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凌桃子

2、雾起

　　“老夫人，二姑娘来了。”

　　江清岚绕过屏风，向着坐在椅上轻撇茶沫的宋氏行了个礼。

　　宋氏头戴白花，面上未露出一分悲伤。

　　“阿岚，江家树大招风，如今的结局不可避免。”

　　静了许久，宋氏起身，扶起了江清岚。

　　“陛下不会为难江家的。”

　　余下的意思，就是让她别再去查。

　　江清岚低着头，没有吭声。

　　血海深仇，非我所愿。

　　满门忠烈，不死不休。

　　——

　　屋内烧着炉子，温暖的帷帐里，虞长安悠悠转醒。

　　“老夫人、二姑娘，公主醒了。”侍女行了个礼，缓缓退下。

　　“祖母、姨母……”

　　“安阳，”宋氏坐到榻上，虞长安看不清她的神色，高烧使她的视线模糊，只能听到祖母平静的声音，“从今往后，你不叫虞长安，不是安阳公主。”

　　“你不能留在京城，”她顿了顿，“扬州富庶，我的母家在那里，你以后就以江家远房表亲的身份住在那里，别在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从此你就叫，江淳婉。”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不过是，风起雾又散。

　　——

　　安阳公主失踪的消息传的很快，上至王孙贵族，下至贫民百姓，皆是人心惶惶。

　　听说皇上痛失妻女，整整三日没有上朝，谁也不召见。

　　江家门口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哀声叹气的感叹往日威风的将军府遭此厄运。

　　第四日，皇帝下令以举国之力寻找公主，封锁了所有出京城的道路。

　　封城时，江淳婉已经坐着马车出了郊外。

　　她的高烧还没退，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一天到晚清醒的时间很少。

　　清风、明月两个小丫鬟是双胞胎姐妹，年幼时被家中父母卖到了将军府，聪明伶俐得很，宋氏选了她们陪着江淳婉去扬州奔亲。

　　“小姐这么病下去可如何是好……”

　　“快了，咱们昼夜不停的赶，明日午时便能到扬州……”

　　江淳婉试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静静听着她们谈话。

　　“姐姐，小姐醒了！”明月笑起来很可爱，跟个福娃娃似的。

　　清风比起妹妹来就稳重多了，给江淳婉倒了杯水，扶起她靠在卧榻上。

　　“我想回京城……”

　　“小姐万万不可任性了，如今陛下下的寻人通碟已经散布京城了，老夫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小姐送出来的。”

　　“父皇杀了母后，祖父是被陷害的……我要告诉别人。”

　　清风和明月一惊，慌忙跪下，道：“老夫人说了，以后小姐换了身份，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江淳婉没有再说话，既然祖母这么说，必定有她的原因。

　　马车的轮子转的更快了些，车内一片肃静，无人再说话。

　　——

　　烟柳画桥，凤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初入扬州，便是这样一番江南水乡之景。

　　清风明月是京城里的姑娘，人生地不熟的，打听了好多本地人，才落脚了一个客栈，请了郎中，想着把小姐的病治好再去寻亲。

　　郎中开了几副药，江淳婉退了烧，又休息了两天，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明月这几日出门，得到了不少宋氏的消息。

　　“宋老爷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在家中排行老大，是嫡出，和老夫人一母同胞，关系最是亲厚。”

　　“老夫人写了家书送来，宋老爷不问朝事，小姐过去必然安妥。”

　　“宋家大公子宋昭在御史台做官，将军在世时宋大公子在官场上经常帮将军说话，是个好人。”

　　“宋二公子宋澈是庶出，接了宋老爷的担子，做了商人。”

　　“宋家小小姐宋嘉被宋老爷宋夫人从小宠着长大，如今还未出阁，”明月说到这，突然小了声音，眨着眼睛说，“奴婢听说她有点跋扈。”

　　江淳婉点点头，笑了笑，道：“谢谢你，明月。”

　　明月也笑起来：“能为小姐分忧是奴婢的荣幸。小姐心肠真好，从来都没有看不起奴婢。”

　　清风整个人温温柔柔的，一直陪着江淳婉，打理她的生活，做事也细致。

　　她道：“没人会不喜欢小姐的。”

　　——

　　隔日宋家的马车便到了客栈，宋家二公子宋澈的夫人亲自来了。

　　江淳婉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因为是皇后嫡出的原因，她礼数学的很好，琴棋书画也会一些。

　　宋二夫人总是笑眯眯的，大家闺秀的长相，刚刚二十出头，骨子里透出的书香气很令人心生好感。

　　她下了马车，扶起江淳婉，轻轻笑了笑，道：“以后可以随心一些，这些规矩不必做得一板一眼。”

　　江淳婉愣了一下，宋二夫人笑意更深了些，捏了捏她稚气未脱的脸。

　　“走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