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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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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入夜,陈灵遥想起前世种种细节,按照原样打扮装饰一番,特地戴上萧绎送她的首饰。前世,她以一只亲手缝制的香囊做为表达爱慕的媒介,今生也不该少了。她把珍藏的绣得最好的原版香囊随手送给陈灵迁,后来陈灵迁不肯还,说弄丢了,迫于无奈,她又按照记忆绣只一模一样的。
陈灵遥想,香囊是一定要送出去的,越晚被他发现自己隐瞒重生的事越好,不然他算计她,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萧绎到陈府后花园时,暮色四合,小厮们络绎取下灯笼点灯。他受迎宾的小厮指引,在回廊中悠然穿梭,突然停步立住,原来是看见不远处隔一湾湖水坐在楼阁靠窗处的少女。她好像被她那些说说笑笑的堂姊妹们孤立了,一个人安静坐着,没有插话,显得形单影只。
萧绎心想,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她呢?陈家对她真心的亲人没有几个,他的姑妈不是,陈灵运也不是,她的生父见风使舵,生母懦弱无能,她还一直傻乎乎地帮前世牵连她丢了性命的四哥说话。族中亲戚用得上她时会来接近她,用不上便又抛开了,就像现在这样。
念及此,萧绎的心猛地一紧。他觉得自己才是这个世上对陈灵遥最称得上真心的人,所以才会心疼她,想要好好补偿她。
小厮往阁内通禀后,萧绎露面,陈府上下及众宾客皆起身迎接,恭贺不断,恭喜这位国公爷年纪轻轻高中探花。萧绎落座后,担心自己持续关注陈灵遥更会激起陈府其他小姐的排挤。
他不经意瞥去几眼,隐约看她似乎如前世般精心打扮,还配以他前不久送的首饰钗环,不禁心生愉悦。
庆贺宴气氛随和,今生也免不了作诗、行酒令等助兴,却无各房小姐争奇斗艳地送礼示好。因为陈仲齐早和大房通过气,萧绎属意他的女儿,不要过来自讨没趣。潘氏也因萧绎在去年中秋夜的态度,早已转移目标人物,现在她最关心的是侄女与陈灵运的婚事能不能成?
陈仲齐不止和大房通气,并且骄傲地告知陈老太太萧绎相中的是他的女儿,母子二人便都想用尽全力撮合这对小儿女。因而,陈老太太推说身乏体累,早早退席。之后,潘家和林家的客人也都陆续散去。
陈安湘的目光直勾勾追随与二房父子把酒言欢的萧绎,恨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她安慰自己:“若不是五堂妹会投胎,有对好父兄,国公爷怎会看上她?”
想着想着,实在气不过,她转而瞪向陈灵遥,对方却无视她的目光。反是坐在一旁的潘玉发现了,推推陈安湘问:“表姐,你怎么了?”
陈安湘冷哼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潘玉劝告:“表姐,你怎么这么凶巴巴的,别吓到五小姐。”
陈安湘不满,也瞪潘玉一眼:“到底她是你亲戚,还是我是你亲戚?胳膊肘往外拐!你以为讨好了二房,就能顺利嫁给三堂弟?他现在是进士,凭你的身份还配得上吗?”
潘玉被说中心事,脸不由一下变得煞白:“我……我,我没有……”
陈安湘耻笑:“行了,娘都跟我说清楚了,她还骂我不中用!真是无语,我不中用,你就中用了?二房的人都鬼精得狠,等你栽了跟头就知道了。哼,明明我爹才是嫡长子,我哥才是嫡长孙,陈家的风头倒全让他们占了!”
潘玉颇不赞同,说道:“表姐,天下读书人那么多,三年才出一个探花郎。二房老爷当年高中探花,如今又在翰林院供职,说起地位和尊崇,陈家自然是以二房为先。”
此等反驳传入陈灵遥耳中,不由不使她心生感激。她为什么一直容忍这个二堂姐,除了真有血缘关系外,还因为陈安湘心直口快的脾气,骂人也当着面骂。自遭遇高随情那种表里不一,笑里藏刀的对手后,她甚至觉得陈安湘还算得上可爱,至少比七堂妹可爱些。
陈灵遥想:“她想骂就由她骂去吧,我当没听见,不去横生枝节,挑拨这个是非。”
至于三房的两位小姐也是同坐一桌,见二堂姐如此欺侮五堂姐,五堂姐依旧面色不改,她们倒真觉得诧异了。
六小姐陈方锦心想:“我娘与林姨娘是亲姐妹,五姐姐与二姐姐产生过节,我怎么可能不站五姐姐一方?可我站她那方,她却用‘姐妹和睦’那套对我说教,实在太虚假了,我才不待见她一段时间。但如今看来,她不仅能容忍我的冷遇,更能容忍二姐姐的辱骂,或许还真是我误解她了。五姐姐性情本就不虚伪,我也是知道的。”
七小姐陈方铃心想:“陈府上下人人皆夸这五小姐,我原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她总算仰仗出身之外,多了一件让我敬佩的事。小不忍则乱大谋,陈安湘根本算不上是她的对手,所以才会直接无视,免得积累的好名声功亏一篑。如今她亲哥也考中进士,我为自己前程打算万不可得罪分毫。陈安湘倒好,上赶着得罪,真是绣花枕头烂草包一个。唉,我若像她一样有长房嫡女出身,国公爷未必不会看上我。什么前程能比嫁到卫国公府更好?” 不禁自怜自艾起来。
这些女孩子闲日无事,一天时间竟能用大半天的工夫来想些有的没的,该和谁搞好关系或者突然又不想和谁好了。如果坐在旁边的陈灵遥真有读心术,听见这些想法,只怕也会觉得好笑。
前世的她单纯到傻,在出嫁前真没遇过像高随情那样的高手,能将对她的恨不露丝毫,蛰伏四年之久。
陈老太太离席后不多时,便有跟前的嬷嬷指名道姓传唤各府众小姐前往陪伴,唯独留下陈五小姐。莺莺燕燕散去,陈灵遥坐在席上,又目送她爹和三哥也强制拉着四哥出去,渐渐地,人都走完了,只有她和萧绎仍在水阁内。
萧绎终于向她坐的位置走来,想了想唤:“表妹。”
陈灵遥抬头一笑:“表哥。”
萧绎主动在她身侧稳稳坐下,那本是潘玉坐过的圆凳。
寂静许久,二人皆不出声,像在享受这份静谧的独处。
陈灵遥心想,自己不该沉默,不太合常理。于是,口吻天真地夸赞:“表哥,你中探花了,真的好厉害!”
萧绎回道:“还好吧。”
上辈子他便一直知道陈灵遥是仰慕他的,因为这个表妹从小到大总是夸他好厉害,真厉害。看见他时,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很快乐。
是他不对,回应了她,却又辜负了她。喜欢她,却为了前程用个妾室的名分糊弄她。
那时的他在想,是妻是妾有什么关系?只要她是他的就好。
陈灵遥思虑最近的变故,萧绎从今往后便不被国子监拘着,能更自由地出入。或许她更不应该跟着四哥出门了,很容易穿帮,辜负她现在使出浑身解数在演。
“表哥,”陈灵遥像是鼓起所有勇气,轻轻说,“我有个亲手缝制的香囊想送给你。”
萧绎大喜:终于来了!原来之前不是她不想送他定情信物,而是时机未到。现在时机成熟,和前世一样,他终生佩戴的事物终于重回自己手里。
说来好笑,萧绎佩戴习惯这只香囊,自重生后,失了这物件倒像失了魂似的,总觉得身上缺什么,极不适应。为此,他在国子监时曾特意向陈灵运打听陈灵遥会不会刺绣,不会的话什么时候能学会?搞得陈灵运觉得他中邪了,小女儿家家登不上台面的绣活,有这个必要问吗?
陈灵遥将准备好的道具递过去,很不好意思地道:“我绣得不好,表哥不要嫌弃。”
萧绎无比开心地收下,笑说:“表妹一番心意,我怎会嫌弃?”
陈灵遥又道:“表哥,你也知道,四哥救了一个孤女回来。结果上个月有人上门闹事,原来四哥因为此事得罪了高首辅的二公子高随绪。”
萧绎闻言,笑容悄然隐匿。他的目光变得深沉如水,望向这个面露担忧的少女,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陈灵遥叹息:“也因为此事,我不小心见了高公子一面,没想到只是一面之缘,太子妃娘娘竟欲传我去东宫的赏花宴。这消息也是我爹今天中午告诉我的,表哥,我……我不是故意要与高公子见面,我不喜欢他,你不要对我产生误解。”
萧绎脸色沉得愈发难看,今生的变故太多了,多到他心烦意乱。“没事,”顿了顿,他还是柔声宽慰,“只是去赴宴,没事的。就算高家相中了你,我也不会让你被迫嫁去高家。”
陈灵遥笑了,像是如释重负的模样:“只要表哥没有误解我就好,我爹也说,他不会把我嫁到高家。”
话题终止,陈灵遥觉得应该是可以了,便起身道:“表哥,我该走了。现今你金榜题名,已是官身,不得不更顾忌些。若与我孤男寡女长久私会,只怕将来会被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授人以柄,我不想这样害你。”
萧绎却不在意,自他今生决定放弃高家女始,他就等于不在乎权势不在乎官途了。可陈灵遥不等他剖述衷肠就已急匆匆离去,他实在没有理由没有立场留下她。
萧绎目送陈灵遥并无留恋的背影,又一个人在桌前静坐,摩挲着少女送他的香囊,最后他起身走到窗前。
阁外一弯下弦月挂如勾,倒映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中。
这时,守在门口暗中观察的陈灵运走进来,诧异地问:“五妹妹这么快走了?”
萧绎嗯一声:“她说我在孝期,众目睽睽下私会,她怕耽误我的名声。”
陈灵运佩服地道:“是,五妹妹说得有道理,倒是我们欠考虑了,做事未免急躁。你也知道,我爹巴不得现在就把五妹妹嫁给你,生怕你再被别人抢去做女婿。满朝上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呐!你肯屈尊降贵,娶我这庶妹做正室,实在是委屈了点。”
萧绎又在窗前站立许久,如同石化一般,进入长久的思考。突然,他开口道:“你妹妹今日送我的香囊,并不是原先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