永远消失在这历史的洪流之中。
当阿萝踏进主殿那一刻,只见东渠国国主高坐在他的龙椅上。身着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龙样图案的黄袍,头戴冕冠,坐的端正,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他看到阿萝提着长枪走到他面前时,也只是略略抬了抬眼皮,一点也没自己即将感到死亡的恐惧,只对她淡淡道“当初在殷国,你还是个小娃娃,没想今日你已经和你大哥一样,小小年纪就可以领兵作战了,不愧是白敬松,白宰相之子”
“闭嘴,你不配提我父亲名讳”阿萝冷眼瞧着眼前老态龙钟的东渠国国主。只记得当初父亲还在世时,殷国夜宴,宴请远道而来的东渠国国主。她伴父亲左右时,远远督过东渠国国主一眼,那时他像个慈祥的老人一般对她笑,见她看他,也是如现在这番对她夸赞一番。那时他和他的父亲姑丈,席间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而如今等她再见这位耄耋之年的老人,已是刀刃相见。
“殷国国主,我的父亲,我的姑丈,待你从来都是以礼待之,待你的国民也从未有过亏待!”不知是哪个字触怒到一直平静的东渠国国主,他嗤笑,“确实是不薄,却也要看他们这些人眼神度日,怀壁其罪的道理你可懂?”
阿萝冷哼厉声道“怀璧其罪?好一个怀璧其罪!你想的都是你自己,没有想过战争带给你子民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子民,我的子民...!你怎知我没有想到过!”东渠国国主脸色逐渐变得煞白,声音也变得歇斯底里“你们这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你们这种强国,什么好的资源都不缺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不考虑自己子民?我要是不考虑何来这场战争?我要开辟疆土,我要让我的臣民都吃饱喝足,有什么错?你们何曾因干旱又无雨水时苦苦哀求上天下几场雨,又无雨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就不易生长的稻麦渐渐死掉,那种先有一丝希望后被打入绝望的感觉你们有过吗?你们经历过就因为地势不好,我们什么都没有,只能和天争,和地争,我不过是在给我的子民争一个资源更好的地方让他们过更好的生活何错之有?你们的君主和你父亲如果真心想帮我们,那为什么在我为我儿子求娶你们殷国公主时拒绝了我们”“呵”他自嘲,接着道“也是像我们这种小国一小小太子怎么可能配得上你们这大国嫡公主,不过就算我的儿子娶不到你们这尊贵的嫡公主,那东华国就不一定了,东华国国主向来最爱美人,你们要是这次败了,把你们这漂亮的嫡公主送到那东华国国主床榻上,或许人家怜香惜玉也就放过你们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东渠国国主仰天大笑,将剑抵在颈上,苍凉一道,“自古成王败寇,何必多怨,不悔,我不悔”
空寂的主殿中,东渠国国主自刎,鲜血自他颈上喷涌而出,喷洒溅到阿萝的盔甲上。而阿萝在亲眼确认东渠国国主已断气,立马吩咐跟着她来的将士速回北境。
在东渠国国主身死那日,殷国太子殷泽收到安插在东华国和南无国国都探子密报。东华国和南无国采取声东击西之势,各率领二十万大军,直逼殷国北境边境。这声东则是东渠国,击西则是殷国北境。
那晚对落落是极度混乱的一天,她的母妃叫醒她,对她说,“不是母妃叫你,你不要出这个屋子,乖乖的待着”说完,不等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她母妃就派人守着她屋子快步走了。
屋外凌乱的脚步声,让落落内心只感到慌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未见过自己母妃那么严肃的表情,让她觉得无助和害怕。
而那晚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心终于等到阿萝和太子哥哥回家来时,就被阿萝和太子哥哥塞进一辆马车里,她只听到马车外整个街道都哭声哀悼,哀鸿遍野。
她还是没来的及询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发生了什么。那一晚她甚至没来得及和父王母妃道个别。
她对那晚最深印象就是,每个人都很急,有人急着想逃走,有人急着收拾东西,有人急着找安全地方躲着。而阿萝和太子哥哥则急着带她来到这座庭院把她藏起来。她到现在都无法知道是什么原因要把她藏起来。
那天她也只记得,她和阿萝、太子哥哥分别之际,哭到眼睛、眼尾、鼻尖,哭到整张脸都红通通。她不断掉落眼泪,手抓着阿萝,眼神盯着太子哥哥和阿萝不放,只问了一句,“你们肯定会在来年春天到来之前来接我回家对吗?”
她只见阿萝和太子哥哥像在出征前那晚答应过她的那样,现在也答应她一定会来接她回家,但是她要乖,要乖乖等着。她也依旧回答一个好字。
她从这长长的回忆中回过神,手里的糖葫芦也都一个个被她吃完了,她感觉她从未吃过这么酸的糖葫芦,她开始想念阿萝给她放很多很多糖的糖葫芦,而她也等了太久太久,她现在好像并不怎么愿意接着等了。
“小一,我想...我想出去找阿萝和父王他们”她低着头,纤白的小手抓着小一的一点点衣角轻轻扯了扯,低声请求,道“你带我去找他们好吗?”
“公主,外面太危险了,你刚刚不是说会相信太子殿下和白将军吗?”小一再次握住落落抓她衣角的手!抱她入怀中。
落落的手攀上他胸口,抓皱了他胸前的衣服,他们紧紧相贴。
他感觉到自己肩上衣裳又被她的泪渐渐沾湿。明明只是隔着衣物,她的泪也不滚烫,他却觉得自己心像被架在火堆上炙烤般灼热疼痛到不行。
“公主”他张了张口,又像不知该说什么,只轻轻捧起她的小脸轻柔擦拭干净她脸上的泪,眼露心疼,“公主,不准哭了”
“你怎么又叫我公主”落落听话的吸吸鼻子,说不准哭也乖乖的把泪再吸回眼眶。眨巴眨巴经过泪水洗礼水润晶莹的大眼睛盯着他“你怎么又叫我公主呀!”说罢,又委屈的撇撇嘴,垂眼,道“好吧!不叫就不叫吧!你反正也不喜欢听我话,昨晚也是不愿意听我的话摘面具,还那么凶,我父王他们都没有像你那样凶过我!也没什么,就是想听有人叫我落落,好久没听身边的人这么叫我了,唉!可惜你也不肯叫!”
“公主...不是..对不起,落落!我以后肯定不会再犯了好吗?肯定听你的话不叫你公主了,就叫落落”他是真见不得一向最爱玩爱闹,活泼娇气的小公主有一丁点委屈,何况这委屈还是因为他。落落听到这话,抬眼立刻道,“那你说听我话,你可以带我离开这庭院,出去找太子哥哥和阿萝吗?”
“除了这个,落落你说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瞬间兴致勃勃的落落听到这回答又变的蔫巴巴。
“真的不可以吗?”她又问了一遍。
“不可以,公主”他也依旧又拒绝了她一遍。
是啊!都在说不可以,都在要她乖,也都在要她等着就好,无一人过问下她的意愿。而答应给她的春不见有,只赠于她一场不知归期的别离。
落落忽然带点气愤捏住他的嘴,“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这张脸最好看了”
小一听到此言一愣,只想着公主喜欢他的脸,那他也庆幸自己长了这么一张公主刚好喜欢的脸,以此可以得到公主的垂怜。
他昨夜本不该出现在她面前,但昨夜看着在寒风夜中独自站着的她,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他担心她生病,担心她太难过,不想也不愿让她就那样一个人站在冰天雪地里。他只知道自从来到这里的公主,变得脸上愁容越来越多,她不快乐,他知道。
这里对热爱自由的公主来说,就是一个囚笼。他为此感到心疼。
公主其实很乖。可能公主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当年公主只有十二岁时,他当时也只有十四岁,出任务回来,去太医院寻伤药时,刚好遇见在和白将军玩躲猫猫,躲在太医院的公主。
公主那日见到他手上都是血也不见害怕,只问他“你是哥哥身边的十二死侍吧!只有哥哥身边死侍才会带着这水苍玉”公主指指他腰间的玉佩,他点头承认,向公主行完礼正准备去找伤药。没想到,公主看了眼她的伤口,拦住他,让他等她一下。
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公主跑的气喘吁吁,汗水涟涟的回来。手上竟拿了万金难求的可令再深的伤口快速愈合的万合药膏过来给他手上一个小小伤口涂,还要送给他,他都没来的及拒绝,公主直接抓着他的手,拿出手帕,边擦干净他手上的血迹,板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对他道“这药本就是来治疗伤口的,不管大伤小伤!再说我在这宫中能有什么危险,你可在外面遇到的危险要比我多很多,还要保护我哥哥,比我也辛苦多了!这药只有用在值得的人身上才能真正体现它的价值和珍贵!不然就是无用之物”
“我不需要这药,你需要,所以你才是可以体现到它珍贵之处的人,拿着吧!听话!”公主话还没说完,太医院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叫她的侍女声音,她急急忙忙把药硬塞在他手里,“你拿好药,以后受伤了就用,这样你以后再出任务不小心受伤,就不会疼很久,一下子就会好了!不过还是尽量少受伤,要保护好自己哦!”而后,对他笑笑,跑掉了。
他就那样拿着那瓶万金难求的药,想着她离开最后她脸上的笑。想着她给他药也不是为了让他更好的保护自己哥哥,就是单纯的想要他不小心受伤时不那么痛,只是为了他自己。他呆立在原地许久未动。
珍贵,值得的人,保护好自己!这些话都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也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好。他这样生来就是活在黑暗里的人在那天好像见到了他人生中第一道曙光。
而说着不需要这药的公主,在他出完任务回来。已经过了半月,他去向太子回禀完,要离开太子书房后。才听到他们十二死侍里最爱打听各种八卦的小四说公主在他出任务期间还被关了一次禁闭。
原因是,公主那天经过御花园,看到一只小鸟掉在了槐花树下,她见小鸟一直叫个不停,周围也没人可以帮她,她就自己一个人爬上了至少有七米的槐树去帮小鸟回家,小鸟是回家了,她也在从槐树上,摔下来时被树枝划伤,崴伤了脚。
被她母妃问到她的万合膏去哪了,她轻飘飘一句“不见了”,她母妃又问她“在哪不见的,让宫人去找找,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见,上个月阿萝受了伤我还见你给她用了,仔细找找,早点好起来,你也少受着疼不是?”
她就开始撒娇耍赖说“不记得了,我怎么会记得这种小事!”
她的母妃被她这毫不在意自己伤口这话气的心脏疼,天知道当她知道她的宝贝女儿从树上摔下来了,还磕到了头,晕倒了。她是有多心急如焚,没想到这个小没良心的好像觉得自己伤口可不可以快点康复都无所谓,还说不见了万合膏是小事,最后居然还是她自己白担心了。
最后结果就是,公主被她母妃在伤好之前,严令禁止公主出疏桐宫。公主被关禁闭,整整关了半月,在他今日回来时,才被放出来!
而他很明白为什么公主情愿被关她最讨厌的紧闭也不说那药去了哪,而最怕疼的公主为了他也挨了很多时日的痛。他带着愧疚心疼终究是不放心的去到宫内,躲在暗处去偷偷看了一眼公主。直到看到一个笑容依旧干净而又可爱,继续和白萝将军玩闹的活泼开朗的公主,他才放下心来。
那时的他也已习惯在暗处看着公主,守着公主。看着她老缠着白萝将军撒娇要她做冰糖葫芦给她吃!看着她跟不上太学院先生讲的课时,独自生闷气,喃喃自语骂自己笨。看着她和白萝将军在她宫殿的池边戏水钓鱼烤鱼来吃!看着她在她爱至亲至爱之人去世时的独自坚强和倔犟!他看着她太久太久,只要她出现他的目光总会第一时间放在她身上。
所以她不会知道,自从来到这庭院的之后的守夜,每一晚都是他守着她,换谁来守,他都不放心。
他一直知道她很乖,所以刚刚即使她很委屈,想哭,他让她不哭了她也就把眼泪给收回去了。她不乖也不会在这庭院里日复一日等着或许再也等不到的人,只因他们要她等,她便等属于她的春到来那日。
她娇气但不骄纵,她任性但是有度,她会认真关心每一个真心陪在她身边的人,对她好的人。
他拿下公主的手,轻轻贴吻住她的手背,爱怜的,抬眼看着她。
此时此刻,她如当初看见他的笑一般,看着他俊美无铸的脸上那如黑曜石般深邃迷人的黑瞳,充满危险性的性感,像再往深了瞧去,要被他吸进去似的!她的心脏又一刻感受到了“噗通噗通”心跳个不停。
她红着脸抽出自己的手,不知所措般低着头,“你去外面帮我叫朗悦她们好不好?我饿了!”
“好”他听到她饿了,连忙起身就要出去叫人给她送吃的就被她抓住手,问“今晚还会是你守着我,对吧?”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是我,一直都是我!”落落一怔,一直?每夜都是他?还未等落落反应过来问他这话是不是这意思,他就已经出去给她叫人弄东西给她吃。落落也被他这突然一吻,弄的本就乱跳个不停的心更加心神意乱。
她拍拍自己胸口,道“别跳了,别跳了,你要矜持一点!”不过,落落想到,今日已经不矜持了,被他的面容笑容迷住,还突然亲了他,她又后知后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一国公主不矜持。又突然想到,怕什么,在这庭院里她就只是殷落落,才不是什么殷国公主,而且她本就是殷国嫡公主,她就不应该害怕,不过就是被一个人迷住了而已,而且他又那么俊美贵气,高大迷人,武功高强,是个正常人都会喜欢的。
她这小脑袋瓜里就这样左一个思绪,右一个思绪,胡乱想着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