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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陈灵迁回答:“我姓陈。”
      一报出姓氏,那汉子瞬间又换上嚣张嘴脸,再不问其他:“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少给我多管闲事!再妨碍老子,连你一起揍。”
      陈灵迁觉得自己受到极大侮辱,处在隐忍爆发的边缘。身边那群蹭吃蹭喝的好友以他为首,其中一个叮嘱道:“陈兄,他们不是好惹的。这闲事还是别管了吧,咱们换家店就好。”
      接着,一个头戴幕篱的少女走出来相劝:“四哥,快去报官,五城兵马司的人会管。”
      那些打手已嫌暴揍很不过瘾,这时,两人抓住王掌柜的臂膀,拖行到了切割马草的木桩旁,将他的手摆在桩上。
      胡姓汉子拿起木桩附近放着的一把铁斧头,用锈迹斑斑的斧面一下一下地拍打王掌柜直冒豆大冷汗的脸庞:“机会不是没给过你,是你自己找死!今天不剁你的手说不过去了罢,不然每个人和你一样,老子有个屁的信誉可言,生意还做不做……”
      陈灵迁一向看不惯欺凌弱小的不平事,将陈灵遥和溶溶推进店内:“你们进去,不要出来!邱二,关紧大门,看着她们。”
      陈灵遥被关在店里拍着门板大叫:“四哥,你不要打架!”
      显然这句劝告是苍白无力的,她又做分析:“四哥,我还在这儿,他们人多,你打架打输了,我也会被打的!四哥,你不要冲动!邱大,你愣着干什么,不想活了?快拦住四公子!还有你们几个……”陈灵遥唤不出新面孔的名字,来找陈灵迁交际的朋友一茬接着一茬,“不想挨打就速去报官。”
      邱大不像邱二是个蠢的,事发突然一时没了反应,听见五小姐指示立马回过魂来,拦腰截住陈灵迁,不让他趟这淌浑水。
      手起刀落,千钧一发之间,一支羽箭从远处射来, “当”一声射在斧面上。那斧便落偏了,伴随王掌柜的尖叫,砍在他的手侧,毫发无伤。
      胡姓汉子顺势将斧朝羽箭来处甩出去,直扔出十多米远,却未砸到任何人。他指着那个方向叱骂:“妈的,你是什么人?”
      漫天落雪纷纷,一蒙面青年遥遥立在百步开外,他沉默地拿起第二支箭,搭弓射了出来。这一次,射进胡姓汉子的发冠。
      胡姓汉子的头发像杂草般披散,与此同时他面如死灰,吓软了腿——这人完全可以杀死他,但手下留情了。
      看见大哥受辱,打手们拔刀冲上去,想要给这青年一个教训。青年拿出三支羽箭,横过弓箭射出,将最前面的三人一一射倒。洁白的雪地洇开红色的血迹,像一朵朵红梅盛放。后边的人只有面面相觑,青年又气定神闲地伸手去拿背后箭篓里的白羽箭,没有一个再敢近前。
      很快,这帮债主背起受伤的同伙落荒而逃。陈灵迁震惊良久,夸赞:“箭神!”
      青年挺拔站于寒风,众人这才发现他烈烈摆动的袖子被撕扯一角,蒙在脸上,不露真容——大概为了见义勇为,但也不想惹上麻烦。
      陈灵迁不愿放弃结交箭神的机会,出乎意料地,尚未等他上前请教姓名,那蒙面青年已经非常主动地走近,并且揭开脸上的破布。更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这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英俊面孔,年轻到不该拥有如此高超水平的箭术。
      陈灵迁心想:奇了怪了,瞧他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难道是刚学会走路就开始练习射箭?想我虚度十四五载,武艺竟及不上这人的十分之一。
      青年看向陈灵迁的满脸狐疑,微微一笑:“陈公子受惊了。”
      陈灵迁问:“你怎么知道我姓陈?”
      青年回答:“方才是你自己说的,陈公子忘了吗?”接着,他的视线转向另外一人。
      陈灵遥与他遥遥对望,迈步跨出店门槛:竟遇见一个熟人!上辈子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施予的恩情却不敢忘。原来他是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机缘成为四哥的朋友。
      青年自报家门:“我叫徐焕。”

      王掌柜命小二拴好店门,酒肆内剩下陈灵迁等人。王掌柜朝徐焕磕头,跪谢搭救之恩。徐焕扶他起身。有好事的人问:“掌柜的,你怎么欠了人家五千两?五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啊。”
      王掌柜哀叹一口气:“唉,此事说来话长。都怪我那不争气的女婿惹事,给我酿出这段祸来。”
      “我的大女儿玉莲嫁给街西口做蜜饯果子的郑家,本是能好端端地过太平日子。谁知前年我的老亲家一死,我那女婿脱了挟制,三番五次拿家里辛苦积攒的钱去赌坊赌博,输光家业不说,还欠下不少银子。我女儿实在无法,带着外孙投奔我来,后来又听人报,女婿还不出钱,要被赌坊的人给打死了。我赶去赌坊,遇见胡全大爷教唆我去借他的利子钱偿还赌债,我一心软,入了圈套,便就画押借下。”
      陈灵迁问:“那你女婿到底欠了多少银子?”
      王掌柜说到此处,动容落泪:“当初借来不过只有五百两,全给了出去。现在利滚利,听胡爷口中所言,竟已变成五千两了。”
      陈灵迁知道他爹虽为朝廷命官,但是个无油水可捞的翰林院侍读,一年俸禄也不过千两银子左右。那在赌场放利子钱的胡全狮子大张口,硬生生把欠债涨了十倍,实在作恶多端罪大恶极。
      他一拍桌案立身而起:“岂有此理!我说王掌柜,你就肯咬牙被这么欺负,你怎么不去报官,让官府处置?”
      王掌柜抽抽噎噎,说:“他上头有人!”
      陈灵迁反问:“有人!有什么人,还讲不讲王法了?”
      一直旁听的徐焕开口道:“敢这么放利子钱的,整个京城没有几位。陈公子别追问了,如今官官相护,黑白两道勾结,告了也没用,恐怕罩在胡全上头的人连京兆尹都得罪不起。王掌柜只能吃哑巴亏了。”
      王掌柜闻言悲从心来,大哭:“别说他们剁我一只手,就是剁了我的头,那些官兵也不敢怎么样,还得客客气气地把他请到牢房享福几天。可恨我是个平头百姓,无权无势,只得这般白白死了。”
      在场众人唯有陈灵迁最是感同身受,长吁短叹良久,最后无奈地说:“五千两太多了,掌柜的,我实在帮不了你。”
      王掌柜又朝陈灵迁下跪,叩谢不止:“徐大侠和陈公子的这份恩情,我王某人记下了。如今到了这个局面,我也只得放弃这个经营大半辈子的酒铺,远走他乡,方存一线生机。”
      诸人都点头说:“不错,倒剩下这一个法子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王掌柜又道:“我命里无子,只有两个女儿。我这一路能不能逃出去,尚是未知之数,如果失败,恐怕全家都得遭殃。别人也罢了,可怜我那小女儿无辜,年方十五闺中待嫁,正是鲜花嫩柳一般的年纪,长相亦是妍丽多姿。我实不忍带着她颠簸受苦,若是哪位发发慈心将她领回去,就算做奴做婢,也比跟着我逃命强。”
      诸人皆不接话,这王姓女是个烫手山芋,真白领回去也没法护着,反倒惹祸上身。徐焕悄悄瞥一眼始终沉默的陈灵遥,先行拒绝:“我没有用丫鬟的习惯。”
      陈灵迁见无人敢应,便道:“由我领回去罢。”接着,从兜里掏出所有银子递给王掌柜,“无须客气,我领你女儿回去使唤,这是应该的。”说罢,鼓吹其他人帮一把手,“你们几个身上有多少银子,全部拿出来!大不了算我借你们的,下次再还就是。”
      余人一听这话,哪儿还坐得住,掏出一些铜板了表心意。言道:“哈哈,我们不像陈兄这般财大气粗,兜里就只剩这么几个钱。看在陈兄的面子上,都给了吧。”
      “不错,不错!陈公子不光讲义气够朋友,而且扶危济贫大侠风范。我认识这么多人,没佩服过谁,单单佩服公子一人!”
      陈灵迁朝四周拱拱手,表达感谢。
      气氛被烘托得异常热烈,陈灵遥冷不丁打断那些人的吹捧,语气严肃:“不是我信不过诸位,今日的事不许外道。特别是收留王姑娘之事,若传开什么风言风语,我哥放过你,陈家也会来找你的。”
      宛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众人骇一大跳,谁都没想到这个经常跟随陈灵迁出入的小姑娘身上暗藏如此大的威严,纷纷说不敢。
      陈灵遥命邱大记下在场所有人的姓名籍贯,验明无误,放入怀中。然后,她取下幕篱,拔出发髻上为数不多的几件金银首饰,全部送给王掌柜。溶溶见状,依样画葫芦,也将自己戴的银镯子、银簪子送了出去。
      徐焕对王掌柜道:“恐外面留有盯梢的,你回家收拾一下金银细软,我送你一程罢。”
      王掌柜千恩万谢,一伙人走到店外四下散了。陈灵遥坐上归家的马车,取出怀里的单子细阅,统共有六人。看到熟悉的名字,她不由停顿一下:
      徐焕,京城人士,家住城东开德街白云巷。
      默候一会儿,车外响起一道怯懦的女声:“民女宝莲请陈家四公子、五小姐安。”
      邱大揭开车帘子,笑嘻嘻道:“是王姑娘来了。掌柜的没骗人,还真是个鲜花嫩柳似的标致人物。”
      陈灵迁点头:“外面天冷,快让她上车吧。”
      王宝莲依言照做,待一露脸,陈灵遥再次愣住:竟又是一个熟人!上辈子她不是姓秦吗?而且自称是娼妓之女。
      但惊讶不过一瞬,联想到王家的悲惨境遇,更换出身姓氏也有可能。看来上辈子王掌柜没能逃出生天,致使幼女沦落花街柳巷。
      自重生后,陈灵遥改变她从前只知守在闺阁足不出户的习惯,前世旧人又以各种莫名机缘登场,一丝牵动万缕,确实大有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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