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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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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一个清亮的声音有些突兀的在安静的图书馆响起,几乎所有埋首看书的人都一致地抬起头,然后目光齐齐瞪向一个径自翩翩起舞的白衣少女身上。她正目中无人的引亢高歌,“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她的歌声很动听,她的舞姿也很动人,甚至她有张美丽脱俗的脸,可是,坐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为欣赏她的歌声、她的舞姿而来的。
“安静,同学,安静!”不少人站起身来。
可是那个少女依然我行我素。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
我冲过去,掩住她的嘴,几乎是粗鲁的将她拖出图书馆。
走到门口看着白亮的世界,我后悔了。
正午的烈阳高挂半空,火辣辣地烤着大地,路旁的杨树也失去了往日的风姿,无精打彩地垂着叶子,连吹来的风带着灼热。路上行人很少,没有谁会在这样的烈日下出来,我觉得自己开始有点头晕目眩。
我摘下眼境回首怒目瞪视身后那个自以为笑得很可爱的女人,咬牙切齿地凑进她,让近视五百度的她看清我的愤怒,“你神经搭错线了吗?芊蓉!”
“别这样,”她一掌压在我脸上,将我推开,差点没把我的鼻子压扁,“请注意淑女形象,小姐。”她不温不火的笑着说。
“你若知道什么叫淑女形象,刚才就不会做出那样丢脸的事,你就算想自杀,也用不着选择这种被人乱棍打死的死法,很难看的!”我依旧有些生气地说。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无辜的眨眨眼。
可我分明看到她的背上拍打着一双巨大的黑翼,我无力的用手贴着额,当初怎会被她软弱的外表所惑,以为她只是偶尔会恶作剧的精灵?
她是偶尔会恶作剧,但绝对不是精灵。
刚才应该任由她被人痛扁一顿,我大步前走,不理会她娇揉的道歉。大概在图书馆待得太久,还没适应外面三十摄氏的温度,才走了几分钟眼前就一片模糊,我闭着眼本能的将头靠在路边一棵树上休息,等芊蓉走近,奇怪,这棵树竟温温的,仿佛还有布料的质感,我疑惑的睁大眼,但只能看见白光光的一片。
“你是人吗?”我仰起头,不知为什么我肯定他一定很高。
我听到许多笑声,仔细想想,抱着一个人然后问那个人你是人吗的确有点可笑,我也笑了起来。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云。”茫茫中我感觉到有人将头搁在我的肩窝上,似乎听到他如此说,我晕了过去。
漆黑的苍穹,绝地的荒原。
几欲令人发狂的安静。
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拼命的向前跑,前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回头,身后是无穷无尽的荒野。
她绝望的停住了步伐。
“有人吗?”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叫,声音一直在耳边不断地回荡,她张着慌恐的大眼睛,不停地寻找,只有黑暗,只有荒原,只有她惊惧的喊叫,只有她一个人啊,她慢慢蹲下来,紧紧抱着头,好冷啊……
“啊……”我尖叫地喘息着,“不要……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不要啊……”
“你怎么了?琼明。”丁芊蓉用力摇晃我。
我感到山崩地裂,勉强睁开眼,黑色在眼前逐渐退去,芊蓉有些苍白的脸清晰起来,“芊蓉,你打算将我拆成几块?”她再摇下去,我绝对活不过三分钟。
听到我说话,芊蓉才松了口气,小心意意地扶我做起来,凶巴巴的说,“你别吓人好不好?如果不是我心脏比常人强壮,搞不好现在在跟佛祖下棋。”
“你会下棋?太阳从西边出来啦!”我故意取笑她,希望她能忘掉刚才的事。
她捶我一下,仍正经无比的看着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坦白什么?”我装傻。
“坦白什么?!”她狞笑,“医生说你贫血,脂糖太低,营养不良,睡眠不足,所以见光死,你说,你平时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你若不说,看我一指神功。”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身上比划。
“不要……”我尖叫。
芊蓉则笑喜喜的扑上来,和我扭成一团,直到我们都累得不能动弹,才双双躺在床上,相视而笑。
我不是个爱闹的人,丁芊蓉也不是,可每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我竟也会笑,也会生气。我曾经仔细想过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竟发现她已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深至骨髓。
“我怎么回来的?”我环顾四周,才发现是我的房间。
芊蓉突然神秘兮兮的看着我笑,笑得我毛骨悚然。
“喂,你中邪啦!”
芊蓉白我一眼,“那个帅哥是谁?”
“帅哥?”是他吗?那个我看不清容颜,却让我有种非常亲昵感觉的那个男人,“我连长像都没看清,哪知道他是谁。”我有丝遗憾的说。
“我有预感,你们一定会见面的。”单就他看小明的眼神,她敢以性命担保,他一定会回来找小明的。
“但愿如此。”
一个星期过去了,生活如白开水般平淡,那个男人的身影在脑海里也只剩一个模糊的黑点,可这对于我来说已经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了。
不知为什么很小的时候我就非常讨厌男生,甚至到了只要男生靠近就会晕倒的地步,看过很多医生,却没有一个能说出个所以然,到现在虽然不再像以前那么严重,潜意识里仍非常厌恶三尺内出现的任何一个雄性动物。所以能让我记住的男人当然少之又少。
“天影”老总是这个世上我唯一称得上熟悉的男人,他四十有二,秃头,略肥,见面的第一天他就问我愿做他的地下情人吗?他可以给我快乐。他问得很直,眼神也很放肆,然而意外的是我并没有觉得被侮辱被侵犯,我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惊讶地望着我,仿佛我是个钟鼓怪人。等我笑够了我才对他说如果他再年轻二十岁我或许会考虑,他太老了。他沉思了三秒钟,才摸摸只剩几根头发的脑袋,故作遗憾的说这真是不幸的消息。我耸耸肩,收拾起放在桌上被忽视很久的作品,想必我辛苦了近二个月的成果又要惨遭丢进垃圾筒的下场。他阻止了我,微笑的说,留下吧,像你这样的女人我相信它必不俗。
从这天起他就成了我人生中第一个让我会心微笑的男人。
电话铃声骤响,在寂静的房中显得特别尖锐,把冥思的我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墙上的时钟,这才发现已经五点多了。
会是谁呢?我任其自响,如果找我的话,他该有响上七声的准备,我从不接没有耐心人的电话,即使迫在眉睫!
八声,我没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抓起挂在窗边的话筒,希望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喂,是二姐吗?”电话另一端传来焦虑的声音,竟是一向笑呵呵的妹妹小琪。
“我是。”我皱着眉,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
“家里出事了,你知道吗?爸爸的公司出了很大的问题,好象资金不够周转,二姐,你是读商业的,该怎么办?”
“向银行贷款不就得了。”我淡淡地说。原来是这事,最近我刚好也有耳闻,不过这样的小事我没把它放在心上。
“可是银行不肯贷款。”小琪的语气更焦虑。
“为什么?”我有点讶然,爸爸的公司虽小,但信誉一向颇佳,银行没理由会拒绝。
“好象有个姓欧阳的奸商威胁银行。”小琪愤愤不已的说。
姓欧阳?该不会是那个喜欢搞垮别人公司再用移主的公司去换取别人心爱之物为目的的欧阳哲吧?如果是他,那别说才大二的我,就算成精的奸商对上他这种人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欧阳哲,他代表了绝对的胜利。
但不可否认,我一直很欣裳他,他的阴险,他的果决,他整个人虽然诠释的是人性最恶劣最卑鄙的一面,但他至少不是一个伪君子。
一个敢于承认自己坏的人,不会比一个没胆坏的人坏到哪里去。
“小琪,一切顺其自然,你不必多想,我想爸爸他自己会解决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无意识地掀开厚重的窗帘,直到听到“淅淅”的声音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千万条水注从昏暗色的天空倾泻而下,远处的路灯在雨中显得黯淡而朦胧。
我深吸一口气,要自己冷静,这个公司是爸爸一生的心血……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妈说很想你。”小琪相信了,语气乐观了起来。
“有空,我一定回去。”我如往常一样说。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妈妈老了。”小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听得出她话中的沉重,可我更明白有许多事已经不一样了,也许时间会磨去伤痛,但却留下了永远的伤疤。
“迟早要面对的不是吗?二姐,你一向聪明,为什么这一次你却看不透?你既然可以无视世人,心如止水,比和尚还要超凡脱俗,为什么你就不能像原谅别人一样原谅爸爸呢?难道在你的心目中爸爸还比不上你连名字都记不住的甲乙丙丁吗?”小琪有些激动的说。
我不言,正因为那些人微不足道,所以才不会在我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就算他们曾经恶意中伤我,挑衅我,指责我,伤害我,可他们所做的一切与我何干,我又怎会被牵动情绪,又何来原谅不原谅之说?可是爸爸不一样啊,虽然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可亲,可他在我的记忆里一直像天神一样,我有多爱他!可是他竟然背叛了我对他的爱。
我闭上眼,仰起头。
“二姐,你还在听吗?”
“嗯。”我含糊的应了一声。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呜呜……”小琪突然哭了起来,“我好想回到从前,那时我们一家人多快乐,爸爸,妈妈,大姐,你,和我,我们每天在日落的时候去散步,无忧无虑,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在了,妈妈变了,大姐变了,而你也……”她哽噎地说不下去。
“是啊,因为我们都大了。”我平静的说。是的,我们都在改变,包括小琪。
“真的一切都不能再重头了吗,二姐?”小琪叹了一口气,但她的不开心没有维持很久,“管他呢?反正这个世界不管怎么改变,我们都是一生一世的姐妹。”然后她又扯东扯西的说了很多八卦,一个人在电话那头“咯咯”笑个不停,“记得要回家。”她说完这句才心满意足的挂掉电话。
握着电话,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往事不断在脑海里重复,眼睛有点酸酸的,我打开窗户,风夹着豆大的雨点迎面扑来,拍打在我脸上,雨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不会再流下一滴眼泪,可是心好痛啊,……
回家?那个地方也能称得上是家?一个没有爱、没有温暖的家又怎能算得上一个家?更何况在经历了三年前那个雨夜之后,我怎么可能还会回去?从未听说从笼中逃脱的鸟儿还会回去囚锁自己。
一阵风吹来,吹去了我的悲伤,也吹去了过去那个爱笑的我。
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隐隐约约有“叮”的一声传来,我不觉露出一丝笑容。
恐怕这回郁筱洁躲不过了。
我将耳朵贴在门上,外面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洁洁!”
“对不起,我还没有你这么无聊的弟弟。”
“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么样,只不过厌倦了无聊的躲猫猫游戏,否则莫说一个月,只要我愿意,你一辈子也休想找到我,够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什么意思?”
我渐渐闻到火药味,便不再呆在自己的房内,打开房门刚好看到江涛欲抓郁筱洁的手,但郁筱洁侧身躲过,而且很快补上一脚,踢在江涛的脚骨上,痛得他呲牙裂齿。
“我最讨厌动手动脚的男性动物,你滚!”
“我滚?不!这回我怎么说也要驯服你这只小野猫。我告诉你,今天你当定我女朋友了。”
“凭什么?”筱洁讥笑着,很有挑衅的味道。
“凭我说可以就可以!”江涛霸道地宣称。
“哈哈,你确定你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而非十七世纪最野蛮的年代?”筱洁斜视他。
“你真尖牙厉嘴。”江涛叹气说。
“我只不过是正常人的反应罢了,别以为别人都如你这般。”她说完,还以非常不屑加万般同情的眼光瞅着江涛。
江涛气得脸色发青,却无话可讲,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无奈地问:“你的良心叫魔鬼吃了么?”
“不!”筱洁叹笑着回答,“魔鬼的心被我吃掉了!”
郁筱洁是我的室友。
三年前由于再也无法忍受那个静得会让人发狂的家,我便打算搬出来,碰到恰巧也出来寻房的郁筱洁,便一起租下了两人刚好能支付的二室一厅带花园的旧房。
郁筱洁是个彻彻底底的不婚主义者,可是她比北冰洋还冷,比金刚石还硬的态度并不能阻挡自以为可以融化冰山的男人的步伐,因为她太美丽了,也因为她的傲气,或许也有因为她家太有钱的缘故,可以这样描述,娶到她可以少奋斗三十年,所以追她的男人永远多如过江之鲫,前仆后继,不可胜数。
江涛是众多追求者中最特别也最优秀的一个。
他有霸气、有谋略、有雄心、有魄力,一旦下定目标誓死方休,这就是为什么年纪轻轻才二十八岁的他却是一家外贸公司的总裁,加上他有一副可媲美太阳神阿波罗般俊美的外表,及强劲有力却并不让人感到壮硕的身材,让他在“名流”杂志黄金单身汉中排名第六。
在没认识筱洁之前,他曾经是个视女人为无物的花花公子,游戏人间,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直至遇到筱洁。
我还记得当时他那不可置信的惊艳表情,以及誓誓旦旦要在一个月内摘下筱洁这朵冰玖瑰,成为他第三十八个情人。
“你若追她,你一定会后悔。”我对他说。他不但会踢到铁板,而且一定会失去他最崇尚的单身贵族的生涯。
他哈哈大笑,“怎么可能?”他被女人宠坏了。
“信不信由你。”我铁齿的说。
不出我所料,一年过去了,筱洁依然是筱洁,而他,不但失去了三十七个情人,还失去了一颗心,我唯独奇怪他竟对这种生活还趋之若甘。
这或许是因为筱洁虽然还是筱洁,却不是从前的筱洁了,起码从前的筱洁不会在骂人的时候带着笑容。
凭我特有的敏感及女人的直觉,我相信,筱洁早就动心,只是苦于坚守从小便立下“终生不嫁”的誓言,才会让江涛白受这么多的苦。
与她同住一年,并非很熟稔,但偶尔的交谈便也明白从小父母的失合给她的打击很大,因此才有‘终生不嫁’这样不正常的坚持。不过老天确爱捉弄人,竟出现了个江涛!
每次他们在一起便可火花四溅,我从不错过好戏。倚在门沿上看着斗红眼的两人,实在好笑,泡了两杯咖啡,端过去给他们降降火。
筱洁一口饮尽,笑着说:“还是明明最疼我,我一辈子也不想离开你。”
她明显是想将炮口对准我,以报刚才我袖手旁观的大仇。
但我没让江涛有发火的机会,将咖啡塞在他手中,转身便走,直至房门口,我才转身对郁筱洁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我对女人没兴趣。”
便将他们的身影阻在我房间外,但我还是听见江涛说了声“谢谢”,只不知是谢谢我的咖啡还是我的那句话。
“祝你好运!”我接受他的谢意,顺便送他一句吉言。
门关上,也将他们的身影关在我的眼帘外。
连续一个星期天气都非常阴沉,满满的压抑,让人异常烦燥。
今天是星期三,没课。
筱洁被江涛不知约到哪里吵架,诺大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我突然觉得很寂寞。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萧瑟的天气,看着连绵不断的雨点,看着雨中无精打彩的枝柳,我有种想大叫的冲动。
“嗨,我来了。”芊蓉在拍了我一下后再露出一张甜甜笑脸。
芊蓉很怪,时而多愁善感,时而古灵精怪。
世上有两种人过得会很辛苦,一种是什么事也不想的人,一种是事事都要想的人,芊蓉属于后者。
她很爱幻想,总希望有一天一个骑着白马的英俊小生,将她从复杂纷乱的世界拯救出来,然后筑上一个古色古香的小竹宛,从此过上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只可惜这想法伴了她三年,她依然独身如昔,追她的男孩不少,就是没有骑白马的那一个!
我不了解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古怪的想法,其实更准确的说我一点都不了解她,我甚至不知道她家的地址和她家人的情况,既使她有我房门的钥匙。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明知她有很重的心事,但我尊重她,如果提及是一种伤害,那么缄默是我做为朋友最起码的关怀,所以至今我仍不知道她的伤痛和她未曾说出口的心事,只隐隐约约觉得她有个不幸的童年。
“来了。”我并没有回头,仍无聊得直打呵欠。
窗外,千万条晶莹的水条将世界隔得朦朦胧胧,只是空气湿透了。
“窗外,不在下雨,是天在哭。”芊蓉突然开口说。
“哭?哭什么?难道老天也有烦恼?”我望着窗外在雨中摇曳的树枝,摇头问。
“你难道没听说‘人若烦恼,天会哭’吗?你那奇怪的脑袋足以让老天哭上几年了。”她按了一下我的头,然后跳开,笑嘻嘻地看着我。
“有这句话吗?我可只听过‘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白她一眼,没好气的说。
“嘻嘻,差不多啦!勉强可以套用一下。”芊蓉依旧笑着说。
很难相信自己还有抬杠的欲望,不知为何芊蓉总能让我放松自己,尽情发泄。
唉!我长长叹一口气,我可真不喜欢下雨,它令我想到也是下雨的那个夜晚。
就在那个下雨的夜晚,我毅然离家。
芊蓉虽不知道在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我相信她大概也猜到几分了,她素来是个聪明的女孩。
“听音乐吧!”芊蓉随手按下键,呤道:“一个下雨的日子,两个女孩在窗前发呆……”
“是一个在烦恼,一个在无聊。”我更正。
“拜托你呀,小姐,不要破坏情调,OK?”她接着闭上眼,徐徐呤道,“柔柔的音乐在这浪漫的时刻缓缓响起,窗外的细雨,窗内的乐声,顿时紧紧缠住了两个女孩的心,她们沉醉在梦幻样的天地中……”
“喂,”我用力推了她一下,“你摧眠啊?呵……我都快睡着了,到外面走走,怎么样?”
“唉……”芊蓉装模作样的,像个老学者,作古的那种,“孺子不可教矣,斯夫人也,诗也,情之魂心之灵也,而余方教之,汝期睡矣,朽木不可雕也欤!”
“走不走?”我已走到大门口撑起雨伞,“如果你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就一人呆着吧!”我威胁她,而她也很合作地接受威胁,笑嘻嘻地蹦了起来,“走,走,”她冲到外面,回过头说,“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走啊!”芊蓉叉腰的样子像个地道的老巫婆,我恨恨地想。
雨中散步并不是件浪漫的事,雨也许真是老天流下的泪,拍打在雨伞上,带着呜咽声。
这不是个出来的好天气,但路上的人依然很多,是不是因为现在的家越来越寂寞?我们俩都没有说话,但我真真切切听到心碎的声音,转头看芊蓉,她低着头,我只能看见被她的长发敷住一半的脸,和不知是雨是泪的水滴,顺着长发滴落。
我站住了,芊蓉却毫无知觉的往前走,芊蓉,我在心里轻轻唤着。
看着她的背影,我仿佛看见重重的担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芊蓉很穷,这从她朴素的装扮可以看出来,芊蓉很穷,这从寒暑假日夜不分的打工可以看出来,但我不敢问,也不敢帮,我相信她不希望我知道这一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钱有没钱的痛苦,有钱有有钱的痛苦。
芊蓉,我在心里深深的呐喊,芊蓉仿佛听见我的呐喊,回过头来,在一瞬间泛出笑容,却不知她的泪还未干,“小明你发什么呆?”她一边说,一边倒着走,然后……
看着“咚”地滑入一个大水坑,摔得四脚朝天、溅得全身是泥的芊蓉,我实在想笑,刚才的伤感也随之消散。
我正想过去拉她,但更快地一个人扶起了芊蓉。
“小姐没事吧?”那声音很温和很好听。
“没事才——”怪!芊蓉的怪字还未吐出,却突然停住了,想是被他的容貌所惊吧。
我的位置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一身休闲,人挺高,约一米七八左右,瘦长。
“没事,谢谢你。”丁芊蓉的声音明显变得娇柔。
看来是不需要我的帮忙,我撑着伞,再看了看那对目中已没有别人的两个人,道声珍重,悄悄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