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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行追踪术 花留秋皱眉 ...

  •   老汉拄一根青竹杖,腰间绑着个斗大的黒漆葫芦,一双细眼不看旁人,穿过大堂,径直朝花留秋桌边走去,青竹杖一伸,杖间好似带着极强的黏力,轻巧巧地挑起一坛“十里香”,接坛在手,也不打招呼,大大咧咧入席,就着满桌美味大吃大喝,浑若处无人之所。花留秋似乎并不觉得惊奇,更不作理会,只顾和怀中美人嬉戏。
      老汉一气喝完三碗老酒,才冷笑说:“可悲可悲,大难临头还有心情听曲享乐。当真是死性不改!”
      花留秋一听此言,勃然大怒,做手势止住卖唱兄妹唱曲,“放你老酒鬼的晦气屁,爷爷外号‘销魂夺魄’人称‘天下风流第三’向来逍遥快活,连皇帝老儿都不如我自在,什么大难临头了?”
      老汉又是一阵咳嗽,“咳、咳、咳.......唉,若不是看到你飞羽传书发出的紧急讯号,我此刻定是泡在‘豆子航’卢舅公的明月谷温泉里喝着美味的‘百花醇’消受,怎会巴巴地赶来瓜洲和你会合呢?我早就劝过你,色字头上一把刀,是碰不得的。你偏不听我言,这回果然惹祸上身了! ”
      “哼,‘梁上三君子’天不怕地不怕,怕过惹什么祸来着?”
      花留秋身边美人笑着说:“若说不怕,怎么急急如丧家之犬呢,还连发讯号叫帮手?”
      花留秋老脸一红,“这个,普天之下除了两三个人外,再也无人奈何我脚底抹油的功夫......”说起这话来明显底气不足。
      “咳、咳....女人终归是祸水。若不是你贪恋美色,邀我和老三帮手,半路上劫了江都郡丞王世充进献给皇帝老儿的三件宝物。又何至于惹祸?”老汉止不住剧烈咳嗽,直咳得半天喘不过气来。
      花留秋皱眉说:“酒是穿肠毒药。偏偏有些人喝酒连命都不要了!老酒鬼,当年你若不是潜入东都皇宫西苑酒窖偷酒喝,被御前禁卫军高手掌力伤了肺脉,今天又何至于如此痛苦?”
      梅雨时节,正是春夏交接,时凉时热。象这般阴雨天气,便有几分凉爽。老汉衣裳单薄却满面红光浑身上下热气腾腾,所沾的雨水尽被热力蒸腾,原来是有伤病未愈。
      “你只道我此时痛苦,却不知那极品贡酒的美味至今让人回味无穷。我‘醉里乾坤’李涂此生最快活难忘的莫过于两次经历,第一次是孤身一人万里迢迢前往西域诸国喝原汁原味的葡萄酒,我雇了八匹骆驼往中原运酒,只可惜归途经过茫茫戈壁和沙漠,遥远难行,等回到中原三十二桶葡萄酒竟只剩下半桶;第二次便是在皇宫酒窖里大醉三天,虽说后来不巧被禁卫军发觉围攻,中了一记火云掌,险些性命不保。但是,我得意的是‘流球国’进贡的三瓶‘龙涎酒’,如此世间佳酿,连皇帝老儿也没来得及尝上一口,却被我在酒窖中一古脑儿喝光!”
      “我们‘梁上三君子’老大嗜酒,老二贪色,老三好赌,各有所爱,大家彼此彼此,大哥别说二哥。”
      小苏相公坐在远处,听到二人的谈话,心里暗暗说,这些江湖人物个个怪异,酒色赌乃是恶习,这两人非但不引以为耻,反而沾沾自喜。
      广陵名酿“十里香”酒性极烈,半坛下肚老酒鬼李涂渐渐地肤色变得红若滴血,全身热气笼罩,如坐蒸笼,花留秋说,“老酒鬼,你老毛病又犯了?”伸出几根指头去搭他脉门,但觉触手处热如火炭,一股力量将他指头弹开。
      花留秋大惊失色,一时手足无措。
      “咳、咳......不,不妨事,死不了!”老酒鬼伸手入怀,摸出一方玉匣。
      “火云掌非同小可,当年若非舟山烟霞岛琼台瑶池王婉儿姑娘出面请了鬼郎中莫名相救,我老酒鬼早就筋脉尽焚神形俱灭了。鬼郎中莫名曾言,我肺腑经脉中残余热毒非得天下至寒‘雪海冰魄’不可根除。‘雪海冰魄’这种异物可遇不可求,我却另外找到灵丹妙药,”老酒鬼面带诡异的笑容,“皇帝杨广喜好塞北关外风物,准备今年往楼烦郡汾阳宫避暑。天下官吏都在张罗进献贡物以供他消遣。江都郡丞王世充进献三件宝物.第一件宝物是一组八面玲珑铜屏风 ;第二件宝物是三枚金风玉露丸;第三件宝物便是这个风骚入骨的小美人。老三分得了铜屏风,老二选了美人,我要了金风玉露丸。这三枚药丸听说是王世充请来术士专为皇帝修炼的,我虽不十分清楚丹药的功效,但想来定是延年益寿的,服用可以长生不老,否则又怎称为宝物?看这丹药晶莹剔透,芳香入肺,冰寒刺骨,正是压制火云掌热毒的克星。咳、咳......”说着便开启了手中玉匣。
      一股异香扑鼻,花留秋在旁顿觉神清气爽,探头去看,那匣中铺垫着红绒布,上置三枚大如拇指肚碧绿的药丸——玉润珠圆散发着沁人心肺的香味。
      老酒鬼拈起一枚药丸鼻翼耸动,嗅了嗅,说:“如此灵丹妙药若是拿来泡制药酒就是琼汁玉液!”随即摇头,将药丸放回匣中,郑重其事地塞进怀里,“贡品虽好,可是虞世基老儿却是决不肯让我们安稳消受的。”
      “公门之中除了那两三位高手还有谁能奈何我们,”花留秋望望门外,禁不住自言自语,“怎的小赌鬼还没赶来?”他竟是外强中干,语气中掩饰不住的焦急慌乱。
      门外雨势越下越大,先是纷纷飘飞,既而淅淅沥沥,转而密集如麻。
      老酒鬼道:“小赌鬼这几日正在江都最大的赌场吆三喝四,不输个精光又怎舍得离开?”
      话音未落,就听有人接言,“什么输个精光!我说这两日老子手气怎的如此背?原来有人背地里在咒我。”
      店中酒客循声往门口望去,一望之下不禁都莞尔失笑。来人光头赤膊身上裹着一块雨布旋风一般卷进来。奔向花留秋这一桌,蹲在椅上一阵风卷残月狼吞虎咽,好像半个月没吃过饱饭。
      花留秋吃惊地问:“三弟,你怎么落个这般光景?”
      来人边填肚皮边回答:“老子在江都赌场里赌了四日五夜本来手气红极,大吃三方。不料见了你传出的紧急讯号后,立即江河日下,一发不可收拾,连衣帽都尽数输于人家。”
      小苏相公注意到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壮汉,浓眉大眼,满脸胡须,脸上尽是横肉。怎么也与个 “小”字挂不上钩,不知花留秋李涂二人为何称他“小赌鬼”。猜想可能是因为三人之中他年纪最小。
      老酒鬼李涂说:“小赌鬼,你从六岁赌到二十六岁,又几曾赢过?”
      “老酒鬼,你可说错了。两年前我偏偏大赢了一场。梁公萧铣输给我黄金千两良田百顷豪宅两所甚至包括他最心爱的小妾。哈哈哈,我胡非为生平最为得意的恐怕就是此事了。良田美宅佳人老子统统不放眼里,千两黄金第二天就进赌场输光。重要的是,老子终于是嬴了一场。”
      花留秋从怀里摸出一锭白银足有十两轻重,啪地放在桌上,朝那卖唱青年男子说:“拿去,爷爷打赏你的,你们两个大好小青年,竟然一个断臂残疾;一个口吃,怪可怜见的。今天我兄弟三人有要事在身,等解决了,爷爷还要寻你兄妹听曲。”
      那青年男子挺胸说:“官人有所不知,我这断臂实是支福手。朝廷不仅连年征战,而且大兴土木,开挖河道,建造宫室,三天两头抓伕拉差,手足健全的男丁不是战死于沙场就是累死在工地。百姓要逃避兵役徭役保全一条性命,惟有像我这般自断手足,叫做‘福手福足’。再者,当今皇帝荒淫无道,三宫六庭,十二院夫人,七十二嫔妃,三千宫女尚且不够,还要广罗民女。舍妹口吃,更是免去选美择秀,红颜白发老死深宫的痛苦。”
      兄妹俩接了银钱千恩万谢,感激不尽。却不就此离去,往柜台要了几个馒头,两个小菜,找了一方小桌,将就着也是一顿午饭。
      赌鬼胡非为酒足饭饱抹抹嘴,问道:“大色鬼,此次发出救急讯号,召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花留秋说:“一月前我们在官道上做的那桩案子......”
      胡非为拍桌说:“不提那桩案子还好,一提就来气!我只道地方官吏进贡给皇帝必是奇珍异宝,没料到竟是些破铜烂铁!”
      “三弟,你可莫小看你得到的那几扇八面玲珑铜屏风。那可是王世充请高手匠人磨制的,奥妙无穷。”
      胡非为吃了一惊,“那玩意儿真有这般好处?老子见你们一个得了美人,一个得了丹药,惟独老子得件破铜烂铁,一气之下砸了个稀吧烂。”
      花留秋和老酒鬼李涂同时惊呼出声,“哎呀!”
      胡非为瞪大眼睛问道: “怎么了?”
      老酒鬼李涂叹口气,“‘八面玲珑如意铜屏风’是高手匠人花费不少心血磨制的一件宝物,倒毁于你这不识货的莽夫手中。”
      胡非为搔着头皮,“不就一堆破铜烂铁,庞大笨重,又不便携带,老子本想做赌注输给别人,居然无人敢要,一气之下就砸烂了。”
      那美人朝他飞了个媚眼儿,“砸烂铜屏风事小,最多王世充再叫哪个匠人另行打制一件机巧的物件充数好了;还有件宝物却是我公公的心头肉。此番无可奈何决定要献给皇上,他老人家心疼了好几天。你们几个胆大包天却敢碰那件宝物,他老人家还不把你们抽筋拔皮?”
      胡非为被她这个媚态撩拨得心头狂跳,面红耳赤口干舌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知美人的公公是哪位?”
      美人说: “我公公就是当今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虞世基虞大人,我呢就是那件宝物!
      小苏相公在旁闻言,心说:原来她公公竟是这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贼!
      虞世基官居内史侍郎,在隋帝杨广面前极尽谀媚奉承之能事,欺上瞒下,只手遮天。兴刀兵起土木,造龙舟游江南劳民伤财都是他给隋帝出的馊主意,隋帝杨广亦是骄奢淫逸,好大喜功之人,虞世基出的点子往往能迎合他的心意。故此,深受宠信,大红大紫,权倾朝野。
      花留秋叹口气,说:“三弟,我们 ‘梁上三君子’劫了贡品,虞世基急红了眼正调遣官差来缉拿。”
      胡非为挺胸大声说:“什么官差能奈何‘梁上三君子’?老子劫了狗官王世充的贡品,照旧大模大样在他的江都郡豪赌,他派来捉拿的官差,哪次不是被我打得屁滚尿流?”
      又朝那美人嘿嘿笑道:“虞世基老儿权高位重,我们惹不起却躲的起。只是你这美人既然是江都郡丞王世充进献给皇帝的,又怎会是虞世基的儿媳妇? 这岂不是欺君之罪?”
      小苏相公暗暗摇头:原来,隋帝杨广贪淫好色,不久前驾临虞世基府第,凑巧撞见虞世基刚过门的儿媳妇袁宝儿,见她妖娆妩媚风骚浪荡,一 时忘了君臣之礼,竟在虞府之中将她宠幸。事毕,更是发觉她不仅人物美妙而且擅长房中之术妖媚之功。杨广恋恋不舍,回宫数日后,就向虞世基暗示:要将袁宝儿揽入后宫。君臣气味相投,虞世基伺候杨广日久,如何不了解他喜好和脾性。只得忍痛割爱,顺从圣意,但终究不能乱了君臣纲法让天下耻笑。恰好隋帝杨广准备前往楼烦汾阳宫避暑,中原和江南各地方官吏都进献礼物送行。为掩人耳目,虞世基便将袁宝儿暗中送往江都王世充处,再以江南民女的身份,连同金风玉露丸,八面玲珑铜屏风两件宝物一起献给皇帝。此中手段权谋又岂是胡非为这些江湖莽汉能弄清楚的?
      袁宝儿说:“我公公贵为国相,有通天手段,你们劫贡品,坏他大事。他怎能饶过?特地差遣捕盗高手前来缉拿。”
      胡非为哈哈大笑,“我兄弟三人向来不怕官差,除非,”稍微停顿又接着说,“除非是公门中最厉害的那两位……”低头沉默半响,忽然一拍大腿,起身就走。
      老酒鬼李涂伸出竹杖横拦在他胸前,沉声说:“三弟,哪里去?”
      胡非为只得一屁股坐回原位,叹道:“普天之下公门中有两人是我们兄弟的克星。第一个是手中熟铜锏座下黄骠马号称大隋朝第一马快的秦琼秦叔宝;第二个是都尉府校尉摩云——此人擅长神行追踪之术,遇上他,连老二脚底抹油的功夫也多半不管用。我哥仨加起来也不是他们对手,如果虞世基当真把这二位派来,那我们得赶紧趁早逃命。”
      老酒鬼李涂摇摇头说:“迟了!”伸竹杖一指门外。众人顺杖看去,不知何时门外已经下起了大雨。青石路横卧雨中,本来蛮多行人,突然间象凭空消失了一般。过了半响,一条孤独的身影出现在路面上,穿过雨幕,缓缓朝酒店走来。
      来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提佩刀,脚上是一双油光水滑的老牛皮靴,脚步平稳,每踏出一步都好似十分沉重,但踩在积水里却没溅起半个水花。看起来似乎走得很慢,然而,一眨眼突然就到了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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