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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叹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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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御花园,假山丛,不约而同的传来两声叹息。
同时的叹息让二人都惊讶了一番,留下了长长的沉默。
“你是谁?”一道男声带着淡淡疑问说道。
那人顿了顿,带了些许玩味笑道:“我吗?在下平平无奇小宫女,你呢?”
那声音似乎很快的从悲伤中抽离而出,变换成些许兴奋状态。
“哦?”听了这抖机灵的玩笑话,那人也十分配合的回道:“在下随处可见小太监。”
听了他这话,那暗处的声音似乎突然想到些什么,将声音扬了起来:“如今你不知我是何人,我也不关心你的面目,又如此有缘的在此遇到,不妨毫无心中负累的随心说些话?”
带着些邀请的意味,那女声提议道,等待着另外那人的反应。
似乎是犹疑了好久,一声“嗯”字,显露着他同意了。
“今日,有个小宫女被活活打死了。虽只是认识,并不熟悉,但还是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一开始,她还忙不迭的讨饶,乞求主子的原谅,后来,她忍不住的喊疼,最后,她彻底没了声音。
那个原先爱说爱笑的姑娘,由着人将她打得皮开肉绽的身子拖走,听说只会用个破草席卷了,丢到乱葬岗去。”
那姑娘似乎为显诚意,先开口说了自己叹息的原委,音色平静,似乎只是在说月亮很圆。但他就是知道,这平静的女声背后恐怕有着化不开的悲伤。
沉默了片刻后,似乎是斟酌好了词句,假山后的另一道声音说道:“其实,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或许我此刻应当说些生死有命之类的话来宽慰你。
只是,身处这皇宫,作为奴才奴婢的,可能我们得渐渐适应这种事了。
若是不想被人捏住身家性命,或许得想办法做拿捏得住别人身家性命之人了。这就好比身处湍急水流之处的人,保护自己都尚且艰难,是没办法救别人的。”
想来也是个没有经过什么大事的小姑娘,受到这般冲击,说不定还会夜里做噩梦。
听完了这番话,那姑娘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你呢?为何事烦心?”
“比不得你说的生死之事沉重,但确实让我惆怅。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很没用的人。既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些什么,又不知道自己擅长做些什么,不想蹉跎自己的一生,但是自己似乎总是庸庸碌碌。
做同样一件事,总有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做的极好,获得师傅的赞扬褒奖,我总要做很多尝试,才能有那么几件事做的称心如意。
就好比,上元夜猜灯谜,一起长大的朋友天资聪颖,只细细思索片刻,便能又快又好的把喜欢的灯的灯谜的谜底都答对了。
而我既不知道自己喜欢那盏灯,又不知道自己能答出什么灯谜,只能穷尽自己空空的脑袋依次试了。
试了很多,有的答对了,但绝大多数都没对,可能有的差了一点,有的差了很多,我没得到那些灯笼。
于是,我知道了很多的答案是错误的,但并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只能按照总结出的获得的灯笼的猜法去猜别的灯谜。
虽然最后我也有那么几盏灯笼在手里拿着,但是却并不开心。我分不清那些赢得的灯笼是靠我的运气还是我的实力,或许我只是不想输,做到这一点我有的唯一办法就是,多猜灯谜,多拥有些灯握在手上。
哪怕我并不确定我到底喜不喜欢这些灯,我到底喜不喜欢赢得这些灯的过程,赢得灯笼就是上元节的全部意义了么?
所以我总是会在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想,是我天生就不及别人聪明所以才只能得这些灯,我能力有限,配不上那么多而好的灯吗?
坦诚的说,是不甘心的,不想承认自己差了别人;也曾嫉妒别人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花灯,也就专注于破解那一个灯谜,自得其乐;
我知晓身边的一些朋友有着赢遍全场的能力,所以有时,甚至会故意不好好答灯谜,装作自己也没那么在意的模样,告诉自己,之所以没获得这盏灯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那么用心的做,若是用心了,决计不会失败。
回头来看,好像我从未使尽浑身解数去破解哪个灯谜,我其实想的,但是怕自己真的尽全力去做后无法面对那个失败的自己。
于是,清醒的沉沦。
直到今天,我虽然苦恼,却也一直这般自苦。”
“嗯。”那姑娘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评论,也没有为他提些建议,只是用鼻音淡淡的回道,示意对方自己在听。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假山。
“我得回去了,再晚些宫门要落钥了。总之,谢谢。”
留下这样一句话,那姑娘轻轻的步子离开了假山,融进了夜色。
许久,另一人从假山的阴影出来,眼神冷漠。
“离歌,把她找出来,处理掉。”那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傲慢与冷血,满是不可置疑的冷冽。
原本她便不该出现在这儿,这么多守卫她居然也能溜进来,就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下雨了。
最初只是雨点一颗颗打湿地面,很快便雨丝成线,钩织着,弥漫出阵阵凉意。
斗拱高挑而出,遮住从飘飘扬扬到渐渐倾泻的雨,廊下,跪着位姑娘。
秋雨寒凉,世界上的很多人事,历史长河中的很多转折,似乎都带着绵长的秋雨作伴,自带着几分萧索。
“公主,若您一定要给芍药些什么赏赐,可否容奴婢在您上课的时候隔门偷师?”
学习,是永无止境的事,只求苟全性命于宫廷,不求闻达于勋贵,知道这里的历史与习俗,礼仪与教化便是首当其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