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凌桃子

3、宋家小姐 宋

　　宋府修建的很是典雅清秀，虽说低调，却也处处彰显着富贵。

　　毕竟是扬州第一富商的府邸，若说富可敌国的商贸世家有谁，宋家必是首屈一指的那个。

　　江淳婉在宫里时，也曾听过皇帝因为宋家掌管了太多经济命脉而苦恼。

　　可惜，宋家老太爷是先朝丞相，积攒了不少人脉。宋家表亲也有不少入朝当官的，不过当得大多数是文官，没有兵权，这些年也一直向恭恭敬敬纳贡、勤勤恳恳做事，连那些光会写折子的礼部大臣也挑不出错处。

　　唯一的一次差点使宋家遭难，便是二十八年前宋家最宠爱的小女儿嫁给镇北将军江锦林，因为两个家族势力太过强大，没人认同这桩婚事。

　　后来宋氏自愿放弃宋家人的身份，以平民身份嫁入将军府，此事才作罢。

　　不过在江淳婉的印象里，祖父和祖母一直是恩爱和谐的模样，与母后和父皇一点也不一样。

　　祖父家没有姨娘，只有祖母一个人。

　　而父皇有很多妃子，也不常常陪着母后。

　　其实母后是会武的，而且很厉害，但父皇从来都不知道。

　　她常常教她一些皇子们才会学的策论、时赋、经义还有基本的一些骑射武艺等。

　　她问母后为什么自己要学这些？女孩子从来不学这些。

　　母后说，她要比所有人做得都好。转而又告诫她在外要藏拙，不能显露分毫。

　　琴棋书画这一方面她不如别的公主和官家小姐好，也总被那些姐姐妹妹们嘲笑。

　　小时候她会想，若自己是男孩子，也能去国子监读书，或许是父皇最骄傲的那个。

　　不过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她亲眼看到他杀了母后，她没能出城的话，或许那天办的丧事里也有她的一份。

　　她今年十二岁，什么都做不了，但那天的雪，她会记一辈子。

　　直到，她亲手杀了他的那天。

　　——

　　江淳婉的眸光暗了暗，神色中的肃杀与隐忍不慎流露，使她显得又疏离几分。

　　“嫂嫂！”软软的语调，让人听了便心生欢喜。

　　一个女孩子衣着鹅黄色长裙，外披白狐裘披风，生得精致漂亮。腰间玉佩璎珞叮咚作响，清脆悦耳，长长的墨发挽成双螺髻，黄金步摇点缀在上。

　　江淳婉在宫中当公主时，也不过这个打扮。

　　母后吃穿用度节俭，宫里娘娘们也效仿，一时间京城里实行节俭风，每年都省下来不少银子充盈国库。

　　看来这个宋家，果真堆金积玉。

　　“嫂嫂怎么才回来呀，泱泱可想嫂嫂啦。”女孩子对着江淳婉撇撇嘴，耀武扬威的。

　　江淳婉失笑，心想这恐怕就是明月打听到的宋家小姐宋嘉了，不过这样不加遮掩的性子可比宫里姐妹们的尔虞我诈可爱多了。

　　但在宋嘉眼里，江淳婉实在是好看的有些惊艳，她在扬州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莫名有了些危机感。

　　而且她还笑了！她对着她笑了！

　　她宋嘉是什么人？扬州小霸王啊。谁敢对着她笑？

　　宋二夫人依旧笑得温柔，拎着即将炸毛的宋嘉离江淳婉远了些，给她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宋嘉，被家里人宠的没边儿了，她要是欺负你，就跟舅母说。”

　　“嫂嫂！你怎么能向着一个外人！”宋嘉掐着腰，不满道。

　　外人么？江淳婉有些出神，她知道宋嘉说的是气话，但她不能否认，她的确没有家了。

　　宋二夫人收起了唇角的笑，一双丹凤眼里没了笑意，多了些责备。

　　“泱泱，不可胡说。婉儿是我们的亲人。”

　　她拉起江淳婉的手，道:“泱泱这孩子心肠不坏，就是性子直了些，婉儿别伤心。”

　　“无妨。”江淳婉笑得温和。

　　宋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轻哼了一声走过来，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说罢耳框微微泛红，翻了个白眼小跑回房。

　　江淳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原来被宠着长大的女孩子是这样的。

　　这样明媚、这样张扬，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

　　宋二夫人带着她满府都转了一遭。

　　虽说宋府低调，但这也太大了，就算在京城里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府邸啊。

　　绕了半天路，宋二夫人才带她去瞧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很大，已经修缮好了，有个莲花池子，里面养着几条锦鲤，名贵的花草树木满园都是，连房内的生活用品也很齐全，风格皆是秀丽雅致。

　　“这间院子是老夫人亲手打点的，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于是都用的最好的。你看看，还合不合你的心意？”

　　“自然是喜欢的，淳婉在这里谢过宋老夫人、舅母了。”江淳婉刚俯下身行礼，便被一只手拉住。

　　“都说了把我们当自家人，扬州不比京城，没有这些规矩。”

　　江淳婉想，宋二夫人真是个很好的人啊，比宫里的娘娘们待她都好。

　　“是，舅母。”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褪去了冷淡和疏离，放下了仇恨和城府，不夹杂一点私心的，宛如春日桃花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