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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冬日微甜 ...

  •   大抵是哭累了,也想通了。
      爹爹和娘亲不会想着自己哭的,她也应该明白,不是掉了眼泪就能查清。这条路上有血汗,也有真情,还有不可避免的失望和决绝,流泪的作用大概只能起到自嘲之用,老天又不会因为你悲痛欲绝就把真相借着长风飘到面前。
      但一切都在“尽力为之”四个字里了,很难说多年后李明枳到底会用怎么样的情绪回视这段岁月,只是短短几月,她遇到一个捉摸不透可又极富魅力的人,看到了有志少年人承住生命又或是没能继续赴路,她不再庸庸碌碌满腔怒意,想要雪恨但没有章法地活着。
      要努力,她想。
      不敢再回头看了,因为那些摆设太过熟悉,她甚至还能在脑海中浮现自己在床榻上和父亲嬉闹接着被母亲笑嗤着滚下床的样子,屋里还应该萦绕着瞿嬷嬷贴心点上的香,四处奔波蕴出她对“家”的感觉。
      真好闻啊。
      ……
      突然想起方才是在回忆,那这满屋子香谁点的?!
      一回头,看到她夫君。
      不过她偏不叫。
      “你怎么来了?柳公子。”
      柳槲不语,走上前几步,递了块帕子——不是纯白底色,而带了些透亮,缝了兰花,虽然布帕看着像祥云阁买的,但这花……
      你说它是小陈缝的李明枳都信!
      “来给一只小兔送帕子。”
      “我……诶,为什么是兔子呢?好歹得是老虎,我直接威震京城!”柳夫人开始因为尴尬而胡扯。
      “因为眼睛红了。”柳槲声线有点低,哪怕成亲了也不逾矩,把手帕稳稳妥妥放到姑娘手里后,又道,“不过无妨,这帕子我永远备着,需要就来拿。”
      一瞬怔愣,随即在被人硬塞了一把暖意的同时腹诽。
      好嘛,不过我自己也可以去买啊。
      算了算了,浅用一下也不是不行,况且人帮我看着确实是省了很多事诶。
      她抽抽鼻子,突然红着眼冲他笑了。
      谢谢你啊,每次在我难堪的时候出现,还特别清奇。
      柳公子微微顿了下,也歪着头笑,“哭饱了就开始笑?行了,今晚是要回去还是在这住?要我陪着吗?不习惯的话我派几个人来看着?”
      李明枳借着和今天庙中临行时柳槲的动作,有样学样,两只手攥那人一只,把布帕递回去。
      “不了,回柳府。我怕待太久真成兔子。”
      那位闻言一笑,轻轻反扣住李姑娘的手准备回去。
      一路无雨无晴,却成了多年后的心头慰藉。

      这是柳夫人第一次来到她夫君的书房。
      本来以为会雍容华贵气质大方举世无双,亮瞎她的兔眼。
      但貌似没有呢。
      这位爷的书房真的很沉稳,檀木香带来的是一股清苦味,和他本人花哨的外表好不符啊,在李姑娘眼里,她家柳公子的办公处不是应该恨不得把琉璃金玉镶在柜上吗?
      以后还是得让熙熙攘攘俪来黎往安排上。
      她把自己今天从宰相府偷,不是,拿出来的东西摆上桌。是父亲几次作废的纳谏稿纸,后厨每日备餐的明细还有父亲书柜角落和母亲的信笺。
      柳槲则放上了徐澄海给的几张纸。
      “嗯,咱们先来分析分析。”李明枳先开了口,“德淳三年,我父亲,也就是当朝宰相李纵鳞中风而亡。”
      “然而徐澄海给我们的物件里,说的是当年他父亲的封诊结果。”柳槲接了话,“陈年毒素淤积体内,这才是真正的死因。”
      李明枳微微惊讶,她随手取下发簪,“一般而言,不是中了毒箭之类,就是内服毒或被下毒致使身亡,可是我父亲没有被刺伤的经历,宰相府伙食一致,要发毒早发了。”
      她沉默片刻,边思索边把银簪徐徐插入剩了一半的糕点中。
      “若不是在宰相府出的事呢?”
      “岳父大人被贬谪陇州的那几年可曾有被暗算的经历?”柳槲的疑问与她的同时响起。
      是啊。
      这其中疑点重重,他们该怎么查?从哪开始查?
      她把簪子取出来,有些懊恼自己的浪费。
      柳槲却是没有半分焦躁,他摆了盘棋局,月光衬得那棋子温润如玉,也还是被拿着棋子的白瘦手指比了下去。
      她走过去,也没问,拣了颗黑的下在中间。轻轻说,“我明日去问问瞿嬷嬷。”
      “那过几日去陇州。”柳槲举了一颗白的,下在满顷月色里,一时分不出来,谁是谁追逐的光影。
      “总归要去的。”
      柳公子把不太干净的糕点叼走了。

      第二日一早,也没让柳公子陪着,她自己去见了瞿嬷嬷,再见这位婆婆,正事还没开始聊,李明枳已然从嬷嬷的闪烁眼神中寻得一丝不同往日的八卦色彩。
      她咂咂嘴,明知故问道,“嬷嬷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开心事,看着像是自家姑娘出嫁了一样。”
      很好,她收获了瞿嬷嬷独家秘方炒制板栗一枚。
      “你这姑娘,成婚了都不和嬷嬷说,自己憋着的滋味这么好呐?”嬷嬷用一种又责怪又骄傲又不舍的扭曲表情对柳夫人吼,“那个什么,柳公子对你好不好啊?不好也没事,宰相府给你留着,想搬回来随时过来。”
      果然。
      不过吧也不用下结论这么快嘛。
      目前看来对我好像挺好的。
      “咳咳,哈哈,嬷嬷,他挺好的。”除了只认识个把月,互相不知道生辰啦,喜好啦等等,也没有行夫妻之实以外,他真的很好。
      “呀!又不是问他好不好,是问他对你好不好?!”
      李明枳不再开玩笑,挽着嬷嬷的手郑重道,“放心吧嬷嬷,他对我很好。”
      “就算不好,”见老妪的眼横过来,她赶忙又说,“以我的魅力,不出几天,他肯定会心动不已,恨不得一刻不离地跟着……”
      突然停住。
      宰相府门前,柳槲身着墨色外袍,正努力憋着笑,眉眼弯弯。
      “这小公子长得好生俊俏,跟柳官爷有几分相似啊。”瞿嬷嬷一本正经。
      李明枳手掘脚下土地钻进去的心都有了。她借着宽袖捂脸道,“是啊,这么好看嬷嬷就别放他进来了。”转而跑了。
      她一溜烟跑到了管事的账房,那里不仅记了家里用钱支出的细节,也有每日府中仆役和佣人变更的明细。
      李明枳心里一动,仔细按照年岁翻了翻,找到了康治帝时期,府中有日来了个扬州厨子,当日府内原本的师傅没去准备膳食。
      顺着几条信息,她想起来那是一个寻常的冬日,前院嬉嬉闹闹,瞿嬷嬷好容易露出了笑脸,摸着她的脑袋小声道,“小枳花今天享口福喽,有位善烹扬州菜的大厨来了,听说是隔壁院邵丞相特意荐来的。”
      李明枳尚且年幼,拖拉着稚嫩的童音,用同样小声的调子问瞿嬷嬷,“嬷嬷嬷嬷,为什么要荐厨子来呀?”
      那时还年轻,瞿管事童心未泯,圈着手掌作简易版琉璃镜,看远方有没有来人,匆匆忙忙搭理了一句,“当然是因为你阿父阿母喜欢吃,小枳花难不成不喜欢扬州菜啊?”
      小孩子都喜欢以父母为标杆,幼稚到哪些方面都得一致,当然,也很难得。毕竟这行为放到现在就是活脱脱的东施效颦。
      她眨巴着眼睛拼命摇头,“我不是我没有,小枳花最喜欢扬州菜啦!”
      终还是被磨去了个性,时至今日,她连心中的憎恶或是喜欢都不敢答出,总是怕这顾及那,忘了那个遗失在宰相府的孩子……
      那天的菜不愧是出自大厨之手,清淡雅致,略带了甜口,屋里因为快要入冬生了炉火,在此之后,她心中的扬州菜永远是被烘暖的一抹淡甜。
      她以后一定要去地地道道吃一次扬州菜。

      从回忆中剥离,李明枳也同样想起了瞿嬷嬷口中的邵邦囙(yin),邵丞与父亲甚是投缘,可若是这厨子有问题,那其居心实在不良……
      正想着,门外有缓缓的脚步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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