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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枯骨岭(上) “哦?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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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吕疾和司南几乎时同时发问,两声厉喝一下子给小石子震得有点发晕。缓了好一会儿,见二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小石子稳了稳心神,继续说到:“此前小的跟从太子车驾出宫,路遇劫杀。太子弃车北去,追兵也向北追去。此时若再向北走,万一路遇折返官兵,岂不是自投罗网?且小的早先在宫中听闻,自上年入冬后,北凉以洪重峦为征南大将军,重兵压境,对我北地虎视眈眈。如今京中剧变,若风声传入北凉,洪重峦怕将趁机挥师南下。自镇北王谋反伏诛之后,北地再无强将。近年北大营有孔北军和吕将军坐镇,文武相和,但到底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而孔北军回京述职,又未在军中,吕将军行事难免处处掣肘。一旦洪重峦大举进攻,北地恐难万全。此番前往,稍有不慎,就会,就会……”
小石子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还是不作声了。小石子的这番话,让两人都没了言语。虽说小石子年幼,但所言非虚。可若这般,竟不知该往何处去了。见他俩没有反驳,小石子稳了稳心神,继续说到:“何况公子尚在病中,也不宜长途颠簸。若要避世藏身、休养生息,小的倒是知道一个去处。”
荒庙外的日光穿过高山密林的遮挡照进了破庙之中,给这破败沉闷的一隅带来了一丝暖意。南楚并非苦寒之地,鲜少有这么大的雪。这场雪来得突然,不少飞禽走兽没了吃食,饥寒交迫之下四处乱窜。一只苍鹰从山崖上凭风而起,扫视着皑皑白雪覆盖着的大地。正盘桓间,只听得“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苍鹰应声而落。
“嘿,少主好准头!”
众人喝彩声中,被称作“少主”的那个周正少年收了弓,策马飞奔而去,马蹄荡起的积雪扬了众人一身。众人也不闹,纷纷纵马跟上。
“呵,这只鹰!”众人赶到落鹰之地,只见那只大鹰拍在山坡上,已然没了生机。那少主见鹰已经死透,便对身边的几个人说到:“你们几个把这个大货带回寨子,其他人继续跟我走。”言罢,便扬鞭策马而去。被点名的几个伙计赶忙上前收拾猎获,其中一个瘦小的往后一闪身,只觉着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回头一看,只见树下竟倚着个人,身上已然被雪盖得严实。若不是被撞了一下,怕是得等冰雪消融后才能被发现了。
那伙计吓得“妈呀”一声,一窜好几步远。众人不知道缘故,只见对面的刀疤汉子笑道:“怎么地了,又让死老鼠给吓到了?”
“这有个人!”
那刀疤汉子闻言,连忙上前,竟真是个人。不过看这样子,面无血色,十有八九是不成了。
“看着穿得华冠锦服的,竟是个短命鬼。”刀疤汉子摇了摇头,“也罢,遇到了兄弟们,算你这辈子修了善果,不至于在这喂狼。”说着,刀疤汉子招呼了另外两人,打算就地把这人给埋了。把人抬起来,旁边的一个黝黑汉子还打趣到:“虎哥,这人应当是刚咽的气儿,还热乎着咧!”
“啊?”刀疤汉字一愣,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探了探鼻息,却根本探不出什么;再试了试脉,也没探出个所以然。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皮糙肉厚的没个准头,索性把那个小胆儿叫了过来。那小胆儿伸手探了探,吓得一部三后退:“这……这人没死!”
“快,赶紧回寨子。”刀疤汉字背起人就往回跑,二人抬了老鹰紧随其后。那山寨隐在山中深处,这一路弯弯绕绕,非寨中人断断是寻不得的。几番周折,三人终于望到了寨门。
寨子门楼上的人远远看着几人抬着一只鹰,为首的刀疤汉子身后还背着一个人。其中一个十分诧异:“嘿,今天少主这是猎了个人回来?”另一个嗤笑一声,说到:“扯淡。怕是又捡到人了。”
刀疤汉子刚一到寨门前,就冲着门楼嚷嚷:“别在那看热闹了!赶紧的,叫大寨主来!”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总算是把人给安置了下来。一个寨子能有多大,这番动静,很快便引了一群人来围观。过了不久,就听外头有人喊到:“大寨主来了!”
说话间,便见一位身着长衫的瘦而不弱的年轻男子背着药匣疾步走了进来。这身装裹,跟一屋的糙人格格不入。但众人见此人一来,全都自觉地闪开位置,比之前刀疤汉子嚷嚷半天都管用。
那长衫男子瞧见榻上之人的装扮,不由得一愣,但也没多说,先是遣散了围观的众人,只留下将人带回来的那几个在一旁候着。
长衫男子一面把着脉,一面貌似不经意地开口问到:“这人从哪来的?”
三人都闷不做声,最后还是那个小胆儿先开口说到:“回大寨主,是……是虎子哥从……从山底下捡来的……”
小胆儿还没说完,便被那个刀疤汉子踢了一脚:“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先撞到的!”
“那……那是……黑子哥发现他还有气儿……”
那个黝黑的汉子瞪了他一眼:“你不撞到他,我能发现他有气儿吗?”
“那……那……”小胆儿嗫嚅着还要说,只见大寨主一边打开药匣拿出银针一边冲他摇了摇头:“不必再说了。”几人一听,都闭上嘴不说话了。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只剩下烧针的灯芯燃爆的噼啪声。
三人站了好半天,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意思。只见榻上那个不知死活的没一会儿便被大寨主拿银针扎成了刺猬,几人都觉着脊背嗖嗖发凉。
施完针的大寨主冲着小胆儿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胆儿不知道什么事,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刚一靠前,脑门便狠狠地挨了一下子,小胆儿没防备住,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枉你是个读书人,他们两个不认得,你也不认得吗?”
“认……认得什么?”
“来,你过来。”
小胆儿一步改半步地挪过去。大寨主的那点儿耐心算是被这货的磨蹭劲儿给耗没了,一把将人扯过来:“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小胆儿往指着的地方一看,一下子吓得说不出话来。虎子、黑子二人也凑上前来,只见大寨主正指着一个十分繁复华丽的纹饰。二人自幼长在寨子里,自然是认不得的。不过见那小胆儿先怔再惊最后又差点哭出来的样子,估计没什么好事。
半晌,小胆儿才磕磕巴巴地说到:“那……那现在怎么办?”
“救都救了,还能怎么办?”大寨主收了药匣,“我看他们两个心粗,才让你跟着,处处提醒着点。结果呢?”大寨主一回身儿,便见着那小胆儿在那哭哭啼啼,更是十分无奈,只得口气转缓,继续说到:“救人如救火,救人是大功德——但是,咱们毕竟是山野贼寇。有些人,咱们救不来,更救不得。懂吗?”
这番话叫黑子摸不着头脑:“可是大寨主,你直接让我们把他抬回去不就行了,何必涉险?”
大寨主白了黑子一眼,“不教我看见还则罢了,教我看见了,只能由我救不活,岂能由我不救?”
黑子还想问,却被虎子肘了一下,下意识地闭了嘴。大寨主安排小胆儿去煎药,虎子趁机拽着黑子溜了出来。
“你刚才怎么不让我说话?”黑子对刚才虎子制止他十分不解。
“大寨主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还问啥?”
“大寨主说啥了?”
“大寨主说,以后捡人,警醒点儿,别招惹那些惹不起的。”
“他说了吗?”
柏树上栖着的乌鸦被二人的争执声惊起,扑扑拉拉地四散飞离;有的飞向了山顶,有的原地飞了几圈便落了回去,有的则飞下了山去。这时的山脚下,正有几个人被一群人团团围住。被围住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含章、吕疾、司南还有小石子。而围着他们的,正是跟着少主外出打猎的一班人。
“你们想上山?”少主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人一番,“这边儿山头儿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投了这里来?”
“自然是这里最近。”沈含章好像不知道眼前这群人在故意刁难,笑着答到,“冰天雪地,何必舍近求远?”
“哦?”那少主闻言,笑了笑,好像对这个衣着肃静、略显病态却应付自如的公子颇有兴趣,“不知阁下自何处来?”
“在下楚京沈含章,因家中变故,出京避祸,特来相投。还望少主不嫌某等微末,舍一立锥之地。”
“想上山,也行。”
沈含章见少主不像是要继续为难他们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那少主瞧了瞧四个人,接着说到:“只不过,寨中一向凭本事吃饭。”
沈含章一愣,不过旋即想清楚了其中门道。即便是上了山进了寨,总是要有说法的。无法,只得应到:“但听少主安排。”
“好。”少主最欣赏痛快的人,沈含章虽为读书人,但没那股子酸腐气,难得让人不厌烦,“我看公子是读书人,不好比划拳脚。不过这二位,”少主又看了看吕疾和司南,继续说到,“寨中是有携家带眷靠一人养家糊口的先例的,公子倒也不必亲自下场——派个人,便可。”
“谢少主成全。”沈含章应下。司南会意,上前一步:“既如此,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