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今后，携手同行（上） ...
-
邓布利多悄悄走进医务室的时候，已是深夜。幽蓝的月光透过厚实的窗帘挤进室内，如同千吨海水，带着足以击碎坚冰的力量，几世几年，如今却只是平静地照耀着昏迷中的少年，光芒冷静、清寒，带着几分淡淡的悲悯。
斯内普也站在医务室内，看见邓布利多后，他抬起了眼。
“不必说了，”邓布利多觉察到他似乎犹豫着有话要说，温和地笑了笑，“换作我，也会做出与你同样的选择。”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当作不存在吗？”
“你答对了，”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像是在哄一个一年级的小孩子，“除了你、德拉科、海格、我，还有那两个小朋友之外，不会有另外的人知道这件事。”
“小朋友？”斯内普嗤笑了一下。
“小朋友，”邓布利多承认，继而絮絮叨叨地感慨道，“说来真是让人期待啊，在经历了这样可怕的事之后，他们还愿意与哈利待在一起。哈利对他们多有隐瞒与不信任，可他们却愿意无条件地包容他的一切。我一直希望哈利身边能有这样的朋友，让他慢慢学会相信，其实，他也可以不用一个人走下去。”
“哼。”斯内普对邓布利多的这个话题显然全无兴趣，招呼也不打便打算离开了。
“等一等，西弗勒斯。”
斯内普停住了，但并不回头。
“我想，是时候了，”邓布利多自言自语道，“等哈利魔力恢复，我们就要开始教他‘如丝若缕’了。”
“我们？”斯内普头也不回，冷冷地嗤笑道，“恐怕只有我吧。”
他不等邓布利多回答，继续不耐烦地说道：“你我都清楚，如果他战胜不了心魔，是不可能学会‘如丝若缕’的。”
“我知道，”邓布利多轻叹道，“你和他说的很像。他曾与我说，要哈利领悟到‘如丝若缕’，不如直接让他学‘狡兔三窟’。”
.
哈利幽幽转醒，已是七天之后的事了。在他昏迷的七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比如，赫敏和罗恩也通过自己的方式，得知了魔法石的秘密。
“你们……”哈利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和第二个人，就是每天放学后都坚持守候在他床边的罗恩和赫敏。他虽然失去了意识，却很清楚地知道，罗恩和赫敏见到了他魔力暴走的样子。
无论是出生于巫师家庭，深知魔力暴走危险性的罗恩，还是从未接触过如此疯狂的魔力场面的赫敏，他原以为，他们也会像过去无数对他避之不及的人一样，成为他的陌路之人。即便如此，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隐瞒自己，这隐瞒是他自己的私心，却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杀死那些无辜而信任他的人。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接受罗恩和赫敏的离去，说到底，那黑暗的未来，他也从未打算要将他们卷入，可睁眼时两人惊喜的眼神和全无戒备之心的笑容，不偏不倚地将他心房里最柔软的一角击中。
“哈利！你终于醒了！”罗恩一下子丢开了笔，大声欢呼起来，赫敏扑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紧张地看向身后庞弗雷女士的办公室。哈利有些虚弱地浅浅一笑，魔力暴走对身体造成的损伤显然不是几天休息和几瓶魔药就能修复的。他试着挥了挥魔杖，施展了一个“闭耳塞听”，静静地看着陷入无名喜悦中的罗恩和赫敏。
“给我讲讲这几天，我错过了什么吧。”
“哈利！我们，我们……”赫敏欲言又止，看看罗恩，又看看哈利，好像在面对着什么激烈的挣扎。
“说吧。”哈利愣了一下，飞快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心里有些惊疑，但也有几分小小的期待。
“我们猜测……呃，你知道，魔法石……”
“我敢说，哈利知道的，比我们多多了，”罗恩说，“快别卖关子了。”
哈利浅笑不语。
“是这样的，”赫敏琢磨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飞快地说了起来，“我们已经找到了放置魔法石的机关入口！而且，我们认为，斯内普教授可能想偷取魔法石！”她一口气说完，又赶紧补充道：“关于斯内普教授，全是罗恩的妄自揣摩！我可不认为一位教授会做出背叛邓布利多的事！”
“得了吧，那个老蝙蝠，”罗恩马上反击道，“换了谁都会觉得他没安好心。哈利，你说是吧？”
哈利却只是笑了笑，回避了这个话题，心中隐隐荡起波澜。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抓住最关键的问题：“入口在哪里？”
“在三楼右边的走廊里！还有一只三只脑袋的大狗呢！像山一样大！真不知道该怎么进去。”罗恩夸张地比划着。
路威？哈利微微歪了歪脑袋，那么，这与他的推测几乎没有出入了。他虽然什么也没说，心里已经开始暗暗谋划去一探究竟的时机。想到这里，他竟有些焦虑起来，毕竟，斯内普或许居心叵测，不知何时就会捷足先登，盗走魔法石……
“时间到了！”没等哈利开口，赫敏急急忙忙地打断了对话，抓起课本塞进书包里，“快走，罗恩！”
“什么事？”哈利看着罗恩也一跃而起，胡乱地把东西往书包里塞，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罗恩的动作忽然放慢了，他斟酌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这不是……呃，我不得不说，斯内普教授十分信守诺言。”
“火龙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赫敏看不过去，接过来说，“斯内普教授替你守住了秘密。海格没有事，不过禁林的火嘛……”
“斯内普说是我们三个恶意纵火。”罗恩闷闷不乐地说道。
“哈？”哈利没忍住笑了出来，不过他很快收敛了笑容，他很清楚，最后是邓布利多教授平息了他的魔力暴走，看来……他眼底一黯，他们是想息事宁人，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吗？
“那么，我也应该去关禁闭了，”哈利收回眼底汹涌的思绪，抬头对他们绽开一个调皮的微笑，“我要去哪儿？”
“不行，”赫敏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多休息几天吧。”
可这一句话的功夫，哈利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温和而坚定地说：“我已经好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见邓布利多和斯内普，想看看……他们对自己魔力暴走的态度。想到此，他一向平静如水的眼中有漩涡在聚集，在风暴的涡心，藏着不甘、悔意、胆怯和疼痛。
“千万当心，”赫敏知道已经无法阻止哈利，每当他露出那样的眼神时，便与她中间横亘起了无法逾越的天堑，可她并无被阻隔的失落，有的只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可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明白，”哈利心里流入些许暖意，于是冲她眨眨眼，“我的能力你们还不放心吗？”
他稳住体内虚弱到几近枯竭却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的魔力，故作潇洒地离去了。赫敏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离开，喃喃道：“我们怎会不相信你的实力呢……我们只是怕，是我们配不上你的实力，让你不能对我们说实话啊……”
“赫敏，你说……”罗恩犹犹豫豫地走到她身边，“我们要不要把那个奇怪的人的事告诉哈利啊？”
两人的脸上均是掠过了片刻的古怪，在哈利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已经为此苦恼了许多时日。
“暂且不必了，”出乎意料的是，赫敏马上做出了回答，她轻声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哈利虽然把我们看作朋友，却不是那种可以风雨同舟的朋友。多说无益，且等我们赢得他的信任之后，再……他似乎背负了很多东西，而这件事，就先让我们为他承担吧。”
“况且……”赫敏迟疑了一下，兀自喃喃道，“那日我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他不是会害哈利的人。”
.
哈利直接来到了地窖前，他调整了一下已有些凌乱的呼吸，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殊不知，他这一系列小动作早已被斯内普悉数察觉，在他快速调整的当儿，斯内普来到窗边，魔杖轻点，释放出了他的守护神。他轻声说道：“去告诉校长，就说……”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回到桌前继续翻阅面前的书，略微提高了声音说道：“进。”
哈利忐忑不安地走了进去，斯内普头也不抬地问道：“休息好了？”
“是，教授。我是来关禁闭的。”
听罢，斯内普皱起了眉头，少年说得恭谨有礼，却掩不住话语里满满的倔强和不满。他抬起头，看向哈利。虽然早有预料，可看到少年苍白的脸颊和绵软无力的发丝时，斯内普的眼更冷了。他从办公桌后走到哈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一声：“逞强？”
他的记忆忽悠一下转到了初次见到这个波特与莉莉的儿子的时候。
瘦小的男孩沉在永无尽头的夜色里，是一种粘稠冰冷如“那一夜”的漆黑。他看到了男孩的眼睛，猫眼石一般璀璨纯净的墨绿里锁着上古的魔鬼，在眼前的每一个人身上投射出血腥的符咒，让人想到逃离。
可那男孩的眼里却同时被恐惧和退缩淹没。面对步步紧逼的食死徒们，他只是一味怯懦地往自己同胞妹妹的身后躲，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胸前，极力地避开他人的注视。
斯内普于是明白，他并非一个没有勇气的人，而是一直在恐惧内心的自己。
哈利随时随地都敢把自己的生命推上魔鬼的赌桌，却时时刻刻恐惧着因为魔鬼被抛弃，被恐惧，被躲避。
“不敢。”哈利的心里也满是无名的怒火，他昂起头，几乎是挑战般直冲斯内普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今后，携手同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