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浮生》闲隐

36、第 36 章

　　萧绎和陈灵遥下了游船，陈灵遥问等在岸上的卫国公府小厮：“三哥和潘小姐去哪儿了？”
　　那小厮答：“他们去前头逛去了，让我们不必跟着。”
　　萧绎命令：“你去找回来。”
　　小厮道一声是，不多时陈灵运和潘玉肩并肩地走回来，陈灵运神态自若，潘玉走在心上人旁侧，不敢抬头，一副如水莲花被风吹倒般的娇羞。
　　陈灵遥见状，对萧绎道：“表哥，我们出来也有两个时辰了，我逛累了，想回府。”
　　萧绎点头，吩咐另一个小厮：“你去让人把马车驾到此处，快点。”
　　小厮领命而去，很快陈府和萧府的两辆马车都被车夫驾到渡口，陈灵遥和潘玉上车，萧绎不再坐上自家马车，与陈灵运一起骑马护送。
　　路上，潘玉透过晃动的车帘子观察，发现萧绎和陈灵运虽在并排骑马，但陈灵运始终落后萧绎几寸，仿佛以他为尊不敢逾越。
　　潘玉艳羡不已：“陈五小姐真有福气，竟得到一位才貌双全的权贵青睐，那是多少女子盼都盼不来的上等好姻缘！”又想起自己方才的甜蜜，心跳得飞快，“表哥虽处处不如这位国公爷，但也是极难得的青年才俊。他对我做了那样的事，必定也是喜欢我的。”
　　她又琢磨：“他既喜欢我，等姑妈与陈大人说了那层意思，两家人一合计，我是不是就可以嫁给他了？从今往后，我便与他长相厮守，年年游逛灯会。”
　　潘玉一时喜一时愁，神态全落在旁人眼中。然后潘玉抬头，终于觉察陈灵遥在看她，更加不好意思：“遥儿表妹……”
　　陈灵遥道：“玉姐姐在想什么呢？”
　　潘玉被这么一问，脸愈发红。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亲吻，不会被看见了吧？便诺诺地回：“没……没什么……”
　　陈灵遥哪儿还有不明白的，虽是潘玉想求姻缘故意接近利用她，但陈灵运究竟做什么打算还是未知数。她提醒道：“玉姐姐，勇敢追求幸福自然是好，但姻缘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
　　陈灵遥说得委婉，她三哥从小到大被教育成一座冰山，知礼守节，冷傲不笑，他既情难自抑地做了那样的事，或许也对潘玉一见倾心，所以她无法直截了当地泼冷水。
　　劝完潘玉又觉无趣，陈灵遥暗叹：“唉，我自己的感情都是七零八落，处理不好，谈不上爱也谈不上恨的，别人的事我真不应该多管了。”
　　视线定定窥向车外的萧绎，她想：“上辈子为了他，甘愿做妾又怎么样呢？这辈子重逢，恨他也无意思。感情对我来说太奢侈太困难了，不如就此抛却情爱之心，我再也不想被折磨了。我曾把情爱看得如此重要，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我要改错，成为一个新的人！”
　　被伤害地太深太深，直至付出生命代价的陈灵遥竟在心里飚起脏话：“我再也不谈爱了，爱来爱去爱个头！”
　　骂完的一刹那，她终于从爱与恨的沼泽中解脱，她平静了。
　　回到陈府门口，陈灵遥下车，主动去和萧绎道别：“表哥为我受累了，也快回去休息吧。”
　　萧绎微笑：“好，朝朝暮暮不急于一时，等我春闱高中，再来探望表妹。”
　　陈灵遥顿感窒息，上辈子萧绎和陈灵运便是在延和十八年同时登科，一个进了翰林院，另一个得到高首辅的赏识和提携入兵部掌实权，官运亨通平步青云。真到了那时候，他离开国子监，不受辖制，日日神出鬼没地到陈家骚扰她，她还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伪装几天？
　　就算伪装成功，骗过了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局依然一样。
　　她好像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摆脱他。
　　陈灵遥尽量笑得不露勉强：“好，表哥当以学业为重，我等表哥的好消息。”
　　萧绎轻轻一点头，畅想着说：“今年春天，表妹也及笄了……”
　　及笄便意味着长大成人，可以议亲了。萧绎俯视少女白皙姣好的面容，眼神沉地像一汪水，不容置疑地嘱咐：“表妹一定等我。”
　　陈灵遥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状似羞答答地垂头。萧绎不忍再逗她，跨马骑了上去，一扬马鞭离去。

　　过完春节，陈灵运正月里须启程回国子监做最后冲刺。三公子参加春闱可是今年陈府上下的头等大事，陈仲齐异常看重，便留在正妻萧氏那儿多，不免疏忽了“芳菲苑”。
　　林姨娘也忙东忙西想给大儿子置办物什，被陈灵遥劝住说：“娘，你别忙了，三哥在母亲那里什么都有。母亲是卫国公府嫡小姐，吃的用的都是最好。况且三哥只认养母是娘，你做这些，实在是给别人添堵自己难受。”
　　林姨娘只有等人说了重话，才会从一头脑热中清醒过来。她坐在椅上，默默垂泪：“可他是我生的……他是我的儿啊……”
　　边哭边念叨：“当年我在林家做姑娘的时候，早被说亲定给陈家二表哥。谁知未等明媒正娶，老爷高中探花，就被先帝下旨赐婚。我……我割舍不下老爷，嫁了过来，别的委屈倒是没受，可是……呜呜呜呜呜呜……落得了个‘子不认母’的下场……”
　　陈灵遥心想，娘可怜兮兮地哭多了，被四哥撞见，对萧家的恨便由此而来吧。
　　她宽慰林姨娘好一会儿，才使生母从悲伤中缓解。出林姨娘院子的时候，溶溶说道：“小姐，潘家小姐已经很久没来咱们院里了。过年那段日子天天来，与您谈诗论画，现在却像转了性，她真有把小姐当成闺中好姊妹吗？我听说她不来咱们这儿，倒常去三公子院里。哼，她是瞧着小姐好性，把您当攀高枝的跳板呢。”
　　陈灵遥“嗯”一声：“不管怎么说，她脾气很好，还是容易相处的。”
　　经过陈灵迁院外，看见陈灵迁勤习武艺，肌肉卉张满头大汗，王宝莲站在一侧为其温柔擦拭。陈灵迁伸过脖子，微低下头，方便女子动作。二人相视一笑，王宝莲有点不好意思地夸赞：“公子练得愈发好了。”
　　王宝莲姿容样貌极为拔尖，脸小而圆，眼大水润。穿件白藕色比甲，裙摆曳地，没了前世做花魁时的浓墨重彩，却有小家碧玉的我见犹怜。陈灵遥记得第一次为了见她，足足花费五十两银子。
　　陈灵遥问：“他们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已经这么亲密了？”
　　溶溶嘀咕：“说起来，这位王姑娘比四公子还大一岁呢。”
　　顿了顿，又酸溜溜地吐槽，“小姐前段日子只顾应付潘小姐，可能还不知道罢。院里有些丫鬟思春，爱看四公子那一身腱子肉，可我听说，四公子后来让邱大、邱二赶那些丫头走，却只不赶王姑娘一人。老爷现在对三公子上心，姨娘又是不管事的，天长日久相处下去，他们出了什么事，四公子必要讨老爷一顿好打。”
　　陈灵遥不禁反问：“溶溶，你是不是喜欢四哥？”
　　溶溶羞臊地跺起了脚，嘴里骂道：“谁喜欢他！我才不喜欢比猪还笨的人！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自然喜欢小姐。”
　　陈灵遥又问：“你怎么不喜欢男的，喜欢女的？”
　　“我就是喜欢小姐，就是喜欢女的。” 溶溶道，“我才不像那些小丫鬟眼皮子浅，只爱些外在的东西。我喜欢一个人必是喜欢那个人的气节素养，四公子蠢笨，除了一身蛮力还有什么？”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小姐就不同，小姐虽为女儿身，但聪慧机警宽厚仁德，比过了府里其他的主子。府中上下这么多人，哪个明眼人不赞小姐？溶溶跟着您，前半生一直在享福，小姐若是男儿身，那必是非你不嫁了。小姐既是女儿身，我只得做个陪嫁，继续追随小姐。”
　　陈灵遥道：“你嘴可真甜，我真有这么好吗？”
　　“嗯！”溶溶点头，“小姐千万不要不自信，京城中仰慕卫国公爷的名门闺秀如此之多，他却只中意小姐一个。”
　　陈灵遥心想：“可惜萧绎前世并未只中意我一个。算了，前尘往事，老想着做什么？”便移步走了开去。
　　溶溶问：“小姐不管四公子的事了吗？四公子将来因为王姑娘被老爷打，可怎么办？”
　　陈灵遥道：“我不管。”
　　溶溶听了很高兴：“那太好了，小姐以后也别跟着四公子出去见外人了，您好歹是官家小姐，总去见些混人不好。”
　　陈灵遥道：“这个我倒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