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开怀 ...
-
柳槲快炸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许老，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自己尝尝被鞭笞的滋味。
就见许绥带着抹不知名笑意，“你这小子！娶了妻连这都不敢坦白，算什么好汉?！”
“……”
“你这就是心不诚！人姑娘也是命苦，一心想着为父报仇，盼着到你府上过好日子，哪知道啊……诶。”
“……”
其实也不是藏着掖着不想让她知道，柳槲是不敢。
他想象不了这个姑娘，那天下着早春特有小雨以为是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娘，那个看着天真顺和永远不该，和“血海深仇”或是“狼狈不堪”那些词沾上关系的姑娘啊。这个姑娘怎么能陪他历经风雨?这比让他自己遭罪还难受！
有时候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是爱之切，还是一昧的袒护?
气氛不知不觉就冷了下来。
李明枳扯了扯嘴角，自嘲一般，“有劳许大人了，毕竟是家事，在您这好山好水的住处谈是在有煞风景，回去再说。”说着又瞥了眼旁边那位。
许绥本来就对这位小姑娘极有好感，现下看对方这么识时务，也不闹，整个人瞬间自觉把另一位的形象拉低了几个档次，内心一下对这位柳家夫人多了好几分敬佩。
“诶，不劳烦不劳烦，某如今也只算个山野村夫了，带路什么的倒是无妨。”他边说边带路，一路弯来绕去，跟迷宫一般，“倒是你们，李相这事难搞，就算查出来，应当也难以……”
“不要紧，”李明枳这回露出的是真切笑容，“我查得了真相，为什么不能让真凶偿命?就算是天子，” 她下意识取下细簪挽了挽颊边碎发，“是天子就更该，千刀万剐了。”
“他凭什么?”
“他的江山别人守，守得付出了如此多却还不得善终。”
“他配吗？”
最后那几个字吐出来轻飘飘，实际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杀意。
令人不寒而栗。
一旁许绥十分惊讶这姑娘有如此言论，更是多了尊重。柳槲却轻轻皱起了眉。
“哝，大抵的文书都在这了，”许绥费劲地搬了个木箱，上头还有锁，看得出来保存得很仔细，“你们是准备搬回去?要不我叫人送过去?还是挺重的。”
“不必，”柳夫人一改往日的厚脸皮，自顾自搬起了箱子——差点没撅过去，“多谢大人了，我弄坏了您的碧螺春，还从您这拿卷宗，真是……”
其实换做平时，许大人应该会刁难一下，再不济也要叫人忙前忙后不舒坦一阵子才算勉强了事，可这回也不顾自己的规矩了，“诶嘿，无妨无妨，姑娘你搬不动让那小子搬，啊。”
这次李明枳没应声。
事实上她从刚开始就无视了柳槲的小动作，什么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牵牵小手一概不理，单方面断开了和自家夫君的交谈。
她笨拙地端着箱子，只留一个生着闷气的背影。
柳槲这下真慌了，急忙追了过去。
“娘子，我，我来吧?”
李明枳没搭理，也不上马车，自个挑了条小路窜回柳府，一路柳暗花明，羊肠小径丛生，她就这么听着后头那位的絮絮叨叨慢慢走着。
“姑娘诶，别生气啊。”
“夫人?真生气啦？”
“娘子，你理理我呗。”
李明枳猛的停住脚，后面那位差点一个没站稳就要跌过去，“你搬。”柳夫人屈尊吐了两个字出来。
不过这也够柳槲欣喜得了，他还没来得及摔，赶忙抢着要抬木箱，一脸老实人的微笑。
李姑娘也朝他和善地笑笑，三秒后恢复了面无表情，继续赶路。
柳槲:“……”
最后她在离家几米处站定，挑了个人少的地方，总算开始真正“搭理”某人，“柳槲，”听到自家姑娘叫了自己全名，柳公子再不敢说什么玩笑话，暗自搓了把手心的汗，“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在生气，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气谁又或是气什么。”
柳槲一愣。
“明明……咱们成婚时你就说好，有些事不会全全与我说，我也答应了的……但，但是我就是会忍不住觉得，你不信任我，你娶我回来是戏耍云云。那位大理寺的方大人我只在传闻中听过，听说他长得很英俊，”李明枳忍不住回想了一下那张脸，笑了一小下，“还有许老口中那个组织，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许是怕我无端遇险，哪怕你是真的单纯不想与我讲，我……也觉得还好。”她吸了吸鼻子，不太敢看对面人的眼，“老早还讲究门当户对呢，我如今家道中落，本就应该听你的。”
嫁过去的那天她就该想明白的……
成了夫人之后嘴里那些自立自强都是浮云，她顶着柳夫人的头衔受着全城人的目光，早不能再意气用事，也不能实现抱负了。
她还是依附他人的女子。
还是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不，这件事上你说得不对。”
柳槲静了半晌，还是轻轻发话了。
“你和我一样生而为人，我们只是因为婚嫁改了些习惯，比如居所变化，比如你醒时看到的不只是被褥，而是另一个人。”
“我不与你说这些事……呵，其实开始我也觉得护着你没有错处，我身后那些商户，头顶父母的冤魂，还有济孚斋——那个组织，它们都有深藏或潜在的危险，我怕我护不了你……”
“可是，查李相一事时，你有什么消息推测都与我讲，甚至于这箱子，”他抬了抬手，“你都毫不犹豫地给了我。”
“现在看来，我真是混蛋透了。”
他竭力挪出一只手，把她一路握着的玉簪抽出来，又小心地给她带上，“所以姑娘，别气了?”
两人相视无言了好一会，就在柳公子以为今日大概是哄不好准备直接全盘托出，以行动证明他的忠诚时，他家姑娘突然把他手上的木箱放下来，深呼吸一口气。
扑到他怀里。
两人认识这么多月来顶多牵个手，柳槲显然是被这大动作吓到了，两只手哆哆嗦嗦环着李明枳，往日的风流公子在这种时候不似老手，连句话都快哼不出来。
只好是她先开口，“夫君，”这次的声音也不冷了，“我倒也没有很想知道你的事啦，你能这么说我也很开心了。”
“不过我总爱胡思乱想，是不是很烦?”
“你要每次都这样，呼我一爪子再给我点甜头……那我求之不得啊。”终于缓过来后，这位开始扯淡。
“不过，气多了伤身，”柳槲又镇定下来，“夫人你要真想发泄一下，你夫君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李明枳被逗笑了，趴在他怀里小声说，“其实我觉得邵姐说得不对。”
“怎么?”
“你比方青孤好看。”
两人又闲聊了好半天，才进了府。结果进了门，小陈和俪来就一齐拥了上来，“公子，夫人，今日您二位出门时，吴大人遣了侍从发请柬，说是寒食将近，请官爷和夫人一同赴宴。”
“吴祁?”
“正是，大人，这人安的什么心啊？”
“怎么了吗？”李姑娘有些不明白。
俪来回道:“夫人您有所不知，这吴大人手头不干净，那些商铺田庄干了黑账却牵连给官爷，但是闹得不愉快，如今却上赶着来请人，指定是想使绊子呢！”
她只听说吴祁因为油嘴滑舌深得圣上赏识，平日进贡或是水利也都让他跟着，说着大公无私，背地里不知私了多少白银。
这人竟然会跟柳槲起矛盾。
“行，那就去。”
“劳烦他跑这么一趟。”柳槲斜着一抹笑，不知想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开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