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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侍卫道:“二夫人,东宫急召,公爷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依卑职之见,您还是听从公爷的话不要出府,既给自己省了麻烦,我们做下人的也好交代。”
      陈灵遥假意返回,心中却想:四哥死得太惨了,无论如何我都得见他最后一面,收尸安葬。
      国公府后花园外侧有一条小道是偏僻的死巷,即使白天也鲜有人走动。在此生活四年,陈灵遥熟悉府邸的犄角嘎达一草一木,领着溶溶走去,一路畅通无阻。站在垂挂绿萝丛的漆瓦高墙下,天上的日头渐渐偏中。
      陈灵遥决定:“我们翻墙出去。”
      溶溶惊讶万分:“小姐,你昨日去了妓院,今日又要翻墙。这些都是不合规矩的!”她不由露出为难的表情,打起退堂鼓,“小姐,不如我们还是不去了吧。杀人有什么好看,血淋淋的。”
      杀人的确不好看,但被杀的那个人是她朝夕相处十数年的同胞兄弟!
      陈灵遥已打定主意要出去,现在什么都阻拦不了。唯恐赶不上最后一程,她心急如焚地命令:“我们去找梯子。”
      溶溶垮着脸担忧:“小姐,这墙看上去好高啊,我们爬上去不打紧,跳下来会不会摔着?”
      陈灵遥的视线扫到离墙不远处刚好立着一架长梯。也许是花匠大意拉下的,正好省去工夫。她如此想着,便在丫鬟顾忌重重之时自个儿动手。溶溶见了急忙帮衬,二人一左一右扛着梯子放到墙根。
      见她作势匆忙,溶溶提议:“小姐,我先来。我跳到外头接应你,免得你摔伤。”
      陈灵遥点头同意,溶溶爬上墙头咕咚跃下,她站在墙内问:“你摔着了吗?”
      “没有!”溶溶在外作答,陈灵遥也很快翻墙而过。二人搀扶着走出僻静的死巷,悄悄绕开后侧偏门,另一端巷子口停着马车。这辆马车停得这般凑巧,仿佛是在专门等她。
      坐在车辕上的男人一身侍卫打扮,腰际跨刀,身板像竿长竹,有些偏瘦偏高。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五官,与拔群醒目的身形合成俊朗沉郁之气。仆从的姿态向来谦卑低下,但他的俊朗使这份郁郁不得志独特起来。
      侍卫一见陈灵遥,立即恭敬下车。他第一次向她报上名字:“二夫人,小人徐焕。”顿了顿,又说,“小人是四公子认识的朋友,四公子出了事,知道二夫人或许要去送他,在此相候。”
      陈灵遥问:“你是四哥的朋友?”
      徐焕点头,郑重其事:“小人虽然出身低微,但的确是四公子的朋友。”
      陈灵遥实在想不到陈灵迁的交友范围如此之广,竟连府里侍卫都有他的朋友。她嫁入国公府四年,并不知晓此事。
      溶溶“咦”了一声:“你看起来很面善,像曾在哪里见过的。”
      陈灵遥却没任何印象,徐焕见她一脸不甚熟悉的狐疑,笑得苦涩:“二夫人,上车吧。我带你去见他。”
      陈灵遥觉得不好意思:“失礼了,四哥的朋友太多。”更因为陈灵迁交的多是无权无财,落魄潦倒的江湖人士,她从未接触了解过,结识这些粗人不合闺训。
      马车行驶途中,徐焕没有再多说一句别的什么话。陈灵遥心想,萧绎说过不让她出府,徐焕不遵命令怕是出于私人情感,回去之后定要受罚。

      刑场设在菜市口,白天那里人来人往,是最热闹的地方。马车路过一家棺材铺,陈灵遥掏钱买了一具昂贵的金丝楠木棺。店主得知他们是要奔赴刑场,便让一个伙计用驴车拉着棺材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
      陈灵遥另买几件丧衣,皆都穿上。越接近目的地,三人的心情越是沉重煎熬。刑场外围观人群不多,正经人都嫌晦气,只有一些喜好观看杀戮的帮闲懒汉笑嘻嘻地看热闹。他们幸灾乐祸没心没肺,一见竟有送葬的人过来,三三两两议论,边侧目边让出一条过道。
      为了让陈灵迁知道在临死前有亲人送他,陈灵遥也不顾什么夫家体面了,她与溶溶跳下马车,抛头露面出现在万众瞩目之中。徐焕也穿一身白,抱刀伫立其后,凛冽气势如定海神针般彻底退去三米之内的人潮。
      刑台布置妥当,左右前三方守卫着的不是衙门里的普通兵卒而是宫廷禁军,听说这是当朝太子特意吩咐,以免有人劫法场生事。
      冬日的太阳照不出一丝热,陈灵遥却额角流汗,浑身麻木湿冷。周围吵嚷的人全被忽略,她想了很多很多,直到陈灵迁被押上场,眼泪终于溃决而出,大喊一声:“四哥。”
      陈灵迁听见声音,抬头的表情明显有些惊讶。他行走间拖着灰扑扑的囚服,头发散得乱七八糟,呆滞的目光扫到陈灵遥时一改丧气:“五妹妹,你来了。你来送我,我真的高兴。你……你记得跟爹娘说,是我不孝,先走一步。”
      遗言说完,陈灵遥哭得更厉害了,简直泣成一个泪人。受到感染的溶溶也忍不住了,抽抽噎噎地一起抹泪:“四公子,呜呜呜呜呜……”
      陈灵迁见到她们如此伤心欲绝,竟道:“死就死罢了。人多活少活都是一样,都要死,做什么哭得难听!”
      陈灵遥已经哭得站立不稳:“四哥,呜呜呜呜……”
      一弯下身,倒使陈灵迁看清她后头站的侍卫,愈是惊喜:“是你,徐焕!你也来了。”
      徐焕回答:“我来了!陈四公子连死都不怕,真是一条汉子!徐某今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和陈四公子做朋友,下辈子一定还要认识你这位英雄!”
      原本凄惨冷漠的法场经过台上台下互动,马上从围观杀戮变成了气氛高涨的出风头。人群中不少人纷纷应和:“这话说得没错,他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我早听说,这人没做什么令人不齿之事,不过一脚踢死了高大人的儿子,属于误伤人命!如果是寻常百姓,早就能用银子摆平,哪有今日这么大的阵仗,连大内禁军都被调动了。”
      还有天不怕地不怕的火上浇油:“说到底也是那位阁老大人的儿子没用,与人斗殴一脚就被踢死了,简直是个窝囊废呐,与这好汉根本无法相比!”
      “哈哈,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宦公子也和咱们一样,分好的、孬的!”
      ……
      在周围的议论声中,陈灵遥止住哭泣,“四哥,你别怕,我买了酒。”又朝坐着的监斩官喊,“大人,我是犯人的亲妹妹,行刑前可否让我哥哥喝完了酒再上路。”
      一个人若是喝得醉醺醺的,糊里糊涂地掉头送命,才能把痛苦降到最低。这本是最普通最常见的要求,放在平时都会应允,可偏偏……
      监斩官严厉拒绝:“此乃朝廷重犯,不行!”
      他将话说死说绝,本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不料陈灵遥生起一阵邪火:“为什么不行?杀人偿命,我们认了!可死前连喝壮行酒都不行吗?”为了减轻四哥苦楚,什么闺训什么体面她早抛至脑后,煽动人群获得支持:“大家评评理,天底下有没有这个道理?”
      这些个闲汉方才已被“英雄主义”推至一个心潮澎湃的高度,继续不怕死地叫嚷:“从未听过还有杀头前不让喝壮行酒的!”
      “他做了什么恶,要受这种罪!”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
      监斩官叫来旁边的吏目低首耳语几句,吏目点点头,匆匆离开。他跑出菜市口,顺街来到一家名为“鸿福楼”的酒楼。今天这家酒楼谢绝其他客人,最高的四层雅间正在招待几位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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