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浮生》闲隐

32、第 32 章

　　陈灵遥悚了一下，幸而在她惊慌到失措前，萧绎又问：“那遥儿愿意嫁给表哥吗？等遥儿一及笄，我便来陈家下聘提亲，娶你做我萧绎之妻。”
　　陈灵遥慌乱的心这才安定下来，原来重生后的萧绎没有读心术，他是在开口询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做……做妻。
　　正妻？陈灵遥再度惊了一下，他这一世想迎娶她为妻？
　　怀里的人怎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是不是乐傻了？
　　萧绎狐疑地低头望去，陈灵遥却及时做出反应，她的目光转向院门口守着看戏的闲人，埋怨：“表哥，三哥和溶溶瞧见了你抱着我。”说着，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萧绎连忙松开了她，陈灵遥整整褶皱了的衣裳，退开两步，双颊绯红。她说：“表哥，你我这样不好。你这样做，没有为我考虑。”
　　萧绎道歉：“对不起。”
　　陈灵遥道：“表哥不要再对我做这种事了。”
　　萧绎承诺：“好。”
　　陈灵遥问：“表哥刚才抱着我的时候，说了什么？”
　　萧绎暗笑，原来因为自己抱着她，所以她开心到什么都没听见。他的遥儿真是一个怕羞的女孩子。
　　陈灵遥见萧绎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含笑凝视着她，便嗔一句：“表哥坏死了。”然后，她恼羞成怒地拔腿跑了，跑出院外。
　　溶溶喜滋滋地跟上去，她的确瞧见方才少男少女短暂而又动情的拥抱，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中秋夜后，她就知道卫国公爷对自家小姐存着情意。
　　陈灵运也不觉得有什么，萧绎看上了陈灵遥，是他五妹妹的造化，这对他、对陈家百利而无一害！
　　萧绎慢悠悠地踱步出院，似乎心情大好的模样，面上显露着愉悦的笑意，简直遮掩不住。过了半天，他轻咳一下嗓子，嘴角笑的弧度未减：“走吧，我探望了姑母就先回府。过几日，还得仰仗三表弟的帮忙。”
　　“是是。”陈灵运应着，也跟了过去。
　　陈灵遥跑回闺房便将自己锁了起来。现在她觉得连在自己家都很不安全，他为什么神出鬼没，还抱着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愿意娶她，可笑，他竟为了她不做高首辅的乘龙快婿了？她是不是必须感恩他为她做出的巨大牺牲啊，可笑，可笑！
　　那他前世怎么就不愿付出？为什么前世就不行！
　　等用晚膳的时候，溶溶叫她，理完复杂情绪的陈灵遥已一脸平静地出来，吩咐丫鬟不准把这事说出去。她想：“萧绎，前世今生你都口口声声说爱我，但我的惨死也是你当初默许的，今生我不找你报仇就已很好。我厌恶了你，不会与你再续前缘，你做任何改变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陈灵遥走到正屋吃饭，林姨娘瞧见了陈灵迁脖子上的伤，大呼小叫地关怀一番，问他是谁伤的，陈灵迁闭口不谈。
　　饭毕，兄妹两一齐出来，陈灵遥对陈灵迁道：“四哥，你以后机灵点，再讨厌一个人，打不过不能硬打。否则他反杀了你，都是情有可原的。”
　　陈灵迁哼一声：“听这话的意思，你不向着你的情郎表哥，倒向着我这个废物了？奇怪，他看上了你，你也喜欢他，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陈灵遥反驳：“四哥，在我心里，你不是废物，他动手伤你一个小孩子胜之不武。”
　　“小孩子？”陈灵迁错愕，没想到五妹妹会用这个词来称呼他，他是小孩吗？
　　陈灵遥心想：萧绎都已不知活了多少年数，你才十四岁，不是小孩是什么？况且以后谁要是逼着我嫁给萧绎，或许只有你会帮我。
　　有些话不能提前坦白，陈灵遥道：“四哥，你才刚刚开始练武，假以时日，等你长大了，进步了，不一定就是他的手下败将！”
　　陈灵迁听完突然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赞同：“此话甚是有理！五妹妹，谢谢你了！看得起我！在这个家里，也只有你看得起我了。”
　　陈灵遥不禁心酸，想起他前世头颅被砍了七刀悲壮死去的骨气，又说：“四哥，我相信你会有大出息的。”

　　辞旧立新，迎来送往，自大年初一起，到陈府拜年送礼的各式亲戚络绎不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陈家老太太爱热闹，林家、潘家的姑娘们来了，都会聚在“福荣居”齐齐陪伴。虽然陈府其他几位小姐因为萧绎之故冷落陈灵遥，但在外家亲戚跟前，还是收敛了不少，陈灵遥必要之时也和她们谈笑如常。
　　潘家是京城行商大户之一，商人最大的性格特点便是八面玲珑，哪里有人脉资源就要不见外地去用，甚至没有人脉资源也得凭空变点出来。
　　大老爷之妻潘氏的行为做派既不像二房萧氏那般自视高贵不落凡尘，也不像大林氏那般温柔佛系懦弱无争，她会如三房小林氏那般嘴甜讨巧卖乖逢迎，但比起小林氏，潘氏更加计较她的每一笔付出能否换得回报。
　　过去的几年，潘氏一直操劳女儿婚事，花费大力气大价钱找名家师傅培养女儿琴棋书画，只盼以此获得萧绎青睐，将来和卫国公府做成了亲，使自家受益无穷。谁知在中秋夜，萧绎欣赏完陈二小姐的表演，只评价了一句气性大。萧绎此话一出，潘氏就知完了，她白投资了。
　　潘氏做为一个有大局观的妇人，不止操心女儿，连带着对侄女的婚事也很上心。潘家小姐潘玉及笄后，潘氏为侄女看来看去相来相去，盯上了二房的三公子陈灵运。侄女若能嫁到陈家，一来自己可以就近照拂她，二来陈灵运年纪轻轻已是国子监的举监，想来中进士也是迟早的事，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
　　潘氏心想，二房抢走湘儿的贵婿，也该给她还个回来。
　　回娘家的时候，潘氏与哥哥密谋一番，都觉得这个计划甚为妥当，而且此事要做就得趁早，不然真等陈灵运做了官，门第会更加够不着。趁过年走亲访友之际，潘氏吩咐她哥特地把潘玉带到陈老太太面前露脸，陈老太太一见是个漂亮乖巧的女孩儿，果然欢喜。
　　而这位潘小姐也知父亲、姑姑的意思，来了陈府做客，受到潘氏手下丫鬟的指点，看一眼坐在外边筵席上的陈灵运，脸顿时红透了。原来陈家二房的公子小姐模样皆为上乘，男的清俊风雅，女的娇媚灵秀。
　　潘玉私下表态愿意了，潘氏不由大喜，抓住机会哄陈老太太开心，要留潘玉在陈家多住几日，又让潘玉去亲近二房五小姐陈灵遥。
　　至于陈灵遥全程在旁，事事目睹，当然明白其中关窍。潘家原先为了陈安湘针对她，现在又为了潘玉过来讨好，令她觉得有些魔幻。真是没有永远的敌人或者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但相处下来，陈灵遥不讨厌潘玉，因为潘玉是她接触过性格最好的女孩儿。二堂姐脾气很差，六堂妹忽冷忽热，七堂妹心机深沉，这些毛病潘玉统统没有。
　　潘玉受到潘氏指使，经常主动到“芳菲苑”来找陈灵遥。陈灵迁被萧绎无情折辱后，练武废寝忘食，愈发勤奋，潘玉的陪伴也使陈灵遥解了闷。
　　陈灵遥观察潘玉言谈，不知因为长辈安排还是一见钟情，对方似乎对陈灵运很是痴迷，甚至找出几分前世她迷恋萧绎的影子。陈灵遥回忆上辈子三哥娶妻娶的并非是她，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陈灵遥提醒道：“玉姐姐，我三哥太优秀，他的婚事可能须要我爹和嫡母首肯，其实细想想，还是蛮难的。”
　　言外之意，陈灵运的婚事不可能像亲戚之间卖个人情那么简单、草率！陈灵运是陈府公子里最有前途的那个，被父母寄予厚望，潘家想把女儿嫁给他根本只是一厢情愿。
　　如果换成陈灵迁，陈仲齐倒是可以做个顺水人情，可惜潘家也没瞧上陈灵迁。
　　潘玉被说中了心事，并未显得很惊讶。她说话一向和缓，大方承认：“我常来叨扰遥儿妹妹确实存着私心，还是瞒不过你。”
　　陈灵遥见潘玉非常坦诚可爱，不像七堂妹虽也对她友善，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喜欢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便道：“玉姐姐莫怪我说话直，戳破了颜面。我瞧姐姐是个好人，不想你将来伤心。”
　　潘玉摇摇头：“没有关系。” 她顺理成章地向陈灵遥敞开心扉，“我们这些女孩儿看着平日里锦衣玉食受福不尽，实际上从生到死都被别人安排地明白，遇见开明点的还会问一问我们，遇见不开明的根本做不得自己的主。其实姑妈第一次和我说起陈三公子，我已同意，等真见了他后，倒觉得是我、是潘家在痴心妄想了。”
　　她陶醉在自己的情感中，毫不矜持地赞美：“我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公子，比我任何一个哥哥都要英俊，风度翩翩举止文雅，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爹爹、姑妈没有亏待我，给我安排了一门世上最好的亲事，即使最后不成，我也觉得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