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忽》盘花生酱

7、怪异之过

　　柳公子站在门口，道:“我能进吗？夫人.。”
　　最近几日天气都很好，没有冬日那般锋芒毕露，也不像夏天一样黏腻不堪，外头没有风雪，也无烈阳，只有满园春色里立着的公子，风吹过花草，吹来了少年的笑。
　　他卷着一身春意来了。
　　柳夫人拿他没辙，只得抬抬手，“您何时这么讲究礼节?”
　　柳槲走近，在她身旁侧身单膝下蹲，“这不是得等您让鄙人‘心动不已’么?”
　　其实不用记得这么清楚呢大哥。
　　那人懒洋洋的声音照旧传来，“我还得‘一刻不离’，才符合夫人对嬷嬷说的话……”
　　李明枳暗地磨牙，想着不跟这人一般见识，可下一秒那位欠揍的声响再次响起，“夫人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贴身跟着啊……”
　　“柳槲。”
　　“怎么了夫人？”
　　“你统共说了这么几句话怎么句句夫人东夫人西的呢?你前几天没这么欠打的呀为什么今日又旧疾复发了呢？你再这样我就，就……”
　　“对不住夫人了，夫人你准备怎么样啊?”柳公子恨不得把“皮痒”和“欠揍”二词贴脸上，又恢复了往日流氓公子的形象。
　　李姑娘认命般捂了捂额头，仔细积攒了气势，下一秒自以为超有威力地吼道:“我就不回柳府啦！”
　　柳槲又是那样，低低地笑。
　　李明枳不和他说笑了，问道，“这邵邦囙如今在朝中有什么声誉吗？”
　　“他?被贬之后总不得志，没什么可说的。”柳槲用衣袖细细擦着账房里沾了灰的明细和抄录，灯火把他的眸子映得星亮，“不过，若是为了查李相的事，倒是个值得探访的人。”
　　“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问起的。”李明枳拿起角落里的抹布递给柳公子，“不过我该以什么身份登门拜访啊？柳夫人?李掌柜?”
　　“就说，你是李明枳。”柳槲难得没有占那个称呼的便宜，“他们应当见你一面。”
　　外头下起小雨，滴滴答答敲在她心上。

　　她独自一人去了邵府，反正就在她家隔壁。柳槲说是出门见客，不过出了门谁不是客?她没拆穿那人撒的谎，只是应了下便出门，熙熙跟着，一路叽叽喳喳。
　　“夫人，您去邵家干嘛啊？”小丫头满面疑惑。
　　“见客去呀。”
　　嘿，这回答跟她家官爷怎么那么像呢！得得得你俩的事我不管，我不管。
　　邵家却是萧条，门外连个侍卫也没有，干枯枯种了两棵芭蕉。
　　出来一位妙龄女子，她着了浅粉衣裙，青丝扬起，那也是年少的记忆。
　　这位小姐不经意地瞥了过来——
　　嚯！
　　“我天李明枳！你回来了啊！不是你还记得老娘我是谁吗？当初走的时候啥也不说一声，给我吓死了，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是回金陵去了，金陵好看吗?美男子多吗？诶你怎么不说话啊一直都是老娘我一个人再说诶。”
　　柳夫人淡定扶额，“邵姐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一直在说所以我没有说话嘞?”
　　邵篆烟赶忙上前挽住李明枳，“不是我说啊枳花，多年不见你都成婚了，还是不是姐妹了！”
　　“你为什么也知道我成亲的事啊啊啊啊啊啊……”
　　邵老娘带着她们到了自己的闺阁，真是个适合聊天的好地方，“啊，因为你成婚那日满城看热闹的围在府外，柳公子又请了许多爱说玩笑话，不不，爱聊天的人来婚宴。”
　　“你不要跟我说令堂正巧在酒宴上。”
　　“是的呢，老爷子回来后还跟全府上下都说了。”
　　算了算了，柳槲出门了，她回府再打也不迟。
　　“不过这么些年来，我不在京城也不知道，伯父还好吗？”李明枳问。
　　邵篆烟还是没改得了滔滔不绝的毛病，和小时二人一起玩一个样，“诶，李伯当初被贬，我父亲一再在朝上反对，也是一纸罪状被贬去了南边，回来后成天花天酒地，私下里好像和刘乾安走挺近，最近几年更是一蹶不振，诶，若是你父亲还在，我爹大抵也不会如此颓靡。”
　　“刘乾安……”李明枳轻念这名字。

　　其实柳槲去的地方离邵府不远，他特地跑来见方青孤，奈何当下他对着李姑娘说不了这些个人啊事的，只能扯了句“见客”，现在还隐隐良心不安，为了防止打喷嚏特地叫了壶热茶。
　　方青孤进来时，柳槲已经怒喝三杯了。
　　“柳兄。”
　　“唔，咳，青孤老弟来啦?”
　　“照理说，”方青孤翻了个杯底，“若不是为了您家新妇，你该是死都不会来这喝茶的。”
　　柳槲:“……”
　　是是是，我下流。
　　“邵邦囙这人，不干净吧……”他敛了神色，“我家姑娘近来查事，肯定会发现他身上的猫腻，只是很奇怪……”
　　方青孤也倒了杯茶，“当然奇怪，他明明跟的是当朝奸臣刘乾安那派，可偏偏和姓刘的对着干，每次嘱托他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时，邵邦囙大抵总能搞砸，你说，他会是不小心的吗？”
　　柳槲思索不开来，“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退一万步说，他想要私营勾结，就得谄媚讨好，若是骨子里就瞧不上，那当然可以躲得远远的。除非……”
　　除非刘乾安有要事威胁他。
　　“虽说你之前拒绝了，我还是再提一下，大理寺那差事虽然小，却在紧要位置。”方大人难得重了回人情，“查事情也方便。”
　　却见柳槲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好半天，才缓缓道，“方弟啊，你这样让我怀疑大理寺不给你饭吃，除了洋人和西域前来经商之人，这京城哪间铺子不是我的?”只不过他太不老实，没几个人不开他玩笑，这地位自然也退到了内扎萨克蒙古去。
　　大伙都快忘了这是位凭实力在商海沉浮最后一口气收了几条街商户的人。
　　方青孤忍不了了，“那你叫我出来就为了听你光耀?这不是个遭天谴的行径?”说完准备唤店小二来，多点壶龙井来“报答”某些不要脸之人。
　　他微微转头，看到三位女子，其中两个满面狐疑但又无比激动地看着他。
　　“?”
　　嘿，那位一看就经常爱吵闹的小姐明显憋不住了，拽着另一位有些心不在焉的小姐，两人疯狂耳语，奈何声音属实太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刚刚是不是朝这边看过来了?”
　　“好，好像真的诶，不是传闻他可以扎在大理寺几月不出来的吗？”
　　“这不是重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坊间传闻最多的是他的样貌！冰山般的性子，但脸好看，手也好看，不知道……嘿嘿嘿。”
　　“真的嘛?可是为什么总感觉他对面那位好眼熟啊?”
　　“嗯?对面?我……枳花你要不再仔细看看?”
　　“看什么?那位也很英俊嘛?”
　　“……那他妈是你相公啊啊啊啊啊啊姐妹！”
　　……
　　最后这声太大太激动太像鹅叫了，茶馆没什么人，万籁俱寂。
　　宛如凌迟。
　　李明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和自己好姐妹出来喝盏茶的功夫也能碰到一早上没见的柳槲。
　　最重要的是，她聊天犯花痴时没那么认真，眼睛也瞟着别处，没认出来……
　　对面两位都彻彻底底看过来了。
　　邵篆烟在心里放烟花，觉得这位大理寺评事帅爆了。李明枳则希望她夫君突然失明，否则她难逃一劫。
　　可惜，柳公子眼力好，而那位大人看起来也不准备解围相助。
　　柳夫人心里暗自数了三个数。
　　一。
　　二。
　　三。
　　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邵家小姐不明情况，也开始跑。柳槲撒丫子狂奔。只有方青孤一人稳如泰山。
　　因为他方才发现店小二也准备往他们那个方向走。
　　“诶诶，啊——”
　　“嗯嗯?啊——”
　　“喂?喂！啊——”
　　方大人头都没回。

作者有话说

　　方大人yyds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