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浮生》闲隐

37、第 37 章

　　正月结束，陈灵运被一群小厮大包小包提着护送回国子监，没两日，潘玉来“芳菲苑”向陈灵遥道别：“遥儿妹妹，我住在陈家将一个月了，如今也该回去。你帮我这么多事，我谢谢你，若是……”
　　回忆短短几日做梦一般的经历，她羞答答地垂头嗫喏：“若是有缘，咱们从今往后还有的是说话的机会。”
　　潘玉已将陈三公子对自己的亲近一五一十地告诉姑妈，潘氏承诺会在适当的时侯尽快和陈二老爷提一提，给她做媒。
　　陈灵遥道：“嗯，好。我不盼你的谢，只望事若不成，玉姐姐也能看得开。”
　　潘玉心想：“陈五小姐什么意思？总对我说这些丧气话，他多日来待我这般好，甚至在元宵夜主动亲吻我，这门亲事怎会不成？”嘴里却道：“是，事若不成，我不会怨恨遥儿妹妹，还是感激妹妹至少给我机会。”
　　虽不悦陈灵遥几次三番泼冷水，但潘玉的性子也是相当坦诚：“遥儿妹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俗语说是说高嫁低娶，但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好男儿等着女子们一一高嫁。才貌双全、年龄适配的好郎君总归是少，咱们又不得不嫁，所以机会也把握在我们自己手里。一等及笄，妹妹也会像我这般着急了。”
　　陈灵遥附和：“言之有理。”
　　潘玉想起陈灵运对自己的嘱托，便道：“瑶儿妹妹，我看国公爷对你甚好，一直礼遇妹妹讨妹妹欢心，妹妹却……却过于矜持了。遥儿妹妹一定把握机会，如果连对他都未动心，妹妹还想去嫁哪位神仙人物呢？”
　　陈灵遥问：“玉姐姐既如此坦白，我也直问一句，这是三哥教你对我这么说的罢？”
　　潘玉犹豫一下，点了点头：“想必也是国公爷嘱托三公子的，他真的对你很上心。我听姑妈说，因为妯娌间认识，姑妈一直想把表姐嫁到卫国公府，虽然够不上做正妻，但也是极好的一门姻缘。谁知，卫国公爷看不上湘儿表姐，却看上了妹妹，所以三公子觉得遥儿妹妹应该惜福！”
　　“我知道。”陈灵遥实事求是地说，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所能企及的最好选择就是萧绎。她不嫁萧绎，将来必不能嫁到其他不相上下的人。但嫁错人会要命，她因丧命已对萧绎无半分情，即使萧绎告诉她要抬举她明媒正娶，她也不想和这个男人扯上任何关系。

　　延和十八年三月初十，是陈灵迁和陈灵遥十五岁生辰，因也是陈灵遥及笄的日子，便格外重视些。林姨娘替一双儿女操办席面，各房都来送礼，嫡母萧氏也来了。
　　宴后萧氏命陈灵遥跟她回“熙照堂”一趟，陈灵遥恭敬候立，萧氏让苏妈妈从内室拿出一只沉甸甸的漆金福字红衫木锦盒，示意递送过去：“你打开瞧瞧罢。”
　　陈灵遥依言照做，是银鎏金点翠的一整套头面首饰：珍珠凤冠一个，各色簪形若干，耳坠，镯子等等。用材精贵，成色簇新，件件价值不菲。
　　萧氏说：“你收下吧，是我侄儿让我转送你的及笄礼。”
　　陈灵遥跪下谢绝：“母亲，如此贵重，遥儿愧不敢受。”
　　萧氏笑一声，声音嘶嘶的一句嗤笑：“你收下吧，这些东西虽贵重，但在国公府眼里不算什么。我侄儿的一番心意，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倒是你不肯收，叫我犯了难。”
　　陈灵遥这才伸手接过：“多谢表哥，多谢母亲。”
　　但见这女孩儿花容月貌进退有礼，仅凭资质倒也可以做国公夫人，只可惜出身太低……
　　萧氏当年嫁到陈家实是无奈之举，在她心里娘家和夫家有若云泥之别，她的侄儿早向她告知自己欲娶这个丫头，她可不乐见这门亲事。卫国公府女主人的门槛真不该是陈家庶女能高攀上的。
　　萧氏得知萧绎的心思，惊疑不定，私下便找萧绎密谈：“陈家帮不了你什么，你喜欢她，以后娶了她给个名分就好。你身份贵重前途大好，将来封官拜相是迟早之事，其实她能嫁给你就是福气了，何必如此抬举她？”
　　萧绎摇头：“不行！”
　　萧氏追问为什么不行，萧绎闭口不言，却又坚决表示：“真的不行！我一定得是明媒正娶！等侄儿守满三年孝期，就来陈府下聘提亲，姑妈到时一定要帮侄儿说合。”
　　萧氏不禁哀叹亲哥哥去的早，只留下这一个嫡子承袭爵位，现在府中上下都由侄儿说的算，他想娶谁当然也是他自己说了算。朱氏都不反对，她这个姑妈反对又能如何？可怜她这一片为娘家打算的苦心。
　　事已至此，萧氏准备再送一份大礼，又道：“遥儿，你长这么大，母亲没有那么地关照你。以后你和运儿一样过继到我名下，等到出嫁能有个嫡出身份。”
　　陈灵遥领完双份及笄礼，回到“芳菲苑”。溶溶手捧锦盒，美滋滋道：“小姐，国公爷对你实在太好了，过几日就要春闱开考，他也没忘记小姐的生辰。这些东西比以往老太太送的不知好了多少，我替你妥善收起来，等春闱结束见到国公爷的时候再戴。”
　　陈灵遥回：“对，你悄悄回我屋里收起来，别被人看见。”
　　溶溶好奇地问：“为什么小姐看起来不是那么高兴？是不是因为夫人说想把你要到她的名下，小姐舍不得林姨娘，怕她伤心啊？”
　　陈灵遥回：“对，就是这个原因。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在姨娘跟前乱说。”
　　她想伪装没有重生，便得装得像模像样，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
　　“哦。”溶溶闷闷地道，“其实小姐总归是要出嫁，出嫁后也不会再住在府里，名义上是嫡是庶都不打紧。”
　　陈灵遥询问：“溶溶，你记不记得很久之前，大概是去年夏天的时候，我跟你说我梦见自己死了？”
　　溶溶想了一会儿，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小姐那段时间在发梦魇，喜欢躺在床上哭。小姐那时到底怎么了？”
　　陈灵遥道：“我和你说我梦见我死了的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别人会笑话我，知道吗？尤其是千万别和表哥提！”
　　“哦哦。”溶溶点头，又笑起来，“其实小姐不必故意提这一茬，我早忘了。”
　　陈灵遥不语，先回筵席，各房的人几乎散尽。拂春、拾秋指挥下人收拾残羹冷炙，王宝莲也是忙碌人群之一，穿半新不旧颜色素淡的衣裙，一张娇美面孔却在所有丫鬟中脱颖而出。
　　陈灵迁正从林姨娘屋中出来，见王宝莲在干下人的活，不忍她受累，迎上去拉着心上人的手走了。
　　有个小丫鬟见状愤愤不平：“四公子救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主子不像主子，奴婢不像奴婢，已经好几个月了，她想在陈府白吃干饭到几时？”
　　另一个小丫鬟阴阳怪气：“她长得美，可受四公子喜欢呢！”
　　那丫鬟便不服气：“勾引了爷，便是终身有了倚仗！还是良籍，将来做个良妾也可。狐媚子就是狐媚子，四公子才刚满十五岁，比她小的也下得去手，真不要脸！”
　　“呵呵，要勾引自然是选个年轻好看的，难不成还去勾引老爷吗？虽然老爷长得也很不错，到底是老了。”
　　小丫鬟还想接这句极度侮辱人格的话咒骂下去，突然发现陈灵遥站在她们背后默默地听，连忙一拉同伴的手：“五小姐在。”
　　欺负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倒没什么，但议论主子是重罪，要被责罚。两个丫鬟连忙跪下求饶：“小姐恕罪！小姐恕罪！……”
　　在这个“芳菲苑”，林姨娘软弱没有手段，四公子只要说了好话哄着也很随和，但丫鬟小厮无不惧怕二老爷。好像只有陈灵遥仗着陈仲齐的偏爱，还算是个被他们忌惮的角色。
　　陈灵遥其实很厌烦为了抢男人，女人间你骂我骚我骂你贱的事情。陈灵迁无论在谁眼里都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唯独在这些小丫鬟眼里突然成了一块香饽饽。
　　陈灵遥板起脸，严肃道：“这次我饶了你们，下不为例。什么年纪大年纪小，狐媚不狐媚，勾引不勾引，他们两厢情愿，王姑娘也没惹到你们，别整天搞这些。”
　　两个丫鬟都有些后怕，连连点头：“是是，多谢五小姐开恩，谨遵五小姐教诲。”
　　陈灵遥踏步欲去林姨娘屋里，有个小厮急匆匆奔来，看见陈灵遥叫道：“小姐，不好了！”
　　陈灵遥问：“怎么了？”
　　小厮回答：“不知从哪来了一帮打手，在府门口聚众闹起来，说府里窝藏着一个他们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