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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萧绎冰冷的表情瞬间又松散了,他平静下来,先低头道:“四表弟,五表妹。”
      陈灵迁仍旧不理睬,勾起嘴角哼一声。
      陈灵运再也忍耐不住,为了给萧绎出头彰显忠心,大声怒斥庶弟无礼:“你放肆!”
      话音一落,萧绎眼风扫过附近的兵器架,身形已动,他拔出另一把剑,抽剑扔鞘,率先朝陈灵迁攻去。陈灵迁一惊,好在反应过来,兵器相接发出“当啷”脆响,二人竟是直接交上手了。
      萧绎步步紧逼,手中的剑便如他的身体躯干一般,剑招流畅万变,毫无生涩阻滞。陈灵迁练武虽勤出手虽快,但他时日尚短,未解招式变化间的奥秘,面对萧绎攻势,他防守得十分被动困难。十几招过后,陈灵迁手中的剑已挑飞出去,人也因为惯性,一条腿半跪着地摔在地上,仿佛在向对手求饶。
      萧绎用剑指在他额前,另一只手指尖飘一缕青丝,是陈灵迁的头发。他扔掉这长发,平静发问:“四表弟对我误解颇深,不知我究竟差在哪里?要请你的指教。”
      寒冬腊月,陈灵迁的头上却似热地冒出一颗颗汗珠,他想起每次被严父鞭笞时听到的那个名字,想起萧氏与林姨娘之间的恩怨过节,想起自己庶子的身份皆因萧家所致,一桩桩耻辱使他嘴里嘶哑地“啊”一声,仿佛困顿之中的猛兽,再拾兵刃扑上去缠斗。
      这一次,陈灵迁不讲任何防守,竟是不要命似的攻击。
      萧绎成了防守一方,他不慌不忙地调整节奏,先割对方左臂一道,后割对方右臂一道,仿佛闲庭信步一般戏弄对手。陈灵迁的衣裳已被割得破破烂烂,但无一处在流血。
      越是如此,陈灵迁越发失去理智,他宁愿死,也不愿被如此羞辱!因此他杀意不减,招招欲置对方于死地。院内一时刀光剑影,危机四伏,其他人皆退避左右。
      萧绎感受着陈灵迁有增无减的杀意,不知为何,旧恨上头,他突然想,是陈灵迁逼迫在先,自己若真借此机会失手杀了他也不会如何,反除去一个麻烦。
      望向对手的目光更冷,萧绎的剑不再有不伤性命的分寸,快速地第二次挑飞对手兵刃后,横斜里地,直直刺入咽喉。
      旁边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叫:“表哥,不要!”
      便是这声尖叫让他的理智回归,剑锋瞬时停住,血在陈灵迁颈边一道破裂的肌肤里溢了出来,不是喷射,而是浅浅地流。
      陈灵遥立时跑下台阶,不禁上前抓住萧绎的袖子哀求,表情惶恐至极:“表哥,我四哥对你无礼,我代他向你赔罪,你不要伤他,好吗?”
      萧绎竟温柔地笑了一下:“好。”说罢,移开陈灵迁脖子上的剑锋。
      陈灵迁的腿在这一瞬间变得软了,邱大、邱二赶紧上前扶住,大声喊道:“四公子,你脖子流血了。”
      陈灵迁去摸,才发现自己的咽喉已被割开一道小小的血口子。他眼中积攒着无穷无尽的仇恨,瞪向这个变着各种花样羞辱他的对手。
      陈灵迁捂着自己的伤口,不肯服输:“士可杀不可辱!你有本事,就真的杀了我。”
      萧绎却好像没有听见,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将剑入鞘,摆回架子上,然后又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笑说:“四表弟言重了,方才我跟你只是切磋下武艺。我们是亲戚,将来也是一家人,何必嘴里不依不饶,结成冤家!”
      一旁吓蒙的陈灵运反应过来,上前打圆场:“刀枪无眼,好在四弟受的只是小伤,你们两个扶他下去上药,包扎一下伤口。”
      邱大、邱二连忙遵命,陈灵运知晓萧绎心思,见院内还立着个贴身丫鬟,又道:“你随我出来。”
      溶溶指指自己:“我?”
      陈灵运回:“对,就是你。”
      “哦。”溶溶傻乎乎地跟着出去了,边走边回头看一下留在院中的那对璧人,痴笑一声。
      陈灵运问:“你笑什么?”
      溶溶说:“国公爷是不是喜欢小姐?”
      陈灵运却皱着眉头嫌弃:“我问你,你却来问我。姨娘院里教出的丫鬟就这么没有规矩?”
      溶溶又问:“三公子,我是走,还是留在这儿等小姐?”
      不仅没有规矩,好像还很蠢笨!陈灵运无奈地道:“你候在院外吧,他们说几句话,就出来了。”

      见溶溶被叫走,面前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瞧着她,虽照旧是如沐春风、温温柔柔的模样,但眼底一丝笑意也无,令陈灵遥心底发憷:萧绎,多聪明的一个人,真不知还能愚弄他到几时?
      陈灵遥决定主动道歉:“表哥,四哥诋毁你,我刚才在讥笑他说话太过荒唐,你别误解我。他怎么能把你与外头的混子比较?谁人不知表哥文武双全,是国家栋梁之才,四哥自己不肯学好,多少是……是嫉恨你的,表哥别和他一般计较。”
      “庸人的疯言疯语,我不会往心里去。”萧绎轻蔑地笑了笑,提起别事,“表妹,你四哥近来怎么开始习武?姑父不逼着他念书了?”
      陈灵遥脑中飞速运转,根据今生出现的变动,临时找个理由应付:“四哥在外救了一个民女回来,因而被我爹发现他经常逃学鬼混,我见爹爹大动肝火为此鞭打四哥,不忍心才劝了劝。四哥对学业无半分兴趣,倒是喜欢耍枪弄棒,投其所好将来或能在武学上做出造诣。我……”
      见萧绎不咸不淡十分平和地听着她解释缘由,反问一句:“我只想家里人都好,少些乌烟瘴气的事,表哥能够理解我吧?”
      陈灵遥等不到任何回应,萧绎只是长久地注视着她,面色未改,但对方的视线却不肯放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她被逼地倒吸一口凉气,侧过身避开直视:“表哥为什么盯着我看?你这样让我有些害怕。”
      萧绎见状,终开口问:“表妹在害怕什么?”
      陈灵遥反问:“表哥一见到我,为什么总有这么多的问题,好像把我当犯人似的。你这样审我,我怎能不怕?”
      陈灵遥真的恼了,她本就和前世不一样了,出现的变动太多,惹急了就不奉陪了。她丢下一句“表哥既然不信我,那问别人去,又问我做什么”,说罢要走。
      萧绎抓住她的衣袖,阻止离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果然一副气鼓鼓模样,脸愈发显出仿若敷胭脂后那种淡淡的艳,他走到跟前说道:“我没不信你。”
      陈灵遥很委屈:“可表哥总问我这么多!我……”
      话音未落,萧绎暗笑一声打断:“闲聊几句而已,我问表妹什么了?做贼心虚,表妹是做过贼了吗?”
      这句话太伤人了,陈灵遥一时愣住,他白脸黑脸同唱,明里暗里的试探实在令人招架不住。若是一般女子早露出了马脚,可陈灵遥沉住了气,想起自己的年龄,或许她要做的只是认真扮演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陈灵遥低头,留下眼泪。前世悲惨遭遇使她哭得真情实感,是那种几不可闻的默默掉落。
      “表哥为何如此待我?”她一连串发问,“我做错事了吗?你为什么说我做贼心虚?我在表哥眼里原来是贼吗?”
      萧绎怔怔,他在做什么?明知道她全心全意爱慕着他,明知道她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他说的任何一句重话都会伤到她。他的遥儿没变,他究竟在疑心什么?
      为了不让陈灵遥继续伤心下去,萧绎匆忙道歉:“表妹,表哥错了。你不是贼,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陈灵遥强调:“近些日子碰见表哥,表哥总是一会儿唱白脸,一会儿唱黑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表哥是讨厌我吗?”
      “不不!”萧绎急得一拉她的胳膊肘,将整个人搂入怀中。多少年的魂牵梦萦,他抚摸她光滑的发丝,侧过脸去,少女淡淡的体香入鼻。他的心迷乱了——他爱的女人还活着,会哭、会笑,不是一具被勒死了的尸体。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了!——他还求什么?
      陈灵遥没有挣扎,顺从地靠在这个熟悉的胸膛,听着胸腔内那紊乱沉重的心跳。她感受着男人的触碰,凑近的气息也和前世的记忆重合起来。可惜,她现在对他只剩下恨,也厌恶此番不守规矩的亲密,但想真正摆脱他的话,不得不隐忍。
      陈灵遥很清楚自己是萧绎砧板上的肉,如果萧绎想要她的话,她的父兄会欢天喜地地把她嫁过去讨好他,美其名曰“亲上加亲”,实际上是为了巩固家族利益。就像,她的大伯父、大伯母不也盼着二堂姐能嫁进卫国公府,从而得到联姻背后的权势吗?
      她无法主宰自己的婚姻,定亲之前一切都得谨慎小心。等她另择他人嫁娶,一切木已成舟后,她可以再来问他一些前尘旧事,她的女儿在她惨死后,有没有平安长大?
      不知为何,萧绎竟似猜到她此刻的胡思乱想,因为他附在耳边,略带沙哑的嗓音轻声地问:“表妹是想嫁给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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