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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亲生骨肉 ...

  •   “诶呦喂,这这这,这是许大人府上要的茶啊,他亲自来我这铺子选定的,你说您几位撞倒了倒也无妨,顶多味差点,只是把这茶干都弄碎了……”小二心也碎了。
      李明枳内心也是十分愧疚,“这,实在对不住,您看,还有没有存货什么的,我可以赔银子。”
      小二勉强露了丝苦笑,“害,这批最近刚到,本来也不多,大人全要了。”
      邵篆烟问,“这茶应当不是只有你一家铺子有卖吧?旁的店有吗?”
      身后缓缓飘来声音——“不,只有这家铺子有卖,不过许老近来怎么转喝碧螺春了,还一口气要那么多。”
      两位姑娘刚想震惊,店小二就如遇知音般拼命点头:“是呵大人,您说说,得罪了许大人我这儿也快混不下去了,还不是您遭罪,不然您想想有什么办法?是换茶还是赔罪啊?”
      “为什么是他想办法?!”这下是真忍不住了。
      李明枳使劲想,思索起来她当初租那糕点铺子时,顶头是有位大人姓“柳”……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柳槲成亲如此轰动。
      可这人没和她说过一分一毫,甚至方才那位大理寺大人,李明枳也一概不知。
      她脑袋里也不止装着损人小妙招,还有许多无师自通的婚姻信条,其中有一条必定是——
      当二人对于对方的了解程度小到一定地步时,这门亲事大概走不到头。
      那她咋办嘛?刚结婚就离吗?
      诶。
      柳槲轻笑,“是我本分内的事,赔罪吧,许老这么精,哪能哄骗得了呢?夫人要不陪我去一趟?”
      突然被点名,李明枳不知道该怎么应,略微有点不自在。
      倒是沉寂了好一阵的方青孤终于站了起来,扯着张冰脸点头道,“夫人,鄙人乃大理寺评事方青孤,令夫有事咨问,遂来帮忙。”
      李姑娘默默比了比,觉得这位方大人果真名不虚传,除了不爱笑,别的?没毛病!
      “呃,方大人,有幸今日见到您,方才你们品的茶钱付了吗?我直接付掉?”
      柳槲莫名感觉有点不对劲,走近了点,“已经结算了,”他想了想,隔了衣袖握住自家夫人的手,微凉,“夫人可万万别怪我藏私房钱,放心,回府后我定数上交。”
      相比之下,柳槲的手掌宽大,但留心把握了力度,没有碰疼她,只是松松垮垮地放着,和着他方才那句话,无意间流露出讨好意味,引得她心里的难受松了好些。
      像春天的风,被花草树木裹着看不出形迹,实际上一触到就知,那于无声处的温和。
      她没再迟疑,点点头。
      许绥近几年也远于朝堂,府邸修缮得华丽无边,假山流水,锦鳞汀兰,是京城难遇的风光。
      柳槲一直牵着李明枳,两人都默契得没问对方出门聊了什么,有什么眉目,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些事横亘着,心口不舒坦。
      进去由侍从领着,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半天,终于在一块山石上找到了和自然融为一体的许大人。
      柳槲:……
      李明枳:……
      只得低头和许绥说:“大人,您的碧螺春出了事情,我们赔罪来了。”
      许大人滚了下来。
      接着急忙爬起,速度之快令柳公子都没来得及搭把手。
      “什么?我的碧螺春怎么了?”许绥完全不端架子,委屈得跟个小孩一样,不,碧螺春看样子才是他的亲生骨肉。
      李明枳道了句,“大人,是小女不好,一时走得急,把您的孩,不是,好茶糟蹋了,您,您急着喝吗?”
      许绥没接话,他眯着眼仔细瞧这姑娘的眉眼,看了好半晌,缓缓说:“嘿,你倒是像你父亲,平日看着稳稳妥妥,其实是个急性子。想来若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走的那么早……”
      许绥怎么也知道些内情?!
      柳槲却淡淡道,“您不是老早就隐退了吗?在朝中也不偏倚,在您看来,山水之中有珍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绥听懂了他想套话,“那又怎样?山中宰相小柳你都没听过?就算我真跟杆秤一般死死正着,总还是被良心偏过去些的……”
      谁都明白,他偏心谁。
      当年草原上有几个部落频繁生事,妄想攻破内陆新建朝政,李纵鳞上奏希望先帝加急反击,刘乾安却吹的是不良居心的耳旁风,圣上听得好话,真就命刘乾安主持与西边谈判,最终死了一个使团,还是当朝闻名的武将戚横前去搭救才缓解局势。
      还有淮荆那年起义引发的暴乱,刘乾安一个“主和派”突然改了风格,怂恿祈康帝颁布法令,将染了瘴气和路边流民通通诛杀,李纵鳞和几位朝中重臣联合上柬,请求皇帝三思而后行,还带着大夫亲自前往淮荆乱地,安抚难民,救治病患。
      这些轰轰烈烈的动荡还有很多,无一不体现圣明的主见全无和乱臣的有心主导。
      寻常人也懂的道理,在刘乾安和李纵鳞,包括两党派之间牵扯笼罩进去的无数人之间,到底谁是对的,谁应该活着,谁会拥有善终。
      但除了泾渭分明的党派,也有很多和许绥一样的人。他们不会在大风大浪中出现,更不会和天子圣上起争执,好像只是作一块供重臣们争执的背景板,他们是真的没有立场吗?
      不是的。
      不可能的。
      连猫狗鸡鸭都明白,对自己好的人是好人。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谁真正在为江山社稷做事?谁是好人?
      “我在朝中,也将近二十载,”许绥终于不带笑意,“我钦佩李纵鳞,但也同样敬那刘乾安是条汉子。”
      “有些事情站在外头看,是最容易看清的。”他抬眼望了望无边青山和墨绿溪水,像是不尽年华随着那些色泽也倾下来。
      许绥的父亲是将军,偏有个算卦的趣好。小时便随他去过草原,知道那里不仅有连绵的羊和草,还有许多没有随时间而消散的恩怨。大了之后,也很想站出来与圣上说,臣愿去西边平乱,却还是在刘乾安那听起来不容置疑的声调里乱了阵脚。他也偷偷去过淮荆,给几位可怜人送过衣食,但没敢露面,怕刘乾安的人见到自己使坏……
      “老头子说,我出生时他算了一卦,”许绥摩挲着衣摆,因为坐在地上,整个人显得矮小了许多,“他说我不是干大事的人,这个‘绥’取了安定之意,让我好好活着就成。”
      原来是因为家里人么?李明枳暗想。
      “但我不甘心。”
      她一怔。
      “老子又不是没读过圣贤书,刘乾安那个王八蛋我做梦都想斩了他!”他污浊的眼因为湿润有了一线清明,“可是……可是我没那能耐啊,论口才我讲不过你爹,”许绥指指李明枳,有把下巴朝柳槲扬了扬,“说手段计谋我又比不了柳兄。”
      “已经很好了,”柳槲出声,“你自称能力不行,但抚慰流民,募捐钱财总没有落下,一把年纪了搁这伤感什么?不嫌丢人。”
      许大人端起杯吞了一口,随即豪迈得把杯子扔了,“这算什么伤感?!我这是实话实说!总有一天,你,还有你,我们都会明白有些事自己做不成的,这没什么丢脸,不想活着才丢人!”
      因为你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干巴巴等着生命结点。但也该明白,天才都有做不成的事,何况我们普通人。
      可是普通人照样有追求的权利,哪怕天定你将平庸碌碌一生。
      不仅遗憾,同样热血。
      许绥摆摆手,拒绝了李明枳帮忙捡杯子的问候,“你爹的事,是杂,也难查。但刘乾安一死,因为上面压着不让声张,我派了手头一位画师随大理寺秘密勘察,倒是知道不少,没准有些用处。”
      看到小姑娘的眼睛亮起来,柳槲赶忙抱拳道谢,没成想许大人直接拍了拍这人的肩——
      “都是济孚斋的人,你小子跟我客气什么!”
      李明枳像是做好了准备,斜眼轻轻瞥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亲生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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