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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回府已是夜晚,整个“玲珑轩”与以往大相径庭,院里侍立的下人一个个敛息屏气。陈灵遥尚未进门,一个茶盏直从屋内飞出来,伴随一句冷语:“知道回来了。”
      陈灵遥麻木一般,踩过地上的碎片走进去。
      萧绎站在堂中,见到她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叫你别去,你为什么非要去!你可知你闯下大祸了?”
      陈灵遥答非所问:“表哥,我四哥的脖子被砍了七刀,我亲眼看见的,他死得好惨!”眼眶干涩,再也流不出什么,她的泪在今日流完了。
      萧绎无法共情这种痛苦,似乎怒火难消地瞪她一眼,只是焦躁地踱步,来来回回地踱步。而后突然逼近,他一把提起她伤心到摇摇欲坠的身子,失望透顶。他一字字问她:“在你心里,你的四哥就这么重要吗?比我还重要,是吗?”
      陈灵遥无法作答。沉湎伤痛的她终于从惊魂未悸中破出,显得迷茫、无措:“表哥,你怎么了?”
      萧绎面孔冰冷,竟气笑了:“你是我的女人,为什么你不听我说的话?那个人难道只有你一个妹妹吗,他的亲人可不止你一个,非得要你去给他收尸!你有没有脑子,他误杀谁的儿子,你不知道吗?你不听良言一意孤行,难道是在向高阁老、太子妃,甚至是当朝的太子殿下做出挑衅吗?”
      陈灵遥不敢相信这一连串的质问是从萧绎嘴里说出,她察觉眼前的人变了,那双原本盛满深情带笑的眼也已失去温度,变得冷酷、陌生。
      萧绎的改变令她分外恐慌,讷讷解释着想要获取原谅:“表哥,我没有故意不听你的话,我也没有挑衅任何人。可他是我四哥啊,他死得太惨了……”
      在仓皇的心境中,仇恨无法休止地爬上心间,陈灵遥又道:“表哥,我四哥死时受尽折磨,那个刽子手为什么要用一把钝刀砍我四哥的头?他们……他们太过分了,一命换一命还嫌不够!实在太过分了!”
      萧绎根本不想听她描述:“人既已死,还提这些做什么?你不应该去,不去就不会看到这些!你娘家的人一个个都想撇清关系,有哪个像你这样?”他的情绪亦是起伏激烈,因无法平复又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你真是愚蠢!”
      陈灵遥闭嘴,四年婚姻相处他们从没吵过架,哪会出现此刻这般互相怨怼的状况?她对他的冷漠升起不满却碍于情意不欲发作,陈灵迁的惨死仍让她像置身油锅里一般备受煎熬。
      陈灵遥以为自己的眼泪流干了,但萧绎的态度使她的痛苦雪上加霜,她捂着脸接住泪,轻轻弯下腰去。
      萧绎见她如此便在顷刻间软了心肠。陈灵遥蹲在地上啜泣,他亦屈下身子,长叹一气:“遥儿,我爱你素来坦直,从无防人之心。怪我,怪我不忍改变你的秉性,以致今日中了圈套。”
      陈灵遥听得似是而非,却未询问。他又是叹息,喃喃自语:“你不听我言,闯下大祸又能如何?我也只能尽力保你。”
      “你休息吧,嘉佩已经睡了。”离去前,萧绎道,“以后不许以身涉险。”

      徐焕一回住处便被小厮唤往卫国公萧绎的书房,私自违令的他已是戴罪之身,屈膝跪在院落等候处置。只过半个时辰,他的主子回来了。
      萧绎今晨被急召入东宫,中午方返,见不到陈灵遥,才知一个侍卫带着自己的宠妾去了刑场。手下去追,探听回消息说,犯人被正法前刑场外有闹事的闹得很厉害,更有一名艳妓扬言殉情,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引得无数百姓围观。
      如今的萧绎权势煊赫手眼通天,可以打听到更多。比如,观刑的除了看热闹的百姓,还有陪同太子妃坐在一家临近酒楼里的高随情。这个名叫徐焕的侍卫是什么底细,他也查得清清楚楚。
      萧绎踱步站定,他从这个侍卫眼里看不到敬畏与臣服,反流露出一种平静,是极度克制的波澜不惊。而在徐焕看来,这个天之骄子深沉内敛,也是轻易不露情绪。他因为某种目的,投身卫国公府效力,匆匆数载已过。
      萧绎打量完后,道:“你随我进来。”
      徐焕应是,起身,另一个侍卫接过他的跨刀,又搜了身,才肯放行。
      值夜的下人见到国公爷驾临,纷纷行礼问安。书房里,丫鬟们拨亮烛台上的灯芯,火苗一窜,照得华堂更加光明。
      萧绎挥退所有丫鬟,走到案后坐下,声音冷到不能再冷:“你受了谁的指使?”
      徐焕没有说话,萧绎反问:“不肯说?我知陈四曾与你结交,大概又是哪个混迹街巷的草莽。你不肯说,是觉得你这么做没错,是情深义重,是在帮她?”
      徐焕闻言抬眼,与萧绎视线一撞,他愣了愣,平静的目光变得急迫慌乱:“公爷,卑职未想那许多。”
      “蠢材!”萧绎横眉竖眼,怒斥,“可你已经做了,你已经害了她!”
      徐焕从未见过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发这么大的火,但他更关心:“国公爷,卑职听说陈四公子要被斩首,后院来了人欲收买侍卫帮忙带路,无人愿去,是我顾念与陈四公子的交情,分文不取顶了差事,原以为收买者是二夫人派来的,难道不是吗?”
      萧绎良久沉默,只盯着他那副张皇失措的表情盯了许久,最后冷笑一声:“你交代的话最好都是真的。”
      徐焕下跪请罪:“卑职所言句句属实,求公爷说清,让卑职心里有个计较。”
      萧绎仍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他,面沉如水。后他叹气,话语有了松动:“你是个粗人,不晓后宅争斗,好心办了坏事。我且留你性命,出去吧。”
      徐焕遵命,将将跨出门槛之时,身后传来询问:“且慢,我问你,你以前既是陈四的朋友,为何投身卫国公府效力?”
      徐焕不禁愣了神,该如何组织理由?好在萧绎没有为难他:“算了,不必说,下去吧。”

      高随情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大功告成。她提前收买闲人在刑场外闹事,口中污言秽语褒扬罪犯贬损高家,甚至夹杂不少难听至极的辱骂,当那小吏添油加醋地转述这些,太子妃长姐的脸色难用言语形容。
      火候到了,于是惺惺作态,说一说自己身为权臣千金,出嫁以后又怎么被一个小妾欺压侮辱。只是吞吞吐吐三言两语,惹得盛怒之中的长姐彻底起了杀心,陈灵遥那个贱人想是必死无疑!
      高随情畅快而又得意,自己做不了的事,那就只能借刀杀人。最高明的杀人方法莫过如此,顺水推舟,不脏自己的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氏待她一直恭敬,既不争宠生事也不行差踏错,平日空闲,做的最多的不过守在“旷斋”抄念佛经。她做正妻不是不能容忍一个听话温良的妾,钟鸣鼎食之家有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只要丈夫把自己放在心上即可。但惋惜啊,惋惜萧绎如此宠爱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竟夺走了她丈夫全部的爱,所以必须得死!
      高随情设计了陈灵遥的死局,却绝不想为此与萧绎疏远。她继续装腔作势,当朝太子殿下依从太子妃之言迁怒赐死下属的一个小妾与她何干?陈氏是自己要去刑场“闹事”,又不是受人胁迫,自寻死路当然是拦不住的。
      尘埃落定,现在等着萧绎做出选择,他究竟会选将身家性命一盖压上的锦绣前途,还是那个门户低微的宠妾?他会不会为了这个女人违抗太子命令,背叛太子一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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