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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表哥。”她回忆自己该做的神情动作,如同前世一般,施展出来。从小到大,遇见他时,一直以表哥称唤。
      至于为什么要隐瞒重生的事?陈灵遥认为,萧绎与她地位悬殊,这种巨大的不平等会使自己无法抗拒对方任何的拿捏和摆布。她知道他迟早会发觉她在伪装和撒谎,但在那之前,该演戏还是得演。
      勒死过一次,她始终陷入动荡的危机感中,岂容自己再被算计?
      萧绎嗯一声,万籁俱静里匀长的呼吸一顿,如同准备着什么,略显生涩地问:“你去哪儿了?”
      陈灵遥大大方方近前,反客为主:“这么晚了,表哥还没回府吗?”
      廊下朦胧的灯将眼前人的身子照上光影,如同波光一般,荡漾心弦。髻上凤冠那一粒白珍珠悠悠晃动,珠下眉眼清晰、疏远,在几十年的幽长梦境里。
      萧绎开口已如梦呓:“表妹,我在等你。”
      陈灵遥闻言笑了:“表哥等我做什么?”
      她的笑明亮、天真,再也找不到一丝缱绻爱意。这令他感到极端失落,他想,前世中秋她送给他第一只亲手缝制的香囊,那时的她欲语还羞,似乎没有这么坦荡。
      现在,他没有收到那只曾经陪伴他度过漫漫人生的香囊,他不甘心。也许因为重生带来了改变,必须创造更多的机会,单独与她见面,让今生的细节尽量与前世重合。
      萧绎迈步绕着陈灵遥逡巡,观察她的笑,一眼不错开,直至她的脸色因为承受不住变得慌张、局促,不知所措地问:“表哥,我……”
      萧绎压低嗓音,半笑着询问:“表妹为何紧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句话落在陈灵遥耳中一语双关,她回想起前世细节,先是摇头,欲言又止,接着鼓足勇气道:“表哥,我做了一只香囊想送给你,可惜被我弄丢了,或许被其他什么人捡了去。我想送你,却找不到了。”
      原来如此……萧绎舒一口气:“无事,表妹与我迟早都是一家人,只要愿意对我事事坦白就好。只是……”话音一转,他在打趣她,“表妹为什么想送东西给我?”
      陈灵遥抬眼,直视过去。这时,她的目光如他所愿地带上了那种熟悉的崇拜,隐含一段痴恋,使他的心一点点融化开来。
      “表哥。”她怔怔地唤一声,然后什么话都没说,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恍惚间,萧绎已伸出手触碰了她。他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几乎半搂着她,另一手抬起她的脸,细细地看。光照着她的面容,眉眼生晕,肤色似白瓷般细腻。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上去,又轻轻地划过。
      萧绎关怀地问:“脸上的伤好了?”
      陈灵遥的脸火烧火燎,如两朵红云栖息在面颊,仍旧什么话都没说。
      萧绎低笑一声,像是无比愉悦,抓住胳膊的手去握了握她控制不住发着冷汗的掌心,湿滑软腻。“不用怕,”他柔声安慰,“遥儿不怕,有我在,以后你会平安顺遂,什么都不用担心。”
      陈灵遥问:“表哥此话何意?我在陈家,有爹娘兄长们关爱,一直没什么可担心的。”
      萧绎清了清嗓子,解释:“我是说,前几日是你四哥伤了你,以后尽量离他远些吧。”
      她沉默下来,他直愣愣盯着,立在萧瑟、寂寞庭院中的夜色一角四目相对,含情带笑。
      虽然有溶溶守在侧,但已表演够了,再演下去没有心情,于是陈灵遥退后一步,十分为难地道:“表哥,我出来很久了,夜已深,我娘见不到我会很担心。我想,我该回去了。”
      “啊,好。”萧绎同意,她已明了他的情意便好,不可再唐突了。
      萧绎侧身相让,高大的影子落下,有沉甸甸的压势。陈灵遥淡定地走了过去,似乎想到什么,她说:“表哥,你明年参加春闱,大考前安心读书,切勿分心。祝你顺顺利利,金榜题名。”
      重生的萧绎表示明年考题是什么,他全清楚,根本没有必要用功,在考场誊抄一卷已精饰过的八股文即可。但表妹一片好意全是为他,便保证:“我不会分心,你放心。”
      陈灵遥这才真的走了,等见不到萧绎,溶溶尖叫出来:“小姐!小姐,你没听国公爷对你说的话吗?原来是真的,他真的喜欢你!天呐,小姐!”
      陈灵遥非常平静:“溶溶,我不是说过,我的身份低微,配不上他吗?”
      溶溶激动的样子像是自己被表白了,她劝:“这有什么关系?只要国公爷喜欢你不就好了。小姐,他让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呢!你们两情相悦,我想以后一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为了减少暴露自己的概率,陈灵遥无法否认她不爱萧绎,只在睡前多洗了两遍脸。
      “感觉不一样了。”一种刻意忽视的仇恨仍在随着时间渐渐酝酿,生根发芽,她想,“觉得恶心!”

      京城,秋深。
      陈翰林家的公子陈灵迁在偏街陋巷底层人物中小有名气。一来有个长得跟仙女似的妹妹跟着他;二来他是散财童子,每个想和他结交的人无论什么身份,只要会些武艺,跑到他那里白吃白喝一顿肯定没有问题。
      吃的虽是薄酒,嚼的虽是粗肉,家境优越的公子哥儿没花几个银两,但对整日闲逛街头的泼皮来说,依旧是很丰盛的款待。
      陈灵遥常常带着溶溶坐在简陋酒肆之中,看着她的四哥与那些自称江湖高手的三教九流放声高歌,畅快大笑。至于溶溶劝说无果后,逐渐习惯陪同观看,因为她觉得这些人也挺有趣的,看着他们就像看猴戏似的。
      斗武之前,江湖高手们一边白吃白喝,一边各自吹嘘一番自己学艺的门派如何如何威风了得,可谓一刀毙命杀人不见血,这个过程通常需要很久。避免误伤,他们拿棍代刀,切磋之时,什么章程也无,根本不像会武功的人。他们借酒劲拿着木棍戏耍几招,草草结束,这个过程通常又极短。
      结识的人多了,总归来了几个真会用刀的侠客,譬如先前遇过的雷雄之流。但那种人极少,他只是很寂寞地喝酒,不屑多话。当别人耍猴戏的时候,他当做看不见,甚至没被他们滑稽的动作逗笑。
      陈灵迁弃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做得越来越过分。陈灵遥心想:等事情遮不住了,爹会彻底厌弃四哥,断绝让他考取功名走仕途的念头。到那时,我求爹给他找个真正的高手教习武艺。人有所长尺有所短,这对四哥来说才是光明的前途。
      入冬以后,开始下雪。
      陈灵迁正与一帮好友坐在一张店桌前割肉吃酒。店小二奔跑进来,嚷嚷道:“掌柜的,不好啦!外边有人来闹事,把店门口的酒幌子扯了,柱子也给踢塌了!”
      众酒客见店小二额上被打了个大窟窿,满头流血,认为有热闹可瞧,全呼啦啦涌到店门前。一个彪形大汉领头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十几个打手模样的人,耀武扬威:“王掌柜,你欠我的债该还了罢!”
      王掌柜哆哆嗦嗦出来,连连作揖:“胡大爷,天气这么冷,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先进屋喝杯酒暖和暖和身子。”
      话音未落,姓胡的汉子一个耳瓜子扇过去,将那掌柜扇到自家倒塌一半的草棚上,嘴里咒骂:“混账!少给老子假客气。就问,欠的那五千两今天能不能拿出来罢!拿不出来,就先剁你一只手!”
      掌柜面如土色,涕泗横流,哆哆嗦嗦地求饶:“胡大爷,再宽恕小的一些时日吧。七天,就七天,过了七天小的就是卖儿卖女也得把钱给您还上!”
      “七天!你怎么不说七年、七十年呢?”胡姓汉子上前猛地踹出一脚,直踹得王掌柜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哎呦叫唤。
      其余打手见门口站着这么多围观的酒客,驱赶叱骂:“看什么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滚滚滚!”
      众人作鸟兽散,还有几个趁火打劫不买单的。身负重伤的店小二刚欲追去讨钱,却被打手们拦住扔到一旁,嘴里叨叨:“狗崽子!一个都别想跑!”
      陈灵迁见王掌柜平日为人厚道,对方又欺人太甚,怒意上涌,帮腔说道:“还钱就还钱!你们还要剁他的手,是不是剁完了手,钱就不用还了啊?”
      胡姓汉子一听,先不对付那个蜷缩在地已如狗般呻吟的王掌柜,立时向陈灵迁发难:“我说,你小子是哪儿冒出的大头蒜啊?什么闲事都敢管,知道我是谁吗?”
      陈灵迁冷笑一声:“我不知你是谁,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胡姓汉子打量陈灵迁的穿着打扮,加上说话口气不小,倒像哪位皇亲贵胄出来闲游。犹豫一下后,露出一个笑脸,客气地问:“哦?不知公子是谁,敢问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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