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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乐师圣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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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是梅子熟时,初夏雨季细腻而柔和,清新宜人。一场迷蒙细雨飘飘洒洒,如轻烟、似薄雾、象碧纱轻轻笼罩着大隋江东繁华之地。
江都扬州城通往长江瓜州渡口的官道上, 无数行商旅贾贩夫走卒在冒雨奔走来往。这是一条联系大江南北的交通要道,路人稠密。虽是雨天,路面上依然雨伞点点,行人飘忽;车马辚辚,络绎不绝,,丝毫不见冷清。
小苏相公肩负琴囊,手持一纸油伞,踯躅而行。大隋朝有两大乐师:一位为白明达,善为富丽堂皇磅礴大气的宫廷之声,已被隋帝杨广征召入宫担任乐师总教习;另一位为苏晓春,操琴之技天下无双,其琴声高山流水清幽绝伦已到超凡入圣的境界。为人刚正不阿,不慕富贵,且忧心国民,终日为民生疾苦奔波,民间称之为“小苏相公”,天下敬仰。只因他不肯应召入宫,惹恼隋帝,将他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天子脚下无他容身之地,故此沦落天涯,漂泊流离。
“垂柳覆金堤,蘼芜叶复齐;水溢芙蓉沼,花飞桃李蹊.....”一阵曼妙歌声伴着琵琶琤琤脆响,透过雨雾袅娜飘荡。小苏相公停下脚步,倾耳细听,发觉歌声是从不远处一家路边酒店传出。正好他长途跋涉也有些疲惫,便进店准备小憩一时。
店内酒客众多:大堂内七八张方桌旁坐的多是些贩夫走卒、散兵游勇、浪子游侠之流的人物;几个雅间则盘踞些衣帽光鲜﹑肥头大耳的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唱曲声就是从其中一个雅间传出来的,偶尔还夹杂着吃吃的浪荡狎笑声。
小苏相公在一张空桌旁坐下,要了一壶江浙黄酒,两碟小菜自斟自饮。只听那唱曲声未绝,“.......盘龙隋镜隐,彩凤逐帏低。飞魂同夜雀;倦寝忆晨鸡......” 唱曲女子嗓音婉转圆润,又有一个男子雄浑的歌声应和。曲子是当年隋文帝身边文学侍从之臣薛道衡所作,唱的是独守空房的妇人思念随军出征的丈夫,“.....前年过代北,今岁往辽西,一去无消息,哪能惜马蹄!”
朝廷一时讨伐塞北突厥,一时出兵辽东高丽,从军之人何有归期?
曲意极尽幽怨,小苏相公不由点头暗赞:好曲!从门窗望去,但见,那雅间中央一张大圆桌,桌上堆满佳肴美味,桌旁一名柔美少女怀抱琵琶,人如春花绽放声如娇莺啼谷;另有一个青年壮汉身材高大,脸上斜划一条长刀疤,而且是独臂,单手执云板击打节奏,偶尔和唱;两人衣着简朴,正专注地唱着曲儿,看样子象是一对沦落至此的乡下卖唱兄妹。席上坐的是一个三四十来岁的酒客。
这酒客衣着华美,系着红头巾头巾上镶的是蓝田美玉穿着大绿衣袍,袍子是上等的蜀锦织物,脚下一双鹿皮软靴,作富家子弟打扮,再看他面庞瘦削、胡子拉渣、发脚凌乱、衣袍邋遢,靴面上沾满泥污,狼狈不堪,好似刚刚经历千里逃亡。他左手边桌面上明晃晃的放着一把弯刀,右手环臂将一个妖娆妩媚的女子搂坐在膝头,肆无忌惮地调笑着。
一曲终了,琵琶声嘎然而止。那酒客拍掌叫好,说道:“人美曲妙,不错不错!”
“官人既喜欢听,我兄妹便再来一曲如何?小妹,这次唱‘□□花’。”说话男子嗓门响亮,看来天生好歌喉。众酒客闻言耸然动容,原来当年南陈后主陈叔宝爱美人不爱江山,作“玉树□□花”盛赞宠妃张丽华美貌,曲辞极尽华靡乃是亡国之音。那唱曲女子的声音应道:“哦,好、好,我、我就唱一曲‘后、□□花’。”听她唱曲圆转自如,说话偏偏略有口吃,当真是红颜天妒。不过,她声音柔美,即便口吃,也不让人反感。
“妙极妙极,此曲正合我意。陈主坐拥江山美人享尽世间富贵人生乐趣,乃是天下第一风流快活之人!爷爷向来艳羡得很,只可惜绝代佳人张丽华香消玉殒,爷爷妄称天下轻功第二风流第三竟未能得以一睹风姿,实乃生平一大憾事!”那酒客说。
坐在他膝上的妖媚女子娇滴滴地问:“怎么是轻功第二风流第三呢?”
“唉,小美人你见识浅薄,哪里知晓江湖上轻身功夫最高明的是摩云,爷爷只能排第二;而论风流快活,爷爷只能排第三,流蝶谷宇文无敌排第二。”
“那排在第一位的又是何人呢?”
“哈哈哈,排第一位的当然是当今皇帝老儿杨广了,”那酒客转而大呼,“酒保,十坛陈年老酒怎地还没准备妥当?再迟半刻惹得爷爷性起,一把火烧了你这鸟店!”
酒保闻声忙不迭领了伙计往雅间搬酒,将十坛酒垒在桌边,“不是小店怠慢客官,只是小店卖的是广陵特酿‘十里香’,酒性极猛,寻常人闻一闻也就晕头转向。十坛酒莫说客官只一桌客人,便是十桌也要醉倒了.......”
那酒客骂道:“休要啰嗦,爷爷还要听曲快活。你这酒名唤‘十里香’,想必十里之外也能闻到香气,十坛酒统统地给我把封泥揭了。若是酒香传不出十里地,便砸了你招牌!”
酒保见他凶恶不敢多言,诺诺连声,出了雅间,一脸苦相。
小苏相公连连摇头,所谓香飘十里只不过是夸张的说法,谁会当真?看来这客人不但凶狠蛮横而且荒诞不经。琵琶声和唱曲声响起: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那酒客以指击桌敲着节拍,“世人都说陈主守得美人却守不住江山,在我‘天下风流第三之人’花留秋看来整座江山也换不来一个张丽华!不过,有你这小美人作乐,却也不太输于皇帝老儿。”
捏了一下美人脸蛋,哈哈大笑很是得意,又伸臂将她揽在怀中。而卖唱兄妹一曲“□□花”还未唱完。
那美人伸出纤纤玉手点着花留秋额头,娇声说:“你可别得意忘形!你犯的是死罪。不怕我公公会把你千刀万剐么?”
花留秋捉住她手香了一口, “爷爷纵横江湖,犯事无数,最擅长的功夫就是脚底抹油,你公公虞世基老儿手下那些鹰犬爪牙岂奈我何?”
美人说:“此次,我公公找来的拿你的高手武功高强,可不比寻常!”
花留秋吃吃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爷爷只须眼前快活。”
“好酒好酒,十里之外就闻到香味了。必是窖藏的陈年佳酿!咳、咳、咳......”随着一阵咳嗽声,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干枯瘦小弯腰驼背的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