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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马车辘辘前行,陈灵遥和潘玉坐在车内,陈灵运在一侧骑马,拐出城南官巷,驶入浩浩荡荡的人群车流之中。
      车帘因路上车轮颠簸时开时合,潘玉坐在里侧,窥看车外少年郎稳稳骑在马背的身姿,不禁心神荡漾。且不多时,马车在一路口停下了,潘玉好奇地掀开帘子,才发现不远处等着一辆更大更豪华的马车,车前高悬两盏灯笼,刻有“萧”字。
      潘玉心内明了,这是卫国公府萧家的马车。姑妈曾与她说过,陈五小姐抢走湘儿表姐的机会,将来很有可能会嫁给卫国公萧绎,却不知这位年纪轻轻的国公爷究竟是何模样?听闻他才华横溢丰神俊朗,虽在京城内声名远播,但以她的身份并无机缘得见。
      陈灵运见状跨下马,走到马车前恭敬作揖,说几句话,瞪大眼睛的潘玉终于瞧清萧绎的庐山真面目。只见车内伸出一只修长的手,然后探出挺拔身影,一个与陈灵运差不多大的英俊男子顺着踏板步下马车。
      男子身着一袭滚银丝线边纹松叶色长袍,头发墨黑如鸦,束发用的亦是素白银冠。剑眉星目,唇齿带笑,是一张英气勃发无比周正的脸,加之身量高耸举动优雅,与旁边的陈灵运相较,气度风华更是压过几分。
      潘玉感慨:“原来他就是萧绎,好一个倜傥风雅的天潢贵胄,难怪姑妈会如此惋惜湘儿表姐嫁不了他。”
      接着,潘玉偷眼看了坐在旁侧的陈灵遥,见她好像面无表情,心中奇怪:“陈五小姐是猜到卫国公爷在这儿等她吗,即便如此,被这般人品相貌的贵公子等候,为何还能这么淡定?”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禁自怜,“陈五小姐虽为庶出,但在陈府几位小姐里的地位只会高不会低,想必是见过大场面的。不像我,因为出身低微,没什么见识。”
      门帘被赶马的小厮掀开,潘玉跟着陈灵遥下马车,意外地发现下车之后的陈灵遥表情从淡然变得灵动。她笑起来,唤了一句“表哥”。
      他们已身处闹市中,长街人来人往,过往行人纷纷驻足朝他们看来。
      萧绎微笑着上前,牵起陈灵遥的手,先行往前走去,至始至终根本没理会其余人。
      这一幕又让潘玉内心惊颤,出发前根本无人告知她,萧绎在等着他们,这也算了,可初次见面竟被完全无视,会不会太伤人了一些。
      潘玉自卑自怜思绪万千,陈灵运走到她身旁:“玉儿表妹。”
      潘玉抬头望向他:“表哥,我……”
      眼前的少女未觉自己神情哀伤,这使她看起来愈发楚楚可怜,在附近灯火的映照下展出如幽兰般脆弱单薄的姿态。
      以兰花自喻,真是人如其画!陈灵运心神一荡,笑着嘱咐:“我们走慢些。”
      潘玉隐秘地察觉到她在这趟出行中似乎是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可那又怎么样呢?至少陈三公子陪着她,没有冷落她。
      潘玉悄无声息走在陈灵运周旁,一直与前方那对璧人保持着既不很远又不很近的距离。萧绎走走停停,为不使女伴觉得冷落,主动指着哪处与陈灵遥谈笑,毫不掩饰那腔偏袒的爱意,失了清贵自矜。
      陈灵运和潘玉截然不同,二人死一般安静,用了全幅心神在人潮人海的流动中跟紧前面的人,像在做个陪客而已。
      走出灯市,来到城内运河流经的一个渡口,潘玉看见一艘高大豪华的宝船等在水上。这船十丈长三丈宽,上下两层,舱窗敞开,依稀可见里头花团锦簇布置清雅。船的四面悬挂着十数盏印有“萧”字的红灯笼,明显就是卫国公府专以用来宴游的私船。
      陈灵运停下脚步,说道:“玉儿表妹,我们就不上船了。”
      潘玉止步,稀里糊涂地答应:“哦,好。”
      她实在是被萧绎的大手笔给惊到了。潘家是家财万贯的商户,潘玉懂得一些行情,这样的大船少说也得花一万两白银,而潘家买船是为了做生意运货的,不像这位国公爷豪掷千金只为博取佳人一笑。当然,船内的装修布置又是另一笔天价花销了。
      陈灵遥在见到船的时候,也动容了。她知道萧绎在不断向她示好,可没想到他竟会花费如此多的心思认真细致地做这样一件事。
      萧绎看一眼脸上露出吃惊表情的陈灵遥,一笑:“表妹,我们上船。”
      陈灵遥往回望向止步不前的陈灵运和潘玉,反问:“只有我们两人吗?”
      萧绎点头:“对,今夜我等的人只是表妹你一个。”
      陈灵遥在萧绎的搀扶下,稳稳走过登船的跳板,迈上船头。脚下的甲板都用一块块上好的长松木铺成,再用桐油刷得发亮。陈灵遥站在船上四望京城夜景,但见灯如花簇人似潮流,然后她在对岸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人,是一个熟悉的人。
      徐焕一身粗布黑衣,执刀立在对岸桥头的枯树下,安静地、笔直地站着。陈灵遥注意到他的时候,他也在望着她的方向,离得远了看不清表情,如同一团凝重的烟雾。
      想到萧绎在侧,陈灵遥没有盯得太久,转而要进船舱。等她回头,却发现萧绎竟也在直直地望着岸上的徐焕,神情晦暗不明。陈灵遥太了解萧绎了,面沉如水的他像在隐忍着什么。
      徐焕平民出身,前世曾在卫国公府效力,做过侍卫。也许萧绎认识旧人,可为什么萧绎望着他时会是这种绝非善意的隐忍?
      陈灵遥推了推萧绎,叫:“表哥。”
      萧绎被唤回注意力,陈灵遥问:“表哥在看什么?”
      萧绎没有回答,却问她一个问题:“表妹是认识岸上的那个男人吗?为何多看他一眼?”
      陈灵遥的心“咯噔”一跳:萧绎真的太可怕了,偏偏他居优势我为劣,他可以随时随地质疑我我却不能。
      为了不露破绽,陈灵遥故作不在意地承认:“觉得有些眼熟,我好像认识他,他是四哥的朋友吗?”
      萧绎刚才确实生疑,却见陈灵遥不似作伪的坦白,疑虑又化为了将信将疑。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疑心深重追问太多,不然遥儿生气又要怪他。便不敢多问,露出厌恶之色,寒下嗓音说:“你四哥常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远着些,不要理会。他们多看你一眼,多与你说一句话,都是玷污了你。”
      依从自己本性使然该有的反应,陈灵遥道:“表哥,四哥就算顽劣不成器,也是我的亲人,我与他朝夕相处,如何远离不理会他呢?况且,他在外交的朋友应该都不是什么坏人。”
      萧绎低头俯视这个言辞论调和前世一样的少女,心想:多劝无益,怎么解决麻烦应该是他的事,他的女人今生只须幸福快乐,不该再被任何人卷入纷扰波折。
      比起前世,他已大为改观。
      萧绎没有坚持说下去,伸手轻轻推开舱门,请陈灵遥入内:“表妹说的是,今夜我邀你前来,只想与你共游元宵。其他的烦心事,我们先不谈。”
      陈灵遥点点头,欢喜地道:“我知道表哥用心良苦,谢谢表哥。”
      徐焕在渡口看见卫国公府萧家的私船,苦守良久。意料之中,等到萧绎牵着陈灵遥的手小心翼翼地登船,花前月下,郎才女貌!二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特别是萧绎盯他的时间过久,久到能让他轻易看出蹊跷。
      徐焕勾起嘴角冷笑:“爷,你是认识我吗?可今生咱们素未谋面,我还不是你的奴才!”
      他瞬间懂得了,因为彼此身份地位相判云泥,所以萧绎面对他这个情敌才会表现出绝对的蔑视,如此不加遮掩、目中无人!
      接着萧绎推开舱门,陈灵遥入内。这艘富贵盛大的游船被掌舵的小厮收起跳板,齐拨木桨,顺着运河缓慢的水流幽幽荡了出去。
      徐焕目送大船穿过石桥墩底下,平稳驶向远处,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小姐,小人前世拜萧绎所赐,今生空负一身超群武艺,却终只是个布衣百姓,没有他这般煊赫的权势和财力。无论哪一世,我都配不上你,只能守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徐焕仰脸望见头顶的圆月挂在高空,与前世风光并无二致,“你们两情相悦,若他不再辜负你的真情,一心待你,我会像上辈子那样不做打扰,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永远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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