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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仿制人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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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槲看了她一会,道:“姑娘,我想下聘于你。”
李明枳愣住了,脸还没来得及红就脱口而出:“你有病?”下一秒又有些心虚地问:“不是,恕小女问一句,公子这番决定着实突然,究竟是为何?”
柳家公子纨绔一世,愣是被这反应看笑了,“你好看啊。”
“好看?好看能摆桌上当饭吃?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什么善人,不怕我把你毒死?”
柳槲嘴角一弯,摩挲着刚刚被细心出理好的伤,自己却感觉不到痛似的任伤口再度渗血。
李明枳一惊——连忙上前止住他的智障举动,用尽了全身耐心,压着声线愠道:“柳公子,我没见过这番无理取闹的,你要真想寻死也别在我这屋,连着瓶瓶罐罐一起看,真跟我谋杀了你一样。”
无理取闹的柳公子声音清明,没了平日那般倜傥风流的调子:“你不会杀了我的。不然为什么要救我?平日温温吞吞的小姑娘私底下性格如此个性,我自然喜欢得不行。”他笑着躲过小姑娘的眼刀,继续说,“只卖几份糕点在这市中连租金都付不起,又哪能买得起祥云阁的步摇?李纵鳞可是曾经的朝中贵臣,怎会舍得让心肝女儿到这闹市之中做商贾?”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一向清冷自持的李掌柜红了眼眶,这必然是个不能再提的名字,这是她对王朝上层腐朽统治寒心之始,也是她童年之止。
父亲临死前还在准备上书纳谏,对新政出台提议,第二天便中风而亡,他明明正值盛年,明明还有那么多抱负想要实现,他甚至都没看到女儿长大了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父亲的印象仍是一个坚硬如铁的背影,披着红如血的残阳归府,笑着冲她露出虎牙。
只是后来,什么都变了。
人心是最最有杀伤力的。
接连几年的贬谪没有让他意冷,唯独天子或真或假的试探寒了忠良死节之臣的心……
思绪回来,眼泪终是嫌丢人,没有落下。李明枳有些不可思议,自己一直身居闺阁,父亲走后也立马被送回了金陵——那是母亲的故乡,京城的人应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印象,这位公子哥知道的怎么这么多!她道:“纵然对我这么知根知底,那跟你娶我有什么关系?”
柳槲没事人似的站起来,郑重点头,像是预备颁圣旨。又见小姑娘那双眼里蕴着星子,忍着笑开始扯淡:“正因为要娶你,才需知根知底。正因为知根知底,才想要娶你。”继而真正正色,“我不信你父亲的中风事出突然,相信你也一样。这世上有许多委身之人,并非和你我一般有方法去洗刷冤屈,但总归盼着有朝一日看到初阳,得以陈情。我所做的,就是尽己之力,让这尘世看得不那么糟。”
“我喜欢你——做的酥酪。”
“我也想你别再这么伤心。”
“也许在你或者外人看来真的很荒唐,但看在鄙人方才一眼识出那假人皮的份上,信我一回,好不好?”
早就看破你的伪装了,在无数次不过街巷和独处之时。那些明媚的大方的,令人倾慕的也许都不是真的,可唯独那颗层层俗气和冷清包裹下的赤心不会骗人。
“我真的,想娶你。”
她很快就脸红了。
其实没什么可犹豫的,除去风流性子,对方财大气粗还生得俊美,对自己总是留着底线。虽不过相识几月,李姑娘早在心里拜了几遍月老了。
除却报仇一事,她也只是个刚长大的小姑娘,也向往着有天心念之人向她奔来,不必身披荣光,但求平安长守。
李明枳就这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在了名动京城,以风流无边闻名的柳槲手上。那声“好”报出来的一瞬,她竟恍惚一生都被交出去了的感觉,不过很快回神——婚姻哪有这么大影响,柳公子这么浪,实在不行就和离呗。
但是当看到柳槲认认真真准备请柬,与她商讨婚事时,李明枳又觉得自己……好像是更风流的那个。
“李掌柜,咱们婚期订在何时较好?”
“嗯……嗯?你方才同我说什么?”
她看着柳槲露出抹调侃笑容,凑近低声对她说:“李明枳,对婚事这么不上心啊,我有点担心日后会被冷落府中呢……”
这是柳槲第一次叫她全名,李明枳又一下被戳中心思,匆匆移开视线却又被捧着脸被迫与某人对视。
“心里所想都可以与我说,本来成亲就是两个人的事,日子也是两个人过,放心好了。”
李姑娘的脸跟火烧云似的燃起来,心想这人怎么跟个真君子似的,太不符合逻辑了。但还是就着这个姿势往前凑了点,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好啊,既然是一同过日子,”她有些心虚地咽了下口水,“我若是惹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帮我查完父亲的事?”
眼前人郑重点头:“当然,但我相信,你一定会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当晚他们便商讨好了婚礼大小事宜,细节到叫小陈先把信息传播出去,活脱脱把柳公子的艳遇说成是青梅竹马再相逢一见如故的动听佳话,这消息大概也就能让柳府中的人心安,毕竟城中其他姑娘还得顾及日后柳公子若是来搭讪她们是该无视还是去打小报告。
商量完已经是半夜了,想着柳槲的伤不便移步,李明枳自顾自拿了被褥去客房睡。
柳槲看着她走路都快垂下的眼皮,知道是累了,到了客房不还得重新铺床?便叫住人:“李姑娘,去哪啊?”
“你不方便走,我去客房凑合一会。”
柳公子实打实给她演示了一番什么叫“身轻如燕”和“疾步如飞”,轻轻扯过被子,把人拉到跟前:“一起吧,我们两床被子试试客房的床板硬不硬。”
李明枳拗不过他,只得留下来,在床上找了个角落,把自己用被子裹成一团,闷声强调:“柳槲我跟你说,要是趁着我睡觉偷偷干什么,那瓶鹤顶红就是你明天的早膳。”
柳槲笑笑,心中想象着这人威胁他时的表情,脸指定是红的,小姑娘脸红也好看,说话也可爱,真喜欢。
他规规矩矩地抱臂而眠,睡了很久没睡过的好觉,梦到了很想再见一面的亲人,在残留着血腥味的梦里看到了久违的光。
小陈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第一个知道他俩婚事的大善人。
他真的很悲伤。
本来准备找兄弟喝酒,眼下只能拿着鸡毛掸子跟在岑嬷嬷身后化身说书人——
“嬷嬷您知道吗?柳公子要娶妻了!”
“是吗?哪家姑娘这么可怜?”嬷嬷面无表情。
“……嬷嬷您好歹装一装。咳咳,祖籍不在这,是柳公子的青梅竹马呢。”
“公子小时确实随柳大人去过几年金陵,没成想这都能结交姑娘,诶。”嬷嬷手上动作没停。
“啊这样,原来公子的性子是自小培养的……不过嬷嬷,劳烦您最近见人多说说这事儿,那位姑娘不在京城久居,图个人多热闹喜庆。”
嬷嬷放下抹布,接过小陈毕恭毕敬端着的鸡毛掸子:“行啊,不过小陈,公子都成亲了,你也要加紧啊。”
徒留小陈一人风中凌乱:果然老嬷嬷爱叨扰的性格都是一样的!他辛辛苦苦为了引入话题说了那么久,还是被催婚了……心酸地把抹布留在花苑门槛处,前往下一茶馆……哦不,下一户人家那里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