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浮生》闲隐

33、第 33 章

　　临晚送走潘玉后，溶溶劝陈灵遥可以不必去理闲事，无须对潘家这些居心叵测的人如此客气，她更应该操心操心自己。
　　半个月前萧绎在四公子的院子里抱住了五小姐，溶溶可是瞧得千真万确，她日夜盼望萧绎能再来看看小姐，偏偏五小姐这些日子却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溶溶嗔怪：“小姐，国公爷哪哪都好，你嫁给他再好也没有了。国公爷都已抱了小姐表明心迹，小姐也应该更主动一点，不然国公爷误认为小姐不乐意，可怎么办？”
　　陈灵遥没有理会溶溶婆婆妈妈的唠叨，花胜进屋收走客人吃剩的糕点茶盏，茶盏边缘还留有一抹口脂。溶溶也走到楠木书案前，要把客人闲坐时画的一幅画当做废纸扔掉，被陈灵遥阻止：“等等。”
　　纸上寥寥几笔，是丛兰花。陈灵遥欣赏一会，由衷评价：“论长相，论心性，潘玉姐姐都胜过了二堂姐，人也容易相处，若有缘分做我三嫂，也很不错。”
　　感念少女一片痴情，陈灵遥暗忖，自己该不该帮她，这样究竟算不算多管闲事？这一世与前世不同，自己插手能否改变姻缘？
　　溶溶却很嫌弃：“这有什么，我看小姐你画的比她好多了，小姐的字也写得漂亮。”反正五小姐在她心里无人能及，溶溶又问，“小姐舍不得丢，是要把它收起来，还是让烟儿给潘小姐送去？”
　　陈灵遥刚要说“收起来吧”，门口传来花胜的行礼之声：“给三公子请安。”
　　陈灵遥抬头，见陈灵运大跨步地迈进她的闺阁，便迎上去问：“三哥怎么来我这儿了？”
　　陈灵运笑着，一副亲和友善之态，说道：“我难得在家，过来看看你。五妹妹是怪三哥来得唐突了？”
　　陈灵遥心底冷笑，她这三哥一直看重嫡庶名分，从小到大并不主动探望同父同母的弟妹，现在只对她转变了态度而已。
　　陈灵运逡巡一遍屋子四周，瞧见溶溶手里的画，走上前套近乎：“这是五妹妹画的？”
　　陈灵遥问：“三哥看看，画的如何？”
　　陈灵运细细品鉴一番：“画的很不错，五妹妹蕙质兰心，笔下满是意趣，不如将此画送给三哥如何？”实则想着平时多要些字啊画的，转送萧绎，讨其欢心。
　　记得中秋节后回到国子监，萧绎突然问他，陈灵遥是否会做女红，怎么从未绣个香囊荷包什么的送给他？她不送这些，是不是因为还没学会？
　　陈灵运内心大惊，这真是萧绎说出的话，他怎么对五妹妹着魔到这程度了？他不关心弟妹，对这种小事也不清楚，但自此留了个心眼，知道从今往后必须要和五妹妹多加亲近，联系感情。
　　陈灵遥见陈灵运想要走这幅画，才否认道：“这不是我画的，是潘家小姐方才在这儿闲描了几笔。她刚刚走，三哥认识她吗？”
　　陈灵运回想方才来的路上，的确遇到一位文雅端秀的小姐，身穿兰纹淡绿上裳，配百褶如意月裙，五官标致，眉目多情。
　　过年之际，亲戚来亲戚往，陈灵运没放在心上，反是那女子多瞥了他一眼，欲语还羞，于是点点头：“哦，原来她就是大伯母的侄女，前几天在宴席上尚未留意。”
　　陈灵遥问：“三哥觉得潘家小姐如何？”
　　“什么如何？”陈灵运狐疑地问，可他毕竟是个聪明人，很快反应过来，敢情他们这对兄妹是要互相给对方保媒拉纤。
　　陈灵遥见她三哥一点就通，又问一遍：“三哥觉得潘家小姐如何？”
　　陈灵运回：“长得倒是妩媚可人，但……”一顿，却停住了。
　　陈灵遥追问：“但是什么？”
　　陈灵运本欲说“但她是商贾之女，门户低贱”，却想起上次约陈灵遥出门失败，这次无论如何都得成功。为此他还专门提前几日布置，免得再生波折。
　　陈灵运迅速想通关窍，便不袒露真实想法，只搪塞说：“但我不知她性子如何，好不好相处？”
　　陈灵遥笑了起来：“看画如看人，三哥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陈灵运故作姿态地又去欣赏一番画作，感慨：“原来这不是五妹妹画的，蕙质兰心的另有其人。你将此画送给三哥可好？”
　　陈灵遥点头答应，吩咐溶溶将画好生收进竹筒之中，亲手递给陈灵运。陈灵运也十分珍视地收了，然后说道：“过几日便是元宵灯会，不如劳烦五妹妹约上潘家小姐一起去游街逛花灯，三哥作陪如何？”
　　一瞬之间，这对兄妹相望的目光中各自藏起隐晦的情绪。
　　陈灵遥顿了顿，同意：“好。”

　　陈灵运接收到陈灵遥传递给他的关于潘玉的讯息，之后瞧这位潘小姐顿觉不同。知道陈灵遥是个好的，潘玉照旧喜欢抽空去“芳菲苑”做客，陈灵运时而过来，二人碰面，一个羞怯，一个带笑，竟也开始表哥表妹地称唤。
　　等到日日见面的次数多了，两人逐渐熟稔起来，有天在历朝历代的书画上畅谈一番。陈灵运望着面前这个美娇娘，暗想：“她虽是商贾之女，但言谈见识不俗，与我颇有意趣相通之处。大伯母命她过来见我，是想把这侄女白白送我做个红颜知己吗？”
　　而潘玉在想：“他少年得志前途似锦，对我亦是亲热，我这一生若能嫁给这样的男子，才算没来世上白走一遭。可我门户低微，嫁给他是高攀，爹爹、姑妈真能帮我得偿所愿吗？”
　　二人心中各有思量，但在外人眼里看来，这对男女一经介绍似乎已然情投意合。陈灵遥想：“潘家小姐心仪三哥，我举手之劳帮了她，能不能成是顺其自然之事。管得太多或太少都不好，以后我就不管了。”
　　她又想：“萧绎第一次约我出门，我因那时摸不清状况，才找个理由不去。但日子还长，一概推脱不去不妥，惹他生疑。如今我已见他数面，像能把他哄骗住，却不知还可以隐瞒多久？他说等我一及笄，就来陈家下聘提亲，果真如此的话，我这一世肯定也会被安排嫁给他了。唉，我两青梅竹马，是从小认识的情分，我心悦于他，他能娶我本是我前世夙愿，可他为何如此待我?”
　　萧绎硬要闯入她的生活，强行忘记伤痛的陈灵遥又为此陷入自怨自艾的心事中，一会儿恨萧绎，一会儿恨自己，在临睡前叹一口气。溶溶听见，不解地问：“小姐为何愁眉苦脸？明日小姐出门去见国公爷，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
　　陈灵遥道：“你帮我布置罢。”想了想，又道，“不必太过隆重。”
　　但溶溶做为最了解陈灵遥各项事宜的贴身丫鬟，当然是怎么称出五小姐的美就怎么来。于是，陈灵遥望见了菱花镜中那个初初长开的明媚少女，秋香色褙子配一袭鹅黄锦裙，发髻点缀珠花，鬓边垂下一绺金色流苏。
　　溶溶又挑一对赤金莲花耳环，嘻嘻笑道：“小姐说不必隆重，但我觉得多些金器更能称出小姐明艳，小姐觉得如何？”
　　陈灵遥道：“就这样吧。”她现在扮演倾慕萧绎的小女子，出门见他，按理是会盛装打扮，一如前世那般“女为悦己者容”。
　　陈府家宴完毕，陈灵运在外相候，只潘玉和陈灵遥跟着出来。陈灵运见事终于成了，心中大喜，愉悦随和之态更显出翘首以盼佳人的才子风度。
　　陈灵运笑着说：“妹妹们来了，马车在外等着了。”
　　潘玉脸微微一红：“有劳表哥。”又紧紧牵住陈灵遥的手，相携跟在陈灵运身后出府。
　　对于陈五小姐的帮助，她心存感激，若不是陈五小姐，自己如何能找到机会与陈三公子相处？更别提元宵之夜还可与陈三公子一起看花灯，真如做梦一般。
　　再过一会，陈安湘发现筵席上个别几人消失了，转而问潘氏：“娘，玉儿表妹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潘氏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女儿，轻声骂道：“你呀你，不中用的东西，少管闲事。”
　　陈安湘气馁地挠头：“哼！我又怎么了？随口问问都不行吗？”
　　潘氏失望叹气，算了，她这女儿蠢笨，半个月还未猜透潘玉留在陈府做客为了什么，根本不是嫁到王侯公府的料儿，攀不上高枝就不攀了，还是嫁到眼皮子底下能看顾些。
　　潘氏又望向桌前频频互相敬酒的丈夫和二房小叔，看来二房今夜的心情也很不错，这样就好，各退一步，家和万事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