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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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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节,陈府诸房齐聚“福荣居”,和乐融融。
摆在正厅内的晚宴开席前,陈老太太拉着陈灵遥和陈方锦移向厅侧暖阁,分坐左右。陈方锦外向活泼,逗得老太太笑不拢嘴。陈灵遥按礼数堪堪答话几句,大多时候只做旁听。陈安湘、陈方铃坐在下首,被丫鬟婆子们团团围住,好茶好点心地伺候。
陈老太太对比身旁两个流着林家血脉的女孩儿,指着陈灵遥假意嗔怪:“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和你娘一样,闷葫芦,不爱说话!”
陈灵遥也只笑笑,并无想表现出“爱说话”的意思。她已渐渐变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到亲祖母这边,如果可以不必说,她也懒得说了——
说话,真的很累!
外间,陈灵迁与陈灵运、陈安坤坐一处。陈灵运府中排行第三,功课出类拔萃,考入国子监,顺利中举,预备会试。长房大公子陈安坤则没那么幸运,考了秀才,举人却是屡试不中,一颓再颓。二房四公子陈灵迁读书更差,胜在年纪还小,希望尚存。
三个性情各异,身份有别的陈家公子平时交集少之甚少,此刻难得聚在一起,也长久无话。一时,有丫鬟进来禀:“三位老爷一起过来了。”
陈灵遥和陈方锦挽着陈老太太来到正厅,大老爷陈伯治并妻潘氏,二老爷陈仲齐,三老爷陈叔平并妻林氏规规矩矩地跪行大礼:“母亲。”
陈老太太满面的笑容在见不到萧氏时顿住,陈仲齐立马上前回禀:“母亲,卫国公府今日接芷娘家去,说是萧老夫人的意思。国公去岁新丧,老夫人身子一直不好,思女心切,还望母亲体谅。”
陈老太太道:“这个家她想住就住,想走就走,不必告诉我这个老太婆。刚好人齐了,开席。”
三房的小林氏是个惯会嘴甜讨巧的人,入席之后,一扫尴尬,使得气氛重新热切起来。大房的潘氏趁着老太太高兴,顺势欲当所有人的面送上自家贺礼。
潘家本是京城里有头脸的商户,大老爷也靠着这层摸上做生意的门道。夫妻二人不在乎自己的儿子能不能中举入仕,因每个朝廷官员的年俸银子是固定的,不及卖丝绸来得多。只等陈安坤考放弃了,再来潜心子承父业。
商人虽然地位低贱,但谁不爱他们浓重的铜臭味!当四名小厮一齐将那扇高约八尺,长约十尺的四扇百宝嵌福寿纹曲屏抬进,所有人不禁目眩神迷。
陈方锦“呀”一声:“大婶婶,屏面上镶着什么,怎么五色陆离,晶晶发亮?”
潘氏笑道:“不过是些玉、石、牙、角、玛瑙、琥珀的俗货。难得的是上面的刺绣,是苏州十个顶尖的绣娘赶了一个月,用金丝银线一针一针密密地绣制出来。第一幅‘富贵花开’,第二幅‘月圆花好’,第三幅‘福禄东海’,第四幅‘寿比南山’。”
陈老太太点头微笑:“你们有心。”
潘氏道:“儿子儿媳尽孝道,送点薄礼本是应该。要是没有您,哪有我们这些后辈的今日?”
陈老太太吩咐身边的李妈妈:“让人去将内室的屏风更换,就摆上这件。”
二小姐陈安湘见状挺直腰杆,本已抬起的脖颈仰得更高,笑盈盈地四顾左右,炫耀一番自己穿金着银的气派。祖母送的衣裳首饰不算什么,头上那顶凤冠是满头珠翠中最不值钱的。
府里人人都说五小姐最好,全是没眼力见的奴才!五堂妹不过是庶女,瞧她今日穿的戴的,多么寒碜朴素,地位财力皆不及她,哪能和她比?
吃罢酒宴,晚辈们作陪陈老太太去往后花园“鉴波阁”赏月。二层小筑“鉴波阁”外,临水花圃栽种菊花桂树。一轮圆蟾栖息在檐角,照得满园清光,花香四溢。四个丫鬟立正阶下,八个丫鬟分散席位四周。下层除了朝南是湖,东、西、北侧阁门大敞,皆设绣屏挡风,各个檐角悬一盏琉璃灯。桌案摆放阳澄湖大闸蟹,清茗,并瓜果茶点。
凉风徐来,月映清波。
众人聚在一起,陈家的三位公子尤被殷勤关注。陈老太太唤陈灵运上前,称赞:“你是最让奶奶放心的好孩子,家族日后的前程全压在你身上。”
陈仲齐忙客套说:“母亲言重,离榜上提名光宗耀祖还远着!”
陈老太太笑回:“咱们三哥儿才最像你,以后就算不中个榜眼探花,将来进士及第,总归不会差。”说罢,和蔼可亲地问,“在国子监学习可还习惯?有什么相熟彼此照应的同学?”
陈灵运一本正经作答:“祖母,卫国公府萧家表兄与我一同攻书,受过母亲叮嘱,平时对我多有照拂。”
陈灵遥心想,明知今晚萧氏公然拂了老太太颜面,却又提萧家的人。萧绎恃才傲物清冷孤高,怎会对一个占着名义上亲戚关系的表弟多有照顾?她三哥忘本,一心只想攀附权贵。
这种汲汲营营,为自己争取利益的人大都自视聪明,若还懂得装出有道德的模样专行谋私利之事,则更高明——
可惜,陈灵运的钻营功夫还没有那么深。
果然陈老太太脸色一僵,不悦道:“你是养母教出来的,走得近些自是常理。只是,你更要记住你是陈家子孙,该为自家兄弟姊妹做好榜样,休沐得空多多走动,好让他们向你看齐。”
陈灵运也醒悟他讨个没趣,恭敬领命:“是。”
陈老太太扫了兴,便将关注点放在孙女身上:“湘儿十七了吧?”
坐在潘氏身侧的陈安湘答:“回祖母,是的。”
陈老太太道:“十七不小了,看来过些时候,要最先喝你这位二小姐的喜酒。”
陈安湘架不住脸红:“湘儿想在祖母跟前多多尽孝,不急这一时半刻。”
潘氏满脸堆笑,露出几分迫切:“母亲若肯为湘儿的婚事费心,我可省了不少力气。”
大房的人脉多是生意上的伙伴,陈安湘如嫁京都商户,虽然穿金戴银大富大贵,但天子脚下贵胄之地,有钱没权只能仰人鼻息胆战心惊过活,不大稳当。但若老太太肯替陈安湘筹划婚事,甚至吩咐二房留意挑个出身名门官宦家的夫婿,那可真是鱼跃龙门大翻身了。
潘氏这样想着,心里越加美滋滋,回报来得太快,耗费家财准备的大礼果真送对了。便催促女儿起身叩拜:“既如此,还不赶快谢谢你的祖母。”
陈安湘也有自己的盘算,依言照做。陈老太太已实受这个大礼,只怕以后不想管都不行。
过一会儿,花园路径传来喧哗。陈老太太不悦,瞪眼看向当家的二儿子。陈仲齐喝问:“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看门的管家步履蹒跚地奔跑,边跑边喊:“二老爷,卫国公府来人了。说是特备薄礼来贺老太太中秋。”
陈仲齐愣住,接着激动难已,声音都在发颤:“快,快迎进来!”
陈家根基太浅,上头的风吹一吹就倒了。从来只有陈府巴结卫国公府的份儿,何曾有过卫国公府屈尊送礼的稀罕事!
众人皆是伸直身子,探长脖子往外瞧去。有人浩浩荡荡地从花园小径过来,前面的小厮打着两排灯笼,灯光照在来人的玉面上,晕出高雅冰冷的神采。
更稀罕了,他竟亲自来了?
一见来人是卫国公爷萧绎,所有人都坐不稳了。就连陈老太太都站起身,在子女仆婢的簇拥下前去迎接,以表郑重。
萧绎迈步入阁,甩袖作揖:“姑父。”
陈仲齐喜出望外,急忙还礼:“大驾光临,快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