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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疯狂的扫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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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冬天裹挟着刺骨的冰霜正式降临了。
天空被雾蒙蒙的灰色迅速占据,狂烈的风不知疲倦地在湖面与山岗之间来回奔跑,使劲儿地把怒吼声灌进城堡里。
哈利一天早晨走出城堡去上草药课时,猝不及防被挂在大门上端的冰锥砸中了肩膀,冷得他一哆嗦。
“真没想到,在这种鬼天气里,我们的魁地奇赛季才刚刚开始。”弗雷德叹着气说道。“第一场就碰上斯莱特林,真是雪上加霜。”乔治补充说。
“但是我们有哈利,”伍德喜滋滋地拍着哈利的肩膀说,“这使我们是格兰芬多自查理毕业以后最好的一支队伍,我们必然会赢。”
然而,离比赛越近,伍德就越是笑不出来。到了比赛正式开始的那一天,伍德的喜滋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哈利发现自己的心里也涌动着一团团焦躁的阴云。
可是站在对面的马尔福却丝毫看不出来紧张,更糟糕的是,哈利的紧张被他悉数收入了眼底。他静静地虚靠在扫帚旁,看着哈利。当哈利的目光与他相接的一刹那,他迅速伸出手,对哈利竖起了中指,得意一笑。
哈利无奈地摇摇头,偏开了目光。
马尔福的扫帚是一把最新的光轮2000,金灿灿的,像是夏日的流火。傲人的金色与少年的发色相撞在蔚蓝的晴空下,耀眼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扫帚寄来的时候,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紧不慢地拆开包装,虚情假意地抱怨着:“哎呀,我都跟我爸爸说了,叫他不要买光轮系列的产品,他总是不听,真没办法。”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注视,被羡慕的感觉。
可是,哈利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可以的话,又有几个人真心不想呢?
哈利在赛场的上方轻盈地滑来滑去,经过格兰芬多观众席时还抽空与赫敏、罗恩和海格打了个招呼。
打招呼时,他果然看见了赫敏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哈利觉得如果自己在她身边的话,一定会听到一句“你应该专心比赛,哈利!”
好吧,那就专心比赛吧。哈利低头看了眼下面激烈的赛况,却发现自己提不起任何兴趣,好像那些热血沸腾的争夺和欢呼根本就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里,离他很远很远。
哈利叹了口气,一抬头,却对上了马尔福淡若琉璃的眼,烟灰色浅浅地浮在他的眼里,像是水乡的雾霭。在这抹称得上纯粹和淡漠的浅灰前,他忽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自己完完全全被看透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马尔福却抱着胸,淡淡地开口了,依然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看着哈利,“一定不会那么轻松。”他说着,指了指他们的下方。
哈利心头一惊,眯起眼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还没等他看清那一闪而过的金光,马尔福已经先行直冲了下去,只在他耳边留下了风声呼啸。
“哦!不好!马尔福已经看见飞贼了!哈利落后了!”罗恩激动地大叫了起来,他的喊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你可闭嘴吧,”赫敏没好气地说,但同时她的语气也有点不确信起来,“哈利会追上去的。”
哈利在空中看着如箭般俯冲的马尔福,愣了一下,继而心头慢慢地浮现出几分不讲理的怒气。
既然马尔福早就看见了飞贼,为什么还要和自己一样悠闲地待在高空,为什么要告诉他飞贼的位置,为什么……
他被马尔福嘲讽戏弄了?
如果马尔福看见此刻的哈利,一定会后悔他不久前好意的提醒。
哈利墨绿色的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淡色薄膜,将外界的一切物体涂抹成了漠然的灰色,像是异世界的生灵附在了他的眼里,强横地改变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那些理智与成熟忽然被他弃如敝履,像垃圾一样抛掷在脚下,他踏过它们,就像酿酒时人们踩碎葡萄那样干脆,甚至带着隐隐的快意。
他的手指深深地钉入掌心,如同微红的烙铁,一次次灼烧着他的意识。哈利狠狠握住银箭,以将近九十度的姿势向下俯冲。
“哈利!”罗恩不知是惊慌居多还是激动居多,茫然地大叫起来。
“哦,哈利……”赫敏呆呆地看着沉默地伏在扫帚上的哈利,恍惚间,她忽然意识到,似乎在万圣节的夜晚,哈利的眼里也跃动着这样的狠厉和决绝。
他为什么会这样?她心里的恐惧一波波放大,像夜里聚拢在山谷里的雾气,找不到弥散开的路。
马尔福看见了哈利的眼睛。
他失神了一刹那,扫帚失去了来自主人的指示,猛地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要不是马尔福迅速回过神来,他可能已经坠落了。
可马尔福完全没有心思去关心自己的安全问题,他的头脑里有一口巨大的钟,在漆黑的塔楼里寂寂地敲响。如同午夜梦回,令他倏地回到了飞行课上,少年眼里的疯狂,又或者更远,更远,久远到他们谁都不愿再回想起的过往。
这时他才忽然发现,原来墨绿是这样一种色彩,它可以静美如猫眼石,亦可以邪气如荧荧鬼火。
他的心里歪歪扭扭地爬上一阵意乱和烦躁。他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现在,他还有资格带这个找不到自我的少年回去吗?
他下意识地拿眼睛去观众席上找教授们,却看见了格兰芬多席上,赫敏他们惊恐的眼神。
他怔怔地转过身,发现哈利的扫帚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想要把背上的斗牛士甩下去,再捅上几角。
而飞贼早已经没了踪迹。
怎么会?那可是银箭啊,马尔福手足无措地看着摇摇欲坠的哈利,伸手去抓他的魔杖。摸到魔杖的一刹那,他忽然痛恨自己还是一个一年级的孩子。
哈利被扫帚震颤得几乎坐不住,可他竟隐隐有几分感谢那个给自己的扫帚施魔法的人,因为刚才的疯狂状态已经如退潮的海水般溜走了。他有点虚弱地撩了一把被冷汗浸湿的刘海,身下的扫帚忽然有自主意识般转了个弯,哈利被迫把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扫帚身上。
“哈利的扫帚!”赫敏抓住罗恩的袍子,无助地捂住了嘴。
“是不是斯莱特林的人使坏?”罗恩义愤填膺地瞪向斯莱特林的观众席,抽出魔杖,好像随时要和斯莱特林们拼命一样。
“不可能,”海格的声音也开始微微发颤起来,“除了厉害的黑魔法,没有什么东西能干扰一把飞天扫帚——小孩子更不可能做到。”
听了海格的话,赫敏似乎受到了什么启发,逐渐苍白起来的脸色忽然变得笃信了起来。她一把抢过海格手中的望远镜,开始扫描起观众席。
“啊,”没等海格和罗恩发出疑问,赫敏就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她放下望远镜,甩甩脑袋,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怎么会是他……”
“谁?”罗恩立刻把她手中的望远镜拿了过来,找到赫敏刚才对准的位置。
“啊,”罗恩同样惊呼了一声,脸上却是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得意,然后他又偏开目光看了一眼在空中进退两难的哈利,愤怒地皱起了眉头,“是斯内普!他想害死哈利!”
赫敏站在原地愣愣地发了一小会儿呆,听到罗恩的声音后,她如梦初醒,抓住罗恩的手腕:“我们赶快去阻止他!”
“什么?斯内普教授?”海格慢了好几拍才搞清楚赫敏和罗恩话中的意思,他举起自己的望远镜看斯内普,他正双眼紧盯着哈利,嘴里念念有词,海格瞪大了双眼,露出了狐疑的神情,“可是,斯内普教授是最不可能害哈利的人……”
但赫敏和罗恩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
“叫停比赛!”马尔福皱着眉头对发现异常飞上来的韦斯莱兄弟说,“他的扫帚被施咒了。”
弗雷德担心地看了眼哈利,低头去找伍德……
“对不起,请不要!”哈利费尽全力抓紧扫帚,抬头坚定地对三人说。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倔强。弗雷德挖了挖耳朵,也皱起了眉头:“对不起,你说什么?”
可是哈利没办法告诉他们他是为了借此寻找那个施咒人,他几乎能想象到知道他这个想法后的麦格教授厉声对他说“你拿自己的生命,去和一个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对赌?”
麦格教授或许还不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赌徒。
马尔福见说他不动,气得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飞身上来就要抓住哈利的扫帚。这时,底下忽然一阵骚动,斯莱特林队的队长弗林特终于注意到了队里的找球手长时间的缺席,抬头冲马尔福喊:“喂!你愣着干什么?飞贼已经出现了!”
“可恶!”弗雷德暗骂了一句,“立即叫伍德暂停比赛!”
“这时候叫停已经来不及了,”乔治忧伤地扭头去看谁都能看得见的飞贼,摇摇头,“没有道理在飞贼已经出现的情况下忽然暂停。”
马尔福看着他们,欲言又止。弗林特见他没动静,又催促了一次。马尔福一脸担忧地看哈利,咬咬牙,拨动扫帚冲向了飞贼。
哈利的扫帚却忽然变得安分一些了,它在艰难地颤抖着,像是有清明的意识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抗衡着。
“银箭!”哈利感受到了银箭的反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紧接着,他却没有去与马尔福竞争飞贼,而是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观众席。
事实上,马尔福已经抓住了飞贼。弗林特正与伍德就他的扫帚问题争吵得不可开交,可哈利完全不在乎。
斯内普站了起来。
他黑色的身影在今日五颜六色的球场上格外显眼,更何况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他的脸上笼罩的是经年不散的阴郁。艰难的岁月过早在他脸上刻下了条条沟壑,也在他的眉宇间积起了浓郁的忧愁。
哈利曾经也时常暗暗想,若不是那样苦难的过往,或许斯内普也可以有一段风流倜傥的时光,不必将自己的青年时代锁进暗无天日的自责和悔恨里。
罗恩说的没错,他确实像一只格格不入的蝙蝠,但此刻他平静地看向哈利,古井深潭般的眼里弥漫起雾一样深沉而久远的情绪,不断扭动着,最终化为了一片茫茫的温柔。
那是……温柔吗?哈利怔怔地愣在空中,大脑忽然死机了一般,再也生不出什么念头来。
那是他梦里的眼睛,在他一路凄风苦雨,挣扎着生存和成长的童年,默默地在背后注视着他。那双眼睛的主人从未走出他背后的雾,可哈利时刻能感受到那份温暖和包容,如同人世间一切幸福的光环,轻轻地把他拥入怀里,让他相信所有的苦难都将破茧成蝶。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那双眼睛的主人是斯内普,可现实里的冷和忽视一次次把他的期待丢入苦雨里。
哈利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再去看斯内普时,男人却一掀袍子,走了。
远山空蒙,缥缈的烟雨在他黑色的瞳孔里沉淀如海,可他小心地掩藏起了自己的目光,哈利再找到他的眼睛时,又只能望见一片看不透的冷漠了。
哈利的心头泛起了一阵心酸的微波。
他并没有怀疑自己刚才看见的一切,他只是绝望地意识到,有些事,不知还要用多少年,才能融化那层往事凝固起来的冰寒。
“是斯内普,”比赛结束后,哈利和罗恩、赫敏一起去了海格的小屋喝茶,罗恩对哈利说,“赫敏和我都看见了,他在给你的扫帚念咒。”
“胡说,”海格说道,语气很笃定,可目光有些躲闪,“斯内普是看着哈利长大的人,他不可能这么做。”
“他看着哈利长大,可他不见得有多喜欢哈利,事实上,我一直都觉得他对哈利的态度怪怪的。”赫敏一针见血地说道。哈利小小地吃了一惊,赫敏的眼光倒是很毒辣。
哈利没有在意他们对斯内普的争执,兀自喃喃着:“在今年的霍格沃茨,一定发生了什么,隐藏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去看海格:“这所学校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海格手中的大茶杯“啪嗒”一声砸碎在了地上,而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满地的碎瓷片,目瞪口呆地盯着哈利。
而这正是哈利想要的。
果然,海格猝不及防一开口:“这是邓布利多和尼可·勒梅之间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当然是邓布利多也告诉我了。”哈利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装作理所当然地喝起了刚才一直没心情喝的茶,几乎有了点悠哉游哉的意味在里面。
海格这下子倒是机灵了,他明显不信,可是为时已晚,他生起了自己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