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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花前月下暂相逢,苦恨阻从容。何况酒醒梦断,花谢月朦胧。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此时愿作,杨柳千丝,绊惹春风。 ”
      未走近“天涯小筑”就听到芊蓉娇娇柔柔的声音,以及甜如蜜的笑声。是爱让她改变的吗?我悄悄走近,她正在写些什么,嘴角浮着微笑,此时的她真的美得让我惊诧。
      我俯身,只见她的手里拿着一叠淡淡的彩色纸签,最上面一张端端正正写着: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情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好深的相思,好浓的少女情怀。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别后书辞,别时针线,离魂暗逐郎行远。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我轻声呤道。
      芊蓉大概被我吓了一跳,手一松,纸签随风飘散,漫天飞舞,映着一片青松,美似一幅流动的画。
      芊蓉却惨叫一声,她手忙脚乱的四处与风抢夺,好不容易才全捡回来,白了我一眼,“你是鬼啊,走路都没声音。”
      我闲闲的坐在亭中,看她气鼓鼓的脸,觉得好笑,“是你自己太投入了,好意思责怪别人?”
      她坐到我旁边,小心意意的整理那堆有些零乱的纸,我随手抽过一张,“ 著酒行行满袂风,草枯霜鹘落晴空,销魂都在夕阳中。恨入四弦人欲老,梦寻千驿意难通,当时何以莫匆匆。曾解思量否?”念到最后才发现底下画着一个天使的素描,再瞧瞧其它的纸上也有,“董浩生写给你的?”以芊蓉把猫画成石头的“天分”看来是不可能画得如此惟妙惟肖,我肯定的问道。
      “是啊!”芊蓉带着幸福的笑容,这笑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
      “你很爱他?”不知为什么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一切只是一场让人心碎的梦,我摇摇头,甩去这可笑的想法。
      “是啊!”芊蓉抬头望着我,“我真的很爱很爱他,如果这辈子我没遇上他,那么这辈子我都不会知道什么叫快乐,什么叫爱。”
      她是绝对的认真,绝对的执着。
      “你不觉得太快了吗?你们才认识一个星期。”我低叫一声。
      “爱如果能用时间去衡量,就不是爱了。”她这样回答我。
      “你爱他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怎样的人会让芊蓉如此深陷。
      “不爱一个人可以找出十个理由,爱一个人却不需要任何理由。你知道爱是什么吗?”她反问我。
      爱是什么?我沉思。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爱是糖拌西红柿外加一壶伦敦产的老醋。”她说。
      “说说他吧!”爱对我来说太遥远也太深奥了。
      “上帝创造一个男人,然后从他体内取了一根肋骨,为他创造了一个女人,他是她的天,她是他的地,他们活着,只因有对方的存在。”她转过头看着我,“我跟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真的。”她向我保证。
      “快乐就好啊。”我衷心希望她脸上的笑容永远如此灿烂。
      “明,你也要快乐。”她握住我的手,真诚的说。
      “我会。”我答应她。
      风轻轻吹徐,带着丝丝凉意。
      “还记得我们是怎样认识的吗?”她问我,脸上带着陷入往事虚渺又痛苦的表情。
      我不忍看她这样的神情,却知道如果她不说,这痛会永远存在。
      “我当然记得。”
      二年前的圣诞节那天,天很冷,下着雨,我刚从图书馆里出来,就看到一个男人像抓小鸡一样扯着一个女孩,将她拖向一条窄巷,我虽看不清那女孩的神情,却知道她一定非常绝望,这让我想起姐姐,她被那个男人拉进房前回头看我的那种痛苦的眼神,我一生一世都记得,所以我连想都没想,就冲过去用书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他缓缓转过身来,狰狞地向我扑来,但我不惧,一拳向他脸上挥去,他应声倒地。
      我说到这芊蓉就“咯咯”的笑起来。
      “我起先还以为上天听到我的呼唤,派天使来救我,只是不明白这个天使怎么这么凶?”
      “好啊,救了你还说我凶。”我骚她的痒。
      她闪身躲过,“谢谢你,小明。”她一本正经的说,眼中还有一丝泪光,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太过不堪回首,我相信如果不是遇到了董浩生,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头去想,去面对。
      对姐姐的愧疚,以及认识芊蓉后的真心快乐,我无法想象如果我没有冲过去,我会有怎么样的人生,是永不停息的痛苦,还是绝对的孤独?
      “如果没救你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我比她更认真地说。
      暮色来临,天上出现了第一颗星星。

      “昨日繁花几多,醉酒相数,雨打风吹过,留下空枝,伤人意。今宵佳节何在?倚楼远望,人生百态,梦回无数,空泪流!”
      国文老师在教台前摇头晃脑,颇有古学士老八股风范,“哈——呵——”我不由打了个瞌睡,真困。难怪有人说,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转头看芊蓉,她早已趴在桌上会周公。
      “芊蓉同学,请站起来回答,这首词体现什么境界?反映什么现实意义?”老师眼睛尖得象只猫,可怜的芊蓉这只无辜小老鼠被抓了个正着。
      基于朋友的立场,我推醒了流着口水的芊蓉。
      “喔,这个……”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摇摇晃晃,我拼命使眼色暗示她,希望她不要死的太难看,可是芊蓉只是无可奈何的看着我,我无力地用手蒙住脑门,我忘了我们一直都没有心电感应。
      国文老师那明亮如炬,冰冷如焰的目光地向我扫来,我只能向她打了个自求多福的暗号。
      “这首诗,呃,词,是很有名的,旷古绝今的,天下无敌的,盖世无双的,笔力非凡的,耐人寻味的,老师你,就是你,令天下所有词人汗颜连苏轼见了都要躲回棺材的老师你,写的,如果一定要说意思吗?就我对老师你的理解,应该是鼓舞同学们要珍惜现在,努力向上,好好学习,不要空留悔恨,有花堪折只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说完后芊蓉居然还弯腰向鼓掌的同学们致意,看来爱情的确改变她许多,不过需要阿谀奉承到这种地步吗?害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很好,芊蓉同学回答得很好,我不是说前部分好,我是说后面那部分回答得非常好,莫空余恨……”
      谁都没去理会他那明显的欲盖弥彰。
      芊蓉小声地问:“词是谁写的?”她看黑板上那两行字摇头表示不屑。
      “你不知道?”我很惊讶。
      “当然不知道,要不,我拍他马屁干嘛?”芊蓉作一个呕吐的动作。
      “你真走运,这首破词的确就是他在三个星期前就扬言呕心沥血的佳作。”我没力的说。
      打死我也不会承认这样不知脸耻的人是我的老师。
      “天!打死我吧。”与我难得心灵相通的丁芊蓉作了个捧心的动作,引起周围几声俯合的嗤笑。
      “静,静。”老师正待在展神威,下课的铃声不凑巧的响起,让他红了一张关公脸。
      放学后,芊蓉神秘兮兮地将我拉至一旁,东望西望后才小声问我:“你听过碟仙的事吗?听说很灵的,你要不要也试试。”
      我当然听过,碟仙是一个守护灵,最近很流行类似的传说,尤其在凡人的小说《别走,我的守护灵》出版后。
      传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守护灵,他们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保护着你,直到他们被企图伤害你的恶灵吃掉。
      他们伴随着他们守护人的出生,守护人的死亡,守护人的转世,只要他们还存在着,他们很可能就在你的身后。
      “没兴趣。”相对于芊蓉的兴奋,我兴致缺缺,对于邪门的东西我向来不会轻试,并不是我怕,而是不愿沾惹无谓的东西而已。要不是天影老总死皮赖脸地恳求我,吵得我无法静心,我根本不会写这本书。
      谁能说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脏东西?
      “别这么快下定论呀,要不,我试时,你陪我好不好?也许你会感兴趣喔。”她一脸垂涎地引诱我。
      我以为我会连想都不想的拒绝,可是当她用可怜兮兮的目光垦求地看着我,而她的脸上也不仅仅只是好奇,仿佛还含着某些期待的神情时,我实在拒绝不了,谁叫她是唯一我的至友。
      “好吧。”我万分无奈地点头,看着她跃雀的笑容,我想我应该没有做错,但为什么心里毛毛的,有种陷入无尽空虚的揪痛,仿佛我将失去一样我不想失去,却怎么样也留不住的珍贵东西。
      夕阳如火,无风,窗帘半拉,房中闷热。
      我站在自家的客厅,没好气地看着芊蓉忙碌的身影。
      “为什么要来我这里?”
      看芊蓉煞有其事地在我可怜的已有二十高龄的桌上铺上一张白纸,再在上面放上一个小碟,又在白纸上画了八卦,写了许多字,碟上还用钢笔画了个箭头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对呀,为什么要来你这?”她笑哈哈地反问,她努力想了一秒,“因为我家不方便嘛。”她毫无歉意地说。
      在我即将反驳之际,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将手掼放在碟背上。害我只能气闷地看着她,芊蓉有时候还真可恶。
      芊蓉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不知哪个国家的咒语,单调又机械,听起来有种阴冷的感觉。
      我也有点好奇,四双眼睛死盯着碟盘,但它丝毫未动,我讪笑,但芊蓉不死心,又继续念了好几次。
      在她期盼中,碟果真动了,真把我吓一跳,但转即想,必是芊蓉搞鬼。
      但芊蓉的兴奋却不象是装出来,她先问:“我的男朋友姓什么叫什么?”
      碟移向“董”“浩”“生”三个字。
      “哇,好灵。”芊蓉又是高兴又是紧张。
      “我和我的男朋友有结果吗?”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我不禁摇头,心里也泛起一丝紧张,这可事关芊蓉下半生的幸福。
      碟移了几下,竟指向“没有”两字。
      “为什么?”芊蓉很震惊,脸色有点变了。
      “死”!碟居然指向了“死”字。
      “谁死?”芊蓉大吼,她的嘴唇发青,脸色发白,全身发抖。若不是我看情形不对抱住她,她一定连站都站不稳。
      “他,死于诅咒。”碟指了这五个字便不再动了。
      “什么诅咒?什么诅咒?”芊蓉发了疯似的狂叫,不停地摇着碟盘,“告诉我?什么诅咒?”
      “芊蓉,芊蓉,别这样,”我用力试图抱着她,但她不断挣扎,力气大得吓人。
      “芊蓉!”我提高声音,“假的,都是假的,你冷静一点,打个电话去问一下,说不定他还会笑你傻。”
      “假的?小明,真是假的,对吗?”芊蓉像溺水的人急抓浮木般地看着我,充满期望。
      “假的!不信,打电话过去便是,小心浩生笑话你。”我扯出僵硬的取笑,脊背突然发凉。
      “噢,”芊蓉冷静了下来,但气色非但没转好,反更见苍白。
      趁她打电话之际,我将东西收拾了一下,免得让芊蓉看了忧心。
      但显然我的用心多余,芊蓉大叫一声,晕倒在电话机旁。电话里传来哭泣声与一个老年人沉重的声音: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我拿起被摔在地上的电话,想询问发生什么事,难道这事会成真?
      “小姐,你为什么对我儿子被车撞死的事反应这么大?你与我儿子是什么关系?”显然老人想知道芊蓉的事,“你是不是我儿子口中的女朋友?”
      “是的。”我幽幽地开口,这种事居然成真!
      “你莫太过伤悲,我知道你和我儿子关系很好,我儿子很喜欢你,他临死前还一直叫着小蓉小蓉,我想这必是你名字。”
      “是的。”我不想辩解,老人一定也很想得到安慰,白发人送黑发人有几人能忍受?
      “伯父,你也要保重,别伤了身体。”我闭上眼,泪流了下来,我为芊蓉悲伤,也为天下失去亲人的父母悲伤。
      “谢谢……”后面语音已模糊不清,我听了感到无比的心酸,原来生命比我想的还要脆弱,说没了就没了,那芊蓉以后该怎么办?
      摇醒芊蓉,她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她不言不语,整个人像被抽了灵魂般。
      “别这样,你这样会让他很难受的。”如果说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不相信爱情,那么,如今也只能对爱的神奇叹为观止。
      芊蓉还是一动不动。
      得想个法子让芊蓉振作起来,对了,不是说是死于诅咒的吗?仅管伯父已说过是死于车祸,但提起诅咒来也许能令芊蓉从打击中走出来。
      “芊蓉,你难道不想报仇吗?你难道让董浩生含冤而死吗?你难道不想解开诅咒之谜吗?你难道不想让董浩生死得安心吗?芊蓉,醒来吧,我们去把诅咒之谜搞清楚!”
      “诅咒?”芊蓉混沌的眼开始凝聚,闪动着我不了解的情感,“是的,我一定要知道真像!”

      我们奔波了好几日,什么线索也没有,江湖异人,铁口神算,深山隐士,得道高僧,我们都找过也都问过了,信口开河的倒有好几个,也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课旷了几天,我已然不能理会,芊蓉越来越瘦,本就娇小的身体愈发轻盈。
      她已经绝望了,我知道,她的眼中有太多的死亡信息。
      我费了很大的功夫又哄又骗才将她拉到我的房里。我不放心留她在我不知处的任何地方,包括她的家。
      郁筱洁敲了敲门,径直进来。
      “明明,发生什么事了?”她大约也闻出了许些不对劲。
      望着芊蓉那无神的脸,我真不忍当她的面将这事说出来。
      于是我拉了筱洁到客厅,将这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什么?诅咒?”筱洁很是惊讶,语气竟不是好奇,她沉思了好一会,才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点一下头,“这事我知道。”她直视我,很困难也很坚定地说。
      然后筱洁拉着我奔回我的房间。
      “芊蓉,你要找的谜我可以告诉你。”她冲到发愣的芊蓉跟前,摇着木然的她大声地叫道。
      “什么?!你知道!”芊蓉猛抓筱洁的手。
      “芊蓉,你要冷静一点,听我慢慢说,”筱洁神色严肃,我知道这必然不会是个快乐的故事,“这故事很长,”她的叹息更幽长,“在一千多年前,有个富可敌国的‘寥家’,他们每一代都会诞生一对双生子,而这对双生子因为心灵相通在商场上无往不利,却导致无数的商家破产,生活潦倒,其中有一个因受不了六代家业败在自己的手上,愤而抛妻离家去寻找他曾听说过的一个会巫术的神秘国度,历经二十年,在临死前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国家最厉害的女巫,他用最后一点生命念出了他绝望又暝目的咒诅:‘凡寥家男丁生双子必遭亡族报应’,诅咒开始了,寥家也衰弱了,一直到六十多年前,‘寥家’只剩下最后一个女人,她以为这个诅咒随着她父亲她哥哥的死亡已经消失了,却不料她嫁人后,这只传男不传女的诅咒竟降临在她身上,而至她夫家一家七口人死的死走的走,那个女人受不了便跳楼自杀,死前她发了个诅咒,‘以生命起咒,诅咒我家族命运的人,我要他的后代,只要有一丝他的血统,都要受我的诅咒,比我更痛苦千倍在世上残活,直至死亡!’”筱洁说的时候声音在发颤,“我想芊蓉可能就是诅咒那寥家先人的那个人的后代了,时代太远,真不知有多少人要受这个诅咒,芊蓉,你要有心理准备,寥家女人所受的苦可不少,眼睁睁看着二个儿子死在眼前,丈夫发疯跌水而死,而夫家双老受不了打击,在当晚也跟着逝去,好端端一个名门便被吞没,还欠下一屁股的债,债主天天来催,下人又对她指指点点,寥家女人不堪忍受,跳楼自杀,只剩年仅十二的小姑独受别人的指责,幸而她遇上一个有钱的好人,将她抚养,并代她将所有债务还清。”
      “筱洁,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不禁问。
      “因为--”筱洁苦笑了一下,“我的奶奶便是那个被抚养的小姑,她嫁给了那好人的儿子,也就是我爷爷,可惜,她虽嫁了个好老公,却生了个败家子。”
      这我知道,郁筱洁的父亲郁宏成是个花名远播、有名喜欢拈花惹草的公子哥儿,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情妇养了一大堆,后来奉父母之命娶了同是商界有名的沈家小姐,而从小娇生贯养的沈洛并不能容忍丈夫的背叛行为,即使她不爱他。他们从新婚吵到现在,成为杂志报社最喜探讨的新闻,所以一般人都听过郁家与沈家的风波,而我就学商业,所以更是要了解现在商业的点滴,做到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即便未能从杂志上记住他的长像。
      “那怎么办,才能解开诅咒?”我问,这诅咒太血腥。
      “这我恐怕没法回答,毕竟寥家受千年诅咒却并无一代逃脱,我很抱歉。”
      她的抱歉即含有帮不上忙的歉意,也含有对不住的歉意。
      这个世界说大很大,说小也小得让人想避都避不开。
      郁筱洁走了。
      谁让她是寥家女人的小姑的孙女。
      只剩我与芊蓉沉默在房中。

      今天是董浩生出殡的日子,我陪着芊蓉一起去送行,芊蓉哭得让人心酸,没有失去爱人的人是没法感受那种生不如死的哀痛。
      没想到第一次看见董浩生的模样,竟在这种情况下瞻仰他的照片。
      他倒是个目清眉秀笑得很温和的青年,有种温文濡雅的气质,恐怕是一个优等生,不料却……
      葬礼一切如常,当放好棺木时,芊蓉却挣脱了我的手,扑在棺木上,一边敲着棺木,一边嘶声大喊:“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她的声音尖锐的悲伤,在山头不断回响,有种让人惊悚的魑魅魍魉,每个人都低下了头,不忍再听这凄凉绝望的恸哭。
      一个老人走了过来,他的眼中还有未干的泪,“小蓉,”他苍老的声音嘶哑地几乎听不出来,“阿生在死前一直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他的手上是个红色的盒子。
      芊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打开,一枚泛着光的戒指,一张黄澄澄的纸签。
      “上穷碧落下黄泉,三生石上永相渝。”
      芊蓉含泪笑了,她将戒指套在指上,“浩生,你放心,我不会违背我们的誓言。”
      她将纸签紧紧怀住,上穷碧落下黄泉,三生石上永相渝。
      天空两只老鹰在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

      回来的路上,我真的很担心,芊蓉的表情太令我担忧了,她眼中那执着而无惧的眼神令我害怕。
      汽车在周围飞驰,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总是在无人的时刻落泪,在关心她的人前欢笑,在陌生人中装扮自己。
      芊蓉突然甩开我的手,向高速公路中间跑去,幸亏我反应快,在千钧一刻之际将她拉回来。
      “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死?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芊蓉不断挣扎。
      “芊蓉你别这样,死并不能解决什么!你别傻好不好。”我抱紧她,用尽我所有的力气,死亡真的让生者太痛苦了。
      “小明,你别拦我,我是个受诅咒的人,你和我在一起也会有危险的,你走吧,我不想再害死人了,我死了岂不一了白了。”芊蓉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凄笑地看着我,声音平淡如水,“失败的活着,失败的死去,同样是失败,我选择后者,活着的痛苦,不如死了痛快。”
      “芊蓉,如果我会出事早就出事了,不会等到现在,我知道浩生的死给你打击很大,可这也许只是巧合,所有的都是巧合。”我闭上眼,不去看她脸上的笑,不去听我曾写过的话。
      “不可能的!那女人要我比她更痛苦千倍,她做到了。”芊蓉深吸一口气,脸上依然带着那让我心碎的凄笑,“你知道吗?其实我一出生就已被诅咒,在我三岁时,我亲眼看见母亲拿了一把刀刺进父亲的胸口,我亲眼看见疼爱我的母亲上吊自杀,而我什么也不能做,我在一天内失去了父母,被送入孤儿院,收养我的养父养母从未有一个有善终,我反复在各个家中待不上半年便又被送回,我比别人更多地承受生离死别,在我十四岁那年,我又被一家人看上,他们对我很好,我以为终于可以过上安定的生活,哈哈哈……”她疯狂的大笑起来,眼里透出深深的恨意,我正想说些什么,她止住了我,“那天想抓我的那个男人就是我的爸爸,我以为他对我好是真心的,我怎样也不料到,那个畜生,居然对我……对我……如果不是我拼命地跑出来,如果不是你出手救了我,我早就……老天为什么不长眼,偏就他活得好好的?小明,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在午夜醒来的时候真好害怕,我害怕一个人呀,我每天都期盼有人将我拯救出来,我不要他有钱,我只要他真心爱我,陪我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即使粗茶淡饭也可以,可是为什么我这么小小的愿望也不能实现?”她问我。
      “芊蓉,”我真不知她心里有这么大的秘密,“人定胜天!”
      “别傻了,小明,你没听筱洁说过吗?寥家在一千年里也没有一个逃脱吗?”
      “不!不是没有而是她不知道而已。”
      不知何时旁边站了一位老人,睿智的双眼有股安定人心的感觉,令人不觉信任他想靠近他。
      可是我不会轻意信任任何人,不管他是谁。
      我拉着芊蓉远远退开,“你是谁?”
      “我,诅咒下残活者的后代!”他抚下下须,慈祥地笑着,并不介意我的敌意。
      “什么?”我惊叫。
      “这事说来话长,两位小姐不如到舍下一聚,我慢慢说来。”老人有些唐突的邀请。
      看着芊蓉,我毅然点头,不管他说的是否是真,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试的好。
      老人将我们带到一间古老的石砌楼阁,楼阁前面是开满各式花朵的花园,假山假石流水桥河,颇有古代庭园的味道。
      穿过花园,便来到一名为“消仇楼”的房屋,老人让我们在红木的椅上坐下,才尾尾道来。
      “我本姓廖,也就是被诅咒千年的寥家的后代,”他开门见山,我正欲问个究竟,他抬手阻止了我,“我活着,只因我曾爷爷是一个很有魄力的人,他瞒着大家,将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养在外面,给他最好的教育和最妥当的安排,在他刚懂事的时候便将家族所有的事告诉了他,让他自己作决定,是要与他哥哥为敌呢,还是默默隐藏自己的存在?他的第二个儿子不负他的期望,自改叶姓,在二十多岁时云游四海,远远离开了他哥哥生活的地方,在这里娶妻生子,但他没有将上代的故事隐瞒,而是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的后代,说也奇怪,他的后代也都是双生子,不过并没有相互残杀,反而相亲相爱,将原本规模很小的公司扩充为现在资金超亿的大公司,到现在我们的家族非常庞大,也许正因为如此,竟发生了争夺公司继承权的战争,先前我以为这只是很单纯的家族纷争,可是原来不是,想不到破了千年诅咒又来了一个诅咒。”老人喝口茶,叹息说。
      “你是说,六十年前那个诅咒也发生在你们身上?”我惊问。
      老人苦笑了一下,点头续道:“这个诅咒范围太广,也许我身上也流着先前诅咒人的血统,谁知道呢?原本公司已上轨道,可现在金融危机的影响,投资又频频出错,公司陷入了倒闭的危机,不久前,一位得道多年的好友正好来拜访,他一见我便说我印堂发黑,四面楚歌,必有诅咒缠身,我问他破解之法,他告诉我冤气太深,只能以血解咒,临走前还留下一张纸。”老人掏出来交于我们。
      芊蓉至终未说一句话,我只能叹气地将纸条接过,只见上面画满一些道符,倒也诡异得很,上面还提着一首似诗非诗的诗:
      “董郎郁丁,白姬终秦,梅柳苍牧,红花盛林,祖武封叶,卫水江童,秋浦束鱼,景詹屠龙。”
      什么意思?
      董郎郁丁,难道是说董浩生死了芊蓉忧郁伤心吗?那么祖武封叶,便是叶家既便逃过祖先的大劫,却依然逃脱不了封家断命的下场了,可是白姬终秦,梅柳苍牧,红花盛林,卫水江童,秋浦束鱼,景詹屠龙指什么?
      我抬头看老人,却见他闪过一抹无奈,他见我看他,缓缓说道:“我查过了,每一个字都是姓氏,但看字面上的意思又似乎……,怎么说,我总觉得不可能那么简单。”
      “都是姓氏?!也有秦氏?难道我也?”我愕然。
      老人只是叹一口气,并不说话,于是我们便长久沉默,不久便告别,至于老人为何会出现,为何会让我们来,我们已经忘怀,回到学校,沉寂于天命的无奈之中。
      我与芊蓉的感情也渐渐变得淡漠,相见也只是点头微笑,是贯于无情还是疏于表达,我已不想懂得太多,因为我了解感情的付出是一种惨痛。
      学校的生活仍是一成不变,无聊的教师无聊的课,身边往来的喧哗中各人带着冷漠而虚伪的面具,演饰着自己认为到位的角色,我在他们当中变得透明,几乎令他们忘记有我的存在,说他们假,不如说我想得太真,这个金钱堆积的时代,谁都会忘记孩提的稚语,我在他们当中,倒是显得矫情。
      时间在“滴答”声中过去,已临近考试,分数对我来说虽不重要,但为了能顺利毕业,还是要临阵磨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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