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凌桃子

4、贵妃

　　“朕说了，把她找出来！”

　　“嘭——”极其尖锐的一声，金镶玉酒杯摔在地上，磕坏了一个角。

　　“陛下这是在发什么火呢。”女子声音娇媚，一袭牡丹红裙，面似芙蓉柳如眉，漂亮的猫眼眼尾勾起，平添了几分艳丽。黑发挽成云髻，满头的珠光宝翠也压不住她的容貌绝色。

　　皇后仙去，国丧未满，这一身除了如今宠冠六宫的贵妃秦若绮也没人敢穿。

　　“还不快退下。”她对地上跪着的一群暗卫说。

　　“贵妃怎么来了。”虞景羿平息了怒气，一把揽着她拥入怀里。

　　女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仍是娇笑。

　　“陛下是在找她么？”她素手一指，被冻僵的尸体抬了上来，隐约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女模样，不过面容已经腐烂，认不得了。

　　她让下人掀开白布，一朵红色莲花胎记在腰间显得突兀。

　　“臣妾把她送到冷宫里住了几天，回来就是这副模样了。”

　　虞景羿似乎心情不错，抬手让人带出去葬了。

　　“朕就知道，爱妃总是知朕心意的。”

　　秦若绮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因为脸贴着他的胸膛，他并没有发现。

　　“不如朕封你为皇贵妃，协理中宫，如何？”

　　“这……”她有些诧异，转而又笑笑。

　　“那臣妾就先谢过陛下。”

　　——

　　秦若绮回到宫里，身边的宫女知画沏了一杯热茶。

　　“娘娘，这茶是皇上御赐的，据说是西域来的。”

　　“西域的茶……”她笑了笑，端起茶杯，看着里面的茶沫起起伏伏，“果真是茶香阵阵、沁人心脾，也难怪他编了个这么粗劣的谎话来骗本宫。”

　　说罢，她缓缓举杯喝下。

　　“娘娘，这……”

　　“本宫知道这茶里有避子药，这不正合了本宫的心意么？”

　　“本宫所要的，不过是还姐姐一个清白。损失如何，不计也罢。”她折下一枝红梅，嘴角微微勾起，“于此之外，本宫要笑到最后，亲眼看着那些恶人去死。”

　　——

　　“查清楚了吗？”虞景羿手握着折子，上面写的皆是些关于江家的好话，逼着他从轻处置凉州一战。

　　“陛下，此尸为安阳公主不假，后腰上的莲花胎记是皇室秘辛，除了陛下和已逝的温惠皇后，恐怕无人知晓。”

　　“下去吧。”虞景羿皱了皱眉头，心中的疑虑总算是放下了几分，挥挥手让暗卫离开。

　　“是。”

　　——

　　武将多是重情，江家遭难，也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今早上朝时，满朝文武齐齐下跪，请求皇帝封江家一个王侯之位，不收回之前的荣华富贵。

　　“左相，你有何意？”虞景羿淡淡开口。

　　年轻的帝王不过三十岁，正是好年纪，各家小姐争着抢着入宫为妃。如今诚恳开口，好似真的在问取臣子们的意见。

　　但那些成日伴着君王的大臣都知道，大虞王室的人皆生了一张好相貌，总是让人忘了这副俊美皮囊下的狠辣手段。

　　左相秦川突然被点名，心中虽然惊诧，面上依旧不显，行了个礼往前迈出一步，缓缓道:“一切由陛下做主。”

　　秦川是如今的皇贵妃秦若绮的父亲，在朝中势力不浅，为人圆滑，最会阿谀奉承、收买人心。

　　“陛下不妨听听右相的建议。”

　　“哦？那右相就来说说吧。”虞景羿把头偏了偏，含笑的目光投到右相萧策身上。

　　这朝堂大概分为两派，左秦右萧，一是秦家，二是萧家，这两家皆是世家大族，于前朝始便一直扶持还尚为安王的虞景羿，如今他能登上这九五至尊的位子，多亏了秦、萧两家，还有已逝的温惠皇后江氏的辅佐。

　　于是这几年的朝堂趋势，不过是围绕着圣恩眷宠的秦、萧、江三家展开。

　　若是江家败落，这三组势力便没了制约，失去平衡。

　　所以，无论以何种理由，虞景羿都会从轻发落江家，而这些臣子们，不过是给皇帝个台阶下、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大虞王朝已成立数百年，自前朝起进入鼎盛时期，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朝堂风气亦是良好。

　　或许是安稳久了，人们早就忘记这太平盛世来之不易。

　　直至凉州城一战，被先皇击退的西梁人卷土重来，杀得大虞一个措手不及。

　　跟随先皇征战的江锦林老将军亲自携江家军上阵，结果被西梁人采取火攻的方式困在城里，以最惨烈的牺牲结束了这场战争。

　　右相萧策轻轻叹了口气，道:“江家满门男子皆战死，只余一个女儿存于人世。”

　　“不若陛下封此女为女侯，归兵部所用。”

　　“不错，萧爱卿倒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

　　虞景羿身后的李公公看到他点了头，递过一卷圣旨，道:“礼部尚书孟祯接旨——”

　　“臣在。”孟祯向前一步。

　　“将此旨送入江家，不得有失。”

　　“是。”

　　“朕乏了，退朝罢。”虞景羿扶了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