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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陇州特供 ...

  •   吴祁不愧是财大气粗,从西往东,由南向北,他监工一路可以顺一箱财宝,在民间看来因为只能吃冷食而显得没有烟火气这么个日子里,吴府真的是……金碧辉煌,琉璃顶铺得快媲美日光,雕栏非刷个正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与朝中李纵鳞一党的挑衅。
      他们忠心守了城,为国捐躯又能如何?宫中那位还不是一个猜忌就让人从云到泥,他说着不用付出代价的瞎话也没有怎样,甚至还过得有滋有味。
      吴财主稳居上座,看着屋外一众人忙来忙去的蠢样,不自觉露出了鄙夷的笑。
      李纵鳞,柳蒹怀,还有许绥那个看着安分的老东西……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个一遍遍点过去,心里洋洋自得。
      这些人全都没有好下场!可是我不一样……他想着,急切地端茶喝了一口,没注意洒到边上侍女的衣襟上。
      那姑娘被新上的茶水烫着了,竭力忍着也还是面露难色,脸都有些发白。
      吴祁的火噌噌就冒了起来,他想也没想就拿起杯子,将茶水全都抛了出去……
      “你这死妮子!摆什么脸色给我看?!是不是嫌自己活太久想要换种死法?呵,我记得你,你父亲一个屠户,干着粗俗的活给你那半死不活的祖母挣钱治病,把你送进我府里低声下气求我收下,你呢?到了床上僵得跟死鱼一样!这会还皱脸,再这样我让你每天尝尝被热茶泼的滋味!”
      侍女的脸这会已经彻彻底底被烫红了,将近肿了起来,可她硬是扛着不吭一声,就这么和面前那个堆在锦绣玉衣里头也还是气质猥琐的男人对视,眉目间带了些倔强。
      吴祁还大口喘着,刚刚那会发的一通火已经让他累的够呛。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也没有什么侍从来劝,全然看着自家主子凭空发怒,像是已经习惯了。
      “吴大人,我才刚到呢,这怎么这么热闹啊。”这道声线懒懒散散地打断了吴祁粗鄙的言语。
      柳槲和李明枳其实早就到了,本来想着不那么快进去给那谁面子,可是那训责声实在大,他俩还是做了第一位贵客。
      “比你的桃源庄还热闹了百倍呢。”柳槲又轻轻点了条火线。
      这庄子养着上百佃户,因为规模大,日常赊账借债的人也不容小觑,一个不仔细就会出疏漏,还以为上头那位姓吴的,闹出几条人命。
      等到有臣子提出全城通查庄户的账目和人事,以免错过某些攒着劲不干人事的势力时,就算吴祁再怎么狡辩,把罪过推到京城商户大佬身上,也还是因此被罚了银子,当日交完钱回来,他就冲到柳府外大喊几声“卑鄙龌龊”,在私下的生意场上也毫不退让,今日他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哦,是啊,托您的福。”吴祁僵硬地笑笑。
      柳公子又开了金口,“我不常来,不知您这府上……如此有情趣,人姑娘脸都红了,也忘了给我俩服侍周全。”
      侍女赶忙从地上站起想去给客人看茶,还没能缓过腿麻的劲,就听吴祁一字一句道,“你不要动。”
      “信不信我再泼一杯?”
      李明枳听到了,她原不想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准备装聋作哑回去和自己夫君还有柳府一众好好过节,可听到这人越发无礼卑劣,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吴大人,您不让这位姑娘起来,是给她使绊子,还是不给我们面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柳槲,你娶的新妇吧?”姓吴的开始捋胡须,“也别一口一个姑娘了,她不配。我请了你们来,怎么可能不待见呢?来,给两位安顿好!”
      门外站着俩侍从,本来苦了半天眉毛,闻言还是不情不愿揉了揉脸,整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情愿的表情才走进屋里。
      而他们主子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把自己放在最高处,不管资格与否,也不论欢不欢欣,只要面上还带着笑,那就是认同肯定。
      他看不起这世上所有人,甚至对于天子也觉得不屑。他有位身在翰林的父亲,小时候手把手教他念“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有个出自名门的生母,女红刺绣样样精通,遇事温柔和蔼,不争不抢。
      于是长大后他从不担心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只希望身边的读书人或是乌纱都可以和父亲教他的一样,安心治国任职,希望侍女或是妻子也能和母亲一样,永远不吵闹,最好懂他信任他,在他需要时出现,在他烦的时候消失……
      吴祁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哪怕他被授予“食不言寝不语”,也还是会在安静的厅堂中用自因为柔和的声音道,“今日寒食,某想借此,用这杯酒敬桃源庄那几条冤魂,还有柳公子,从前……我目光短浅,总是错看你,柳老弟!我敬你一杯。”
      柳槲也淡淡笑,“多谢吴大人抬爱,只是一杯酒敬这么多人,倒也不太合礼,不如这样,我敬您一杯,从前老是说些话恼您,也算是赔个罪过。”
      “好啊,你倒是会玩!”吴祁没想到这人也没什么大反应,“还用这杯酒?”
      “不,用陇州特产,上次我挨庄挨户送去的那坛。”
      李明枳知道李纵鳞之死与吴祁定然有关,那柳槲扯了这么久提到了她父亲生前左迁之处,想来姓吴的定会有什么破绽显露。
      难道柳槲知道,李纵鳞被贬是拜吴祁所赐?
      于是她开始细细观察吴祁的变化。
      “哈!好,好,来人,去拿一坛来——”姓吴的竟然看起来很镇定!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李明枳便边啃着杯壁边眯眼细看,从左眼看到右眼角的痣,从抬头纹看到下巴那搓小胡子。
      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不对!
      这人胸前衣襟颜色深了一片!
      看到时李明枳内心:……
      他是紧张到手抖了?
      问题在于声线听起来稳得一批啊啊啊。
      嗯,首先,姓吴的从他们进来开始就只喝了这么一杯,而且不算烈酒。其实,方才他袍子上没有这痕迹。最后,本来作为朝中刘乾安一派,他就对父亲怀着恨意和针对。
      所以,父亲就是因为他才被君心猜忌,最终仕途遭贬的?
      理由。
      理由是什么?

      一场冷宴全吃些塞牙缝的东西,看着精致实际上完全不能吃,真不知道为什么在拥有这种伙食的情况下吴祁还能这么……臃肿。
      所以一回府,柳槲就扬声唤人,发现大伙都等着他俩过节,毕竟踏青没赶上也就算了,还得去那谁府里吃心计。
      李明枳心里一动,“那我来下厨?”
      柳槲闻言,“我给夫人打下手。”
      这下好,小陈,熙熙攘攘,俪来黎往一行人吵吵嚷嚷准备去集市,半个时辰后准时回来吃饭。
      柳夫人笑嘻嘻看着一团人整整齐齐出门,又看了看身旁磨刀霍霍向猪羊的自家夫君,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百五节虽然因为习俗和清明的缘故又称“冷节”,但实际上也只是吃食上有了变化,除此之外,踏青和荡秋千的活动还是很好玩的。所以在她眼里,寒食不应该和吴祁府中一般,只有被欺负的侍女和不敢违背的仆从,而应该和柳府众人一样,该玩去玩,该逛街逛街,该做饭就做饭。
      哪怕禁了烟火,也还是可以拥有人间喜乐的权利。
      她往后厨走,却看到了平日里喜静的岑嬷嬷拿着酒杯倚着门框,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有两行泪划过她的脸。
      “嬷嬷,”李明枳突然响起的声音再轻柔也还是吓了岑嬷嬷一跳,“您怎么不出来喝?”
      “诶,夫人啊,我没喝酒。”
      “那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嬷嬷:“……”
      两女人对看了一会,都笑了。
      其实什么也没说,但岑嬷嬷还是抱了抱李明枳,那种无言的谢意,像天边的月,凉着凉着就暖和了。
      所以柳槲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位干杯畅饮的场面。
      他看着自家姑娘豪迈的样子,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陇州特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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