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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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粱州,张韭愁眉苦脸看着城里的田地,寸草不生,黄沙裂土,荒凉得像张韭的心情。
“知县大人,可想出对策?”
“没。”
群众齐齐失落叹气:“唉——”。
“难道新知县也束手无策,我们只有被饿死的命运吗,天要亡我粱州也——”群众里不知谁吆喝了这么一句,大家头垂得更低了。
张韭摩挲着下巴想,蝗虫……家乡有把蝗虫当烹饪食材的,不过这粱州百姓天生偏爱素食,也不知能不能接受得了,不如……先试试他们。
张韭转头对大家说:“粱州的乡亲们!我已经想到了办法!我家乡有一种酥脆可口的美食!而且非常容易获取,正适合现在的状况!只是需要各位的合作,请问,哪家有细密些的筛网?”
人群议论纷纷,粱州又不是靠海,哪家会有网?
张韭焦急地看着人群,众人眼神躲闪。
一个小孩站出来说:“知县大人!我家有网!”
张韭看到了救星,“带我去看看!”
众人看向小孩,脸上露出了同情悲痛。
张韭没注意到人们的表情,留下欲言又止的人们,急匆匆跟着小孩走了。
马车,李隼与皇甫珀口吐白沫。
“我我我我快快快快不不不不行行行行了呃呃呃呃呃呃呃……”
“怎呃呃呃呃么呃呃呃呃这呃呃呃呃么呃呃呃颠安安安安啊啊啊啊药要奥奥奥吐出呜呜呜呜来了啊啊啊啊啊”
刚上路时,就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子在路面上,现在车轱辘已经被磨成不规则圆形,边缘凹凸不平,隔半秒一小颠,隔两秒一大颠。粱州离这不远也不近,坐马车最慢要三个时辰。
皇甫珀强撑着撩开帘子看向前方,黄沙漫天,一片茫茫,心中绝望。又缩回车厢,口吐白沫。
不知过了多久——
“咔!”车厢猛的一震,二人意识回笼。
“到啦?”
车夫在前面说:“应该是的”
皇甫珀擦擦嘴下了车,走向这座沙城,李隼也下了车紧随其后,车夫驾驶马车拖着两厢谷粮缓缓驶向粱州大门。
。
“这是你家?!”张韭站在庄严的朱漆大门前,仰天一看:刘府。
小孩羞涩地挠挠头,“抱歉,知县大人,我们家小,大人想必看不上,我娘说要叫自己家什么来着,哦对,寒舍。”
张韭下巴掉下来就抬不上去了,这都叫寒舍,自己家叫什么?
小孩兴奋地跑上前推开大门。
“娘亲——”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张韭就像农村人进城,两眼发光打量着豪华大院。
一名贵妇人缓缓从正院走出,浑身散发着贤淑淡雅的气质,发髻端庄,金钗稳固地横穿在其中,眉间透露着一股正房夫人的威严。穿戴雍容华贵,细看面容憔悴。
“隽儿”,贵妇人见到小孩,眉眼变得温柔起来。
“知县大人,这是我娘亲”
贵妇人将目光移到张韭身上,穿着普通,怎么看怎么不像做官的,但还是行了一礼。“知县大人。”
张韭见超级富豪向自己行礼吓得不知所措,一时间场面很尴尬。
小孩很合时宜地开口了:“知县大人,先去客厅坐坐吧!”
张韭稀里糊涂点头:“啊哦哦哦哦……”
前厅充斥着一股典雅的沉香,家具齐全,一律高品红木。张韭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睁大眼睛瞧着前厅各种摆饰。
感叹之后,张韭找了张客椅落座。
“大人见谅,家中老爷刚刚有偏房过世,为操办丧事,变卖了些家具,布置简陋了些”
张韭心中呵呵,这老爷也是宠爱小妾。
“那个,夫人,嗯……刘夫人,事情是这样的……”
。
“咦,这城门怎么是开的?”
吱——城门开的缝又大了些,皇甫珀探出一个头,李隼的头叠了上去:“报告,城中环境未知,从这个角度看没有人出没”
“难不成都被饿死了?”,皇甫珀将手平放在眉梢环顾四周。
此时众人从荒田回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知县要网作甚?这个地方怎么能捕鱼?”
其中一个瘦矮个:“朝廷可别是派了个傻子吧”
皇甫珀:“人这不就来……妈妈有丧尸!”
李隼满头大汗:“我趣这是什么人种?!”
众人齐齐望向城门,门缝间的二人顿时毛骨悚然。
“李隼,不要慌,说不定这是饥荒导致营养不良的城民……”
“我勒个去这么夸张……”,李隼声音颤抖。
拖着粮食的车厢缓缓进入城内。
皇甫珀挺身而出:“额,大家好,我们是太子殿下派来给大家送应援粮……”
人群呼啦冲向皇甫珀李隼背后的马车。
“哎这个要煮熟……!”
“等等!谷粮是要平均分配的……”
李隼:“这样下去不行,万一有人拿的少,有人不在这没拿到怎么办”
皇甫珀闻此,豆眉一凛。一道寒光闪过,整袋土豆均被切成一半,稀里哗啦掉一地。皇甫珀合上刀鞘,混乱的人群静止,散开,低头,放开粮食,安静如鸡。
一座阁楼顶,巫乘沄看着城下的情形,喃喃道:“珀大人……”
“一个,一个,来。”
李隼小声提醒:“正事正事”
皇甫珀叹气:“好吧,你们这谁说了算?”
众人们心中疑惑,不是有知县吗?
皇甫珀见众人们面露疑惑,心里也疑惑,人大代表还没选出来?
刚刚手提马铃薯袋的青年战战兢兢说道:“知县大人”
皇甫珀彻底懵掉,这哪来的县令?
认为没有什么问题的李隼:“那好,带我们去见县令,至于其他人,分粮”,随即指向卸货车夫。
去往刘府的路上皇甫珀大脑当机。
青年讨好地说:“知县大人刚刚来我们粱州,必是想到了拯救我们的法子,现在正在刘府借材料,刘府可是我们这有名的大户人家……”
“知县刚来?”
“是啊是啊,昨天才来呢。”
皇甫珀疑虑更甚。
。
“网?”
“对”
“可我们家没有什么网啊?”
张韭凝了微笑看向刘才隽。刘夫人顺着张韭的目光,立马明白了什么事。
“小兔崽子敢骗县令是吧,看我不抽死你!”
刘才隽撒腿跑,刘夫人大步追,一边朝张韭大喊:“知县大人失陪——!”
虎母无犬子。
张韭朝着母子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却看到了远处一张遗像画,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是,张韭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既然没有网,还坐这干嘛,但是不辞而别又显得不礼貌,悄悄溜到门口,回头吆喝了一声:“刘夫人——我还有事先走了哈——”,也不知能不能听见。
“知县大人不送——”
张韭松了口气,打开了大门,迎面而来两男一女。
“知县大人!太子派人来抚恤民情啦!”
张韭整个人龟裂,官还没当一天呢,就要诛九族了吗。
皇甫珀笑着说:“这就是新来的知县啊~”
张韭冷汗涔涔:“昂……昂”
“如何称呼啊~”
“zhan,张韭”
“那个谁,我们和知县有要事相谈,如果跑得快应该还有剩下的黍米”
“多谢大人!”青年直径奔向城门。
张韭快哭了:“那个……那个……”
皇甫珀看了懵圈的李隼,“我看天色不晚,李隼,不如去县私府上歇息吧”
李隼大脑混乱,他们认识?他们是亲属?他们是老乡?他们是眷侣?知县做了什么对不起皇甫珀的事?太子跟这有关吗?这知县和搭档打的哑谜实在难以捉摸,自从跟着皇甫珀,好像就来越活越迷糊了。
张韭心脏撞击肋骨,体温骤降十几度,好冷,牙齿要打颤的感觉,于是咬紧牙关,腮帮子里面的肉不停震动。
皇甫珀看起来像和蔼可亲的领导:“小张啊~你不会介意叭?”
张韭哇一声哭出来:“我招了——!”
正当张韭准备坦白从宽时,皇甫珀突然用刀柄堵住了张韭的嘴。
“天色不早,我们回去说。”
张韭怎么知道县私府在哪,呜咽道:“我……我不……”。又突然被皇甫珀堵住了嘴。
“嘘——还没走干净呢。”
巫乘沄在不远的小巷里耳贴墙壁,闻此一惊。
李隼用脑子里的水救火:“知县不是昨天才来,怎么会记得路?”
“说的对,找个人带路吧”,皇甫珀语气轻快。
巫乘沄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皇甫珀李隼飞快地相视一眼:阴魂不散!
三人,应该是四人来到城门,粮食已经分配得差不多了。
一人拎着两袋粗米擦肩而过:“幸好赶上了……”
皇甫珀一回头眼中射出两束金光:“喂!你!”
青年抖如糠筛转过身来:“大,大人……们……”
“知县私府怎么走?”
青年松了口气,“就在,就在……”
“带路”
。
太阳只剩最后一角。
四人来到县私府。
李隼狐疑:“这是知县私府吗?怎么如此寒酸?我们来的是衙门还是私府?”一手搭在青年肩上,说:“你若是骗我们……”
一旁的张韭打了个寒颤。
“好了李隼,这就是知县私府,不要威胁了,太子让我们是来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
“哦”
“那,那小的就走了哈……”。青年直接开溜。
皇甫珀推开掉漆大门,前院白墙青瓦灰苔,看起来封尘许久,园中却有一棵桃花树,正值春日,可仍不开花,大大小小的花苞挂满枝头,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李隼偷瞄了一眼屋顶,有一个小小的斗笠尖缩了下去,李隼不动声色用胳膊碰了碰皇甫珀。
二人齐齐跨入知县府门槛,皇甫珀和李隼跟进自己家似的,张韭倒显得拘束不少,站在前院手无处安放。
“进来啊,还要过个仪式吗?”
“不不,不用”,张韭像个未出阁的娇气千金,扭捏着进了屋子。房顶上的巫乘沄从烟囱转移到房梁上,观察着屋内的全景。
李隼看向皇甫珀,皇甫珀回他一个淡定的眼神。
皇甫珀心中冷笑:洗刀党领不过如此。
李隼心中疑惑:咋不直接解决了?
李隼把手撑在案台一角:“张知县……”
张韭发抖:“大人们,我其实……”
“咔!”
李隼的手突然陷进了案台,惊呼:“我去这是嘛玩意?!”
张韭如同惊弓之鸟:“大,大人,这不是我干的……你手……”
皇甫珀快步上前,只见案桌凹陷的位置方方正正,必定是暗格,顺着凹陷部分往下看案桌底部,果然有块突出的矩形暗柜。
皇甫珀起身拍了拍张韭的肩:“好啦好啦,你这么紧张干嘛,我们知道不是你干的,你的事我们暂时不追究,你先好好做你的知县,解决饥荒就好了。”这算是给张韭心中下了个底。
“可是……”
“嘘——我知道。”
不得不说,皇甫珀的声音有股神奇的魔力令人安心。
李隼另一只手伸向底柜,没一会,又惊讶道:“这是什……一幅画”
皇甫珀凑到边上看:“还真是一幅画,一幅——美人图啊”
房梁上的巫乘沄差不多忘了自己来干嘛的,跟个壁虎一样也爬到二人上方,看画。
画中女子约莫十六七,画面记录的是女孩回眸一笑的情景。背景是在一扇朱漆大门旁,女孩粉裙圆脸双螺髻,两腮桃红,笑靥如花,和水蜜桃一样可爱,右上方两支桃花横插进画,这样虽与美人相配,这视角倒不如说是在远处偷窥。
桃枝边上,也就是画卷角落有两行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众人皆一头雾水:逼格这么高的小柜子,你不放防身暗器,你用来放美女画像?
梁上的巫壁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皇甫珀:“嗯……嗯……想必是前知县爱慕之人了,人家私人物品我们还是不要偷看……”,心中吐槽:好你个两袖清风的猥琐变态男。
张韭:“这画中女子,好眼熟喔!”
皇甫珀李隼看向张韭。
“好像刘府大院里刚去世的二房”
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嚓,刷——”,一片火光照亮整个房间。
李隼和张韭朦胧中睁开眼睛,见皇甫珀拖着烛台站在二人床边。
“月黑风高夜,咱整点活?”
“啥?”
“穿上裤子快来!”,说完跳窗离开房间。
“皇甫大人……一直如此吗?”
“不清楚但我觉得很正常。”李隼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二人简单便衣后,李隼拽着张韭跳窗追向皇甫珀。
房梁上,巫乘沄睁开一只眼睛。
城外不远。
皇甫珀用烛台点燃了一堆干柴,吹灭烛台,柴堆升出几缕白烟,底部火光点点。李隼张韭神情期待。
“我去搞点宵夜,你们等我一会。”
李隼扒了点干草与张韭席地而坐,看着火逐渐旺盛,在夜幕下舞蹈,蹦出火星。
张韭的眼中火光舞动,“感觉好新奇哦,像一场冒险,在家乡都没有过呢”
“那你眼界也太小了吧?这也算冒险?”
“嗯,我在家乡,每天早起,然后去干活,要么插秧要么劈柴……,最远一次外出是去山上采蘑菇,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山顶,山很高,我看不清脚底下的村庄,但是我能看到太阳,它在很远的地方,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和白云,它们都在很远的地方,我用力向那边看,好像看到了其他地方,我好像看到了京城,京城的皇宫,京城的佳肴巷……”
“你还知道佳肴巷啊?”
“是一个外出归乡的老人说的,说那里有小村庄从诞生到覆灭都发明不出的美味,他说这的时候皱纹都没了。”
李隼回忆了下,道:“啊~好怀念~”
张韭:“我想去那里,不管是去干嘛,打杂洗碗乞讨都可以,所以我编了人生中第一个谎话:‘我要去科举考试’。实际上我大字不识几个,书都没读过,仅仅靠那些个故事学习了人生道理。我以前从未在除那张出生就开始睡的床上过夜,所以刚刚我根本睡不着,曾经每天几乎都在那个小房子里忙一日三餐,我以前甚至觉得世界就是这个小村庄了,直到那天上山。”
李隼双手往后撑地望天,天空繁星点点,璀璨无比,越看越多,渐渐汇集成一条银河,流向远方。
皇甫珀珊珊来迟,一手提着一只野兔,衣服里兜着几个小白菇和树枝,和一个红薯。
“追野兔的时候路过城门,发现有个落单的小地瓜。”说着将战利品摆在火堆旁。
李隼:“这蘑菇能吃吗,吃了不会做春梦吧?”
皇甫珀抬手就是一掌。
张韭看了看说:“能吃”
皇甫珀捡起一根树枝,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削起来。李隼也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削起来。张韭面露尴尬,李隼瞥了一眼,说:“我帮你削。”
皇甫珀用木签穿起一个红薯两个白菇,张韭模仿,李隼用剩下的木棍搭了个支架烤兔肉。
李隼一边加柴一边问:“对了,你叫我们出来干什么?”
张韭愣愣着想:不是吃宵夜吗?
皇甫珀突然神秘起来:“就在我睡着的时候,翻了个身,突然坚固的床板嘎吱一响”
火堆旁的二人竖起耳朵。
“这一响把我给吵醒了,起来查看响的那块木板,看起来和其他床板无异,我敲了敲这块床板,又敲了敲其他床板,就这块声音不对劲。”
李隼:“是有东西啊!”,一边朝皇甫珀使眼色:有人还在这!
皇甫珀回了个眼神:我故意的。
张韭没看见,巫乘沄没发现。
皇甫珀点了点头,道:“然后我掀开了这块床板,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张韭:“前知县的私房钱”
“错!是前知县的秘,密,日,记——”
几年前,粱州。
粱州还是那个粱州,知县还是那个知县,粱州的百姓安居乐业,鲜少有案子发生,那个时候没有人捕杀鸟类,没有饥荒,城外数座山丘,植被郁郁葱葱。
前知县名叫付正清,年纪不大,因为几乎没有案子,宅在家里闲来无事练练字写写诗看看书,文绉绉一小青年。
直到有一天,付正清遇见了他的劫难。
那是春分时节,粱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人们面色红润,兴致高涨。阿桃和她经常在一起玩的小姐妹走街串巷,吃吃喝喝买衣服首饰胭脂。几个花季少女摇着团扇嬉笑着走在一起,步态摇曳生姿,是粱州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阿桃几个无意路过知县私府,阿桃被半开着门中知县私府前院的一株开的正旺的桃树吸引了,几个女孩也看到了那株桃树。
“阿桃!这里面是阿桃!”
几人笑了起来,少女清脆的笑声传入房间。
付正清抬头,这一抬头,一眼万年。
几个姑娘中,阿桃的身影偏偏从半开的门里钻了进来,溜进入付正清心里。女孩粉裙圆脸双螺髻,两腮桃红,睫毛弯弯,笑靥如花,跟水蜜桃一样可爱,院里举着繁花的桃枝衬着被风吹得轻轻翘起的裙摆、阿桃的笑颜。
付正清就这么轻轻坠入了一条漂荡着桃花的河,岸边的桃林落英缤纷,桃花瓣飘忽忽落在水面,围绕着中心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岸上模糊的阿桃对着他笑,如梦似幻。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那天晚上,付正清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跳下床点上灯,提笔画下了早上美好的一幕,最后端详自己的作品,满意睡去。
看到这,夜宵三人组皆如春风拂面。
付正清迫不及待想再去见见阿桃了,一大早穿戴正式,出门路过前院,痴痴看了一会桃树,接着欣喜地上了街,街上春风十里,付正清头发丝飘起来就没落下过,步伐甚至一蹦一跳。路过的人都窃窃私语:“知县这是怎么了?”。年纪大一些的人挂着神秘笑容:“春心萌动喽~”
付正清在粱州最繁华的两条街上来回跳了三趟,也不见阿桃,随机挑选了一名同事小役询问:
“那个,我想问一下,经常在这逛街的粉裙双螺髻姑娘……”。没说完那人表情就不对了。
“噢——知~县~大~人~……”
“啪”,付正清一巴掌扇过去。
“叫阿桃,家住南市……”
付正清按照小役的描述来到了阿桃家门前,来回踱步组织语言。最后正立在门前,整了整衣领,忍住手抖轻轻叩了叩门,等了一会无人响应,伸手准备再去敲门,门突然开了,出来一个小老头。小老头见付正清年纪轻轻。
“你来找小姐吧?小姐去刘府和刘老地主见面了”,小老头说的含蓄。
见……面?说媒?
付正清有些恍惚,独自来到刘府大门前,不知所措。
谈话声突然从门内传来,付正清忙躲到拐角,偷偷注视着门被推开。
“就这么说定了啊!”,媒婆和阿桃母亲喜上眉梢,向着门内说道。
付正清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窈窕淑女。
阿桃沉默着和母亲、媒婆背道而驰。
桃母:“哎哎!丫头去干什么啊?!”
媒婆:“指不定又是去玩了,也好,出嫁之前再自由个几天……”
阿桃没有回头。
付正清悄悄跟在阿桃背后,阿桃的背影纤弱,粉红裙摆间寂静无风。
山间高林的枝干被雾气晕染,阿桃的身影穿梭于朦胧的光线中,跟山妖似的。
付正清依旧扮演着变态跟踪狂的角色,前方的阿桃突然定住不动,付正清傻乎乎往前走。
“你会怎么办?”
“啥?什么?”
付正清脑子慢一拍,忘记了自己是跟踪狂的身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是如此愚钝。
“如果是你,你要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阿桃转身,“你会怎么办?”。阿桃在居高临下,被光笼罩,付正清看不见她的神色。
“我会抗拒”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果我爱的不是他,我会抗拒”
阿桃悲戚地微笑,转身继续前行。
“如果他们硬要让你获得‘幸福’呢?”
“他们?”
二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向上前行,光影变幻,山雾奔腾。
“是任何人,是世人”
“我更想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会用行动反抗自己的父母吗?”
“他们不会反抗我”
阿桃被逗乐,回眸粲然一笑,转头继续前行,付正清发现,阿桃襦裙上系着桃花纹木印。
“那你不被他们理解怎么办?”
“他们还会理解什么呢?”
“没有人的理解是很难活下去的”
“那就强行活着”
“如果他们强行把你带走怎么办?”“如果你被五花大绑怎么办?”“如果你被摁着磕头怎么办?”“如果你被缝上嘴怎么办?”……
不知不觉来到了山顶平坦的一块地面,光线变得敞亮,只见天空开阔湛蓝,几缕白云淌在蓝河中,一片绿茵草地随风吹拂荡起波纹。
“如果——你别无选择,怎么办?”阿桃发丝飘扬。
付正清鼓起勇气上前与阿桃并肩。
“那就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阿桃发髻不紧,双螺髻被吹得略微晃动。
“你叫什么?”
“付正清”
“付正清,我们私奔吧”
“啊,啊——?”
“我在过街的时候,你来抢婚,我们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付正清没有给予肯定的回答,山丘上清风徐徐,新鲜空气钻入肺部,付正清心中紊乱,阿桃心中死寂。
付正清送阿桃回家,阿桃小声轻轻说:“再见”。门中的缝隙,付正清能看到桃母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当晚,付正清心中闷痛,发现自己是如此愚蠢懦弱。
大婚的消息马上传开,付正清心中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还是在迎亲队伍中默默地祝那红轿子里的人‘幸福’。
怎么会幸福呢?都不过是世人皆知的事罢了。阿桃看着轿窗外人群中一闪而过的付正清心想。轿内一片红色,沉重的喜服上晕出两滴泪花,大大的囍字成为她的背景。
院中的桃花凋零。
阿桃嫁入了刘家,不是正房夫人,是二房妾氏。
盛开的鲜花失去光泽,少女变成妇女往往只需如此。
付正清心中有愧,独自在府里死了,无人知道原因,小衙役说他是后悔死的。
如果……如果,你问我那么多的如果,无数假设,无数如果,但我们常常忘记给自己、给别人一个答案,并不是无能为力,而是不敢拼尽全力。
时间过的太快了,我是一个胆小的人,若是能让我知道这样的后果到最后,可能就不会是失望透顶。
如果倒退回去,掉落的花瓣重回枝上,眼泪流回眼眶,我们可以直接逃离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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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火星炸开,皇甫珀三人看到这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荒山,唏嘘不已。巫乘沄不知何时跟来的,在不远处悄悄窥视着日记内容。
李隼:“啧啧啧啧……张韭,你之前说,那个阿桃,最近也死了”
张韭:“嗯,刘府里有张遗像,细回忆确实是个长得水灵灵的姑娘。这本日记记的好潦草喔,感觉一点过程都没有就爱上了。”
李隼:“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巫乘沄在远处静默。
皇甫珀又道:“我觉着,这付正清也不是什么痴情种吧,私奔怎么了?我看是放不下这个轻松的乌纱帽吧!”,说完向着黑暗看了一眼。
李隼拿下烤野兔,没有反驳,张韭感觉奇奇怪怪但也不敢说皇甫珀什么。
一时间空气静止。
皇甫珀等了一会,见巫乘沄不现身,啃着红薯说:“吃完回去吧”。
李隼掰下一条兔腿,“不再等等?”
“再等?!再等阿桃就要嫁人了!”
粱州知县私府,床铺上的二人面如僵尸,眼窝乌青深陷。昨晚吃完宵夜打道回府,谁想已经是将近黎明,没睡好的情况下几乎等于没睡过。
“啪!”皇甫珀闯入,她也没睡,不过脸色比憔悴的二人较好。
“起床起床!一堆百姓还要饭吃呢!”
巫乘沄倒是没什么感觉。
皇甫珀黑金挂牌鱼服,李隼灰衫制服,张韭青袍民服。
黑靴、灰靴、木屐齐齐跨出门槛。
三人只见前院一树繁花,昨日的花苞齐放。桃枝似乎精神抖擞,比画上还粉嫩。只是,门未开,外无人。
“张韭你穿拖鞋出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