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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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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遥不追究失职,溶溶听了火冒三丈:“你们两个要不要脸?知道谁才是你们的主子吗?院里茶炉子不烧,阶上积雪不扫,跑到别处去看男人。干脆让小姐把你们两个送到那边做个通房,省得心在曹营身在汉,丢了小姐颜面!”
烟儿被骂,却脸红心慌地说:“也不是不可以。”
溶溶气到七窍生烟,这两个小丫鬟不规矩是她管教有失,转问花胜的态度:“你呢?你也想过去?”
花胜的回答倒显得委婉多了:“溶溶姐姐教导的是。我只是个奴婢,一切但凭五小姐安排。”话中之意便是,她也不会抗拒。
“好了好了。”陈灵遥哭笑不得地打断,“你们小姐我还没这个资格敢去插手兄长的此等私事。”况且陈灵迁绝非滥情之人,这两丫鬟的容貌身段远不及王宝莲,根本没有机会,“你们待在我院里,安心做事,我不会亏待你们。”
临近春节,陈府上下格外忙碌。陈老太太提早一月命绣娘赶制新衣,这一次她的堂姊妹们没来亲自寻她,而是李妈妈过来通传。陈灵遥感觉,她们似乎因为中秋家宴的事耿耿于怀,陈方锦原本倾向于她,现在却更亲近排挤自己的陈安湘。只有三房庶女陈方铃依旧端着那副楚楚可怜、弱小无辜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主动靠近她打招呼:“五姐姐。”
选料子时,陈灵遥不争不抢,能衬出女孩儿娇媚的颜色被挑走后,单留下青、绿、蓝等冷色系。陈灵遥全盘照收,什么梳妆打扮,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儿。她想起在前世,不知是自己从没在意,还是因为重生带来的变化,其他两房姊妹并未对她如此敌对。她想做些事缓和关系,可又觉得没劲儿。
陈灵遥的心好累,为什么和四哥待久了,她也觉得外面的世界更精彩了?
陈灵遥回到“芳菲苑”,路过陈灵迁住的院落,透过一扇月门,看见她四哥正手执一柄铮亮的寒光剑翻腾于雪地练习动作,邱大、邱二在旁大声喝彩。廊窗下边,几个丫鬟猫着腰偷偷地瞧。陈灵遥不打扰她们,信步走进去。
陈灵迁见是陈灵遥,高兴地道:“五妹妹,你来得正好!武当太极剑四十九式我全已学会,现在完整地演练一遍,给你开开眼!”
感念五小姐的恩情,邱大、邱二十分狗腿地从原本做书房的室内合力搬出红漆太师椅来,让陈灵遥可以舒舒服服地坐着观赏。邱大邀请:“五小姐,您坐这儿。”
邱二附和:“是呀是呀,五小姐,若不是你,四公子现在也学不会这么多枪法剑招的。呦!一招一式,耍得又快又好,可威风可了不得了!”
陈灵遥坐下,溶溶瞪了邱大、邱二一眼,嘴抿作线,似乎很无语。
陈灵迁拔剑起势,脚下生风,手中剑招如雷如电,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交错身周。陈灵遥看不懂什么,但觉得赏心悦目。英俊少年一身轻便装束,在白茫茫雪地宛如一只苍劲的鹰翩翩起飞、飒然落地。
很快,四十九招过,陈灵迁收剑入鞘,做了一个漂亮的收尾,得意地问:“怎么样,帅不帅?”
陈灵遥点头:“帅。”
陈灵迁自傲地摆摆手:“剑,只有快,才会释放无限威力。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陈灵遥评价:“说的真有道理。”
陈灵迁道:“师傅夸我很有练武天赋,以后别家门派的剑法,我也想一一学会,只怕将来要多请几个武师来教了。五妹妹再帮我去求求爹呗!我学武艺是为了匡扶正义、替天行道,绝非如他口中所言,为了惹是生非、逞狠斗勇!”
陈灵遥承诺:“可以。”
陈灵迁大喜过望,深深做了一揖:“五妹妹深明大义,为兄感激不尽!不知……”他问,“五妹妹帮我这么多忙,想让我怎么谢你?”
陈灵遥道:“兄妹之间无须见外。”
陈灵迁却笑嘻嘻地回:“不如我介绍一个如意郎君给你啊?这个谢礼大不大,够不够诚意?”
陈灵遥闻言,嘴角弯起,已憋不住笑:“四哥太客气了,倒也不必!”
陈灵迁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促狭地说:“兄长忘了,五妹妹已有心上人了。”
陈灵遥不否认,陈灵迁却冷笑一声:“可惜我冰雪聪明的妹妹竟忘记了,庶出的身份若想攀上国公府的高枝,只能像娘一样委身做妾。你的心上人他是不会娶你的,我根本不看好他,所以劝你及早回头,不要执迷不悟。”
“哦?”陈灵遥笑着反问,“四哥为何突然关心我的婚姻大事?”
陈灵迁忧思甚重,长叹口气:“自中秋夜后,你四哥已为此事焦虑许久,真怕你头脑发热,不辨好坏嫁了一个我不喜欢的妹夫。书中有云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却无从兄之说。你从了他,实在太影响你我兄妹间的感情!所以,明知你突然想要跟我出去会友是有鬼,却也从不阻拦。”
“五妹妹,你出府见了这么多男人,有没有悟出一个真理?”
陈灵遥道:“哦?尚未悟出,请兄长赐教。”
他语重心长地劝:“你拓宽了眼界,也该知道,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男人,想找个好男人哪里没有?我的那些兄弟各个都是。天涯无处不芳草,千万别只盯着一个男人,挂在一棵树上吊死!”
溶溶捂嘴“噗嗤”一声,觉得可笑至极。陈灵遥也笑起来,敢说爵位加身、位高权重的贵公子比不过自己的街溜子兄弟,她四哥可真是一个说话不怕闪舌头的开心果啊。
然而她的笑眼在看见月门前漠然站着的萧绎和一起陪同过来的三公子陈灵运后戛然而止。“他怎么突然到了这儿?”陈灵遥内心惊疑不定。
春闱在即,国子监中众举子集体宿在书院,连续两三个月不得休沐。这日终因除夕放了长假,萧绎与陈灵运是同窗,结伴走出国子监,各自归府。陈灵运的马车行了一段距离后,车窗外忽传来“得得”的马蹄声,他撩开帘子一瞧,萧绎正跨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意态潇洒,漫不经心地道:“表弟,我与你一道去陈家。”
陈灵运因权势地位不及,从儿时认识萧绎这么久,一直跟在这个卫国公府的小公爷后溜须拍马,而萧绎对他不甚熟络,碍于是嫡亲姑姑的养子,只是淡淡。哪知今年六月份起,他的态度却变了,不仅一言一行亲近自己,而且打听起那庶妹的事。
现在萧绎不着急回国公府,却要跟他先去陈府,陈灵运心中已猜中原由:“程羽兄想去探望我娘和五妹罢?”——为了避免尴尬,他将嫡母萧氏提了一嘴。
萧绎没有否认,风雪吹起他的长袍猎猎,眉骨棱岸。
抵达陈府后,守门的小厮见到二人,正要进去通传,却被萧绎喊住了。萧绎道:“子正,何必劳师动众的?”
陈灵运事事依从,点头称是。进了陈府,陈灵运跟着萧绎迈开腿脚,二人不先探望萧氏,反径直走去“芳菲苑”,到一处院落前瞧见舞剑的陈灵迁,萧绎停住步子。陈灵运再一望,原来陈灵遥也坐在这儿。
他问:“程羽兄,怎么不进去?”
萧绎回:“再等等,有些蹊跷。”
陈灵运不知有什么蹊跷,但见萧绎的俊脸愈发沉,询问道:“四表弟什么时候开始学这些?听闻四表弟虽顽劣,但姑父对他希冀甚重,要求他每日进学,风雨无阻。今天不是大节,他怎么不去读书,闲在院子里?”
陈灵运刚回府,也不知缘由。再后来,陈灵迁收剑,与妹妹玩笑一番,句句清晰落入耳中。虽然他知道这个庶弟说话颠三倒四,但真没想到还能荒诞不经到字字刺耳。更出乎意料地,陈灵遥丝毫不恼,反而哈哈笑了起来。
这张盈盈笑脸落在他眼里愈发似针扎一般刺目——五妹妹何时变得如此不规矩?可是忘记做一个闺阁小姐的本分?
果然,萧绎寒着面孔,手脚不禁略发颤似的现身。陈灵遥的笑意在见到他们之后,僵在脸上。她有轻轻的遮掩过后的慌乱,很快重新变成笑着的模样:“表哥,三哥。”
陈灵迁却没打招呼,或许意识到他说的坏话可能被当事人听见了,满怀傲气地立在院中,下巴微微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