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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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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迁冷笑:“引荐什么?你不是看不起这群人,一直混混喽啰地叫。刚才你还骂他们会带坏我,就实话说了,爷和他们才是一路人。”
陈灵遥心中也在冷笑:我岂有说错?前世你被杀头,东宫派了大内禁军出来,说是怕人劫法场。你认识的那些好朋友有来救你性命吗,亲眼所见,一人也无。
当然这些都是有苦说不出的心里话,从落难和惨死中醒来,她已变得更有耐心,懂得更多的东西。陈灵遥仍是保持一副好脾气:“四哥,我说错话了。你的身份毕竟和他们有所区别,关心则乱,你别见怪。”
然后,她举出事实表达善意:“四哥,你的事我从没告诉爹爹。我知道你会不高兴,不会去告状,免得你被爹爹打。”
陈灵迁本是冲动简单的小孩脾气,如此哄一哄就全气消了。他问:“既然如此,那你跟出来做什么?还有……”愤恨地瞪一眼跪在脚旁的邱氏兄弟,“我如此厚恩于他们,这两个东西却吃里扒外,难道不是你捣的鬼?”
陈灵遥道:“他们原本就是爹爹安排在你旁边盯梢的,身不由己,况且我未发现端倪前也一直帮你瞒着。你撵了他们,再找别的,没了多年主仆之情,只会更加麻烦。”
陈灵迁觉得陈灵遥说得很有道理,从前他怎么不知道五妹妹这么具备说服他人的口才?
陈灵迁点点头:“卖主的东西,便宜他们了。”
邱大、邱二一听,千恩万谢地磕头:“谢公子仁慈,谢公子仁慈……”
邱大心想,两害相较取其轻,世上做什么人最难,就是做奴才!抬头偷瞄一眼闲坐在车上看戏的大丫鬟溶溶——同是奴才却不同命,气煞我也!
陈灵遥接过溶溶手中的幕篱戴上,遮了容貌:“四哥,现在你能带我去见你的朋友吗?”
鉴于陈灵遥和善的态度和话语,她的小要求似乎没有必要拒绝。陈灵迁反问:“你真要去见?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去认识他们,要是咱爹知道了,我恐怕要被打死了。”
“只是见一见。”陈灵遥道,笑着使用激将法,“你如此忸怩,倒不像我四哥了。我知道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挨一顿打吗?你肯装模作样地去念书,也是在跟你的两个小厮讲义气,怕爹为难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陈灵迁爽朗地大笑起来,他也才十四,不知吃了什么长成大高个儿,身材颀长,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照这趋势,必定还得长得更高更壮,长到能一脚踢死一个男人。
陈灵遥扶着溶溶的手下车,陈灵迁一条臂膀撞了来,搁在她肩上,刚才还剑拔弩张跟斗鸡眼似的,如今却已亲热地不行:“好妹妹!亲妹妹!还是你了解你哥,很合我的脾气!女子又如何,不一样是人吗?我看女人整日被东一条规矩西一条戒律地锁着,早就替你们气闷得不行。后宅庭院那么大点的地方,能有什么乐子可寻?”
出嫁前,拘在闺阁;出嫁后,陪同朱氏抄经。陈灵遥想了想,竟非言不由衷地赞同:“是啊,坐牢一样,很没意思。”
陈灵迁听了,笑得更开怀:“对对,这么活跟白活一样!你不像咱娘,你像我!果然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子!投缘!我劝你别像咱娘一样,以后嫁给爹那种满口经纶诗赋三纲五常的无趣男人,他说往东,你不敢往西!”
陈灵遥没有说话,似乎有些怔了。她前世为妾,一来爱上萧绎,心甘情愿做出让步和牺牲。二来也是认同父母如此形式存在的爱情。可在陈灵迁眼里,哪有什么爱情?亲娘被亲爹管着,从未有过自己的主见,按他的话来说,跟白活一样。
陈灵遥叹一口气:我前世真是白活了。
陈灵迁却不知自家妹妹那满腹颓然的心思,让两个小厮守马车,热情地引五小姐和她的丫鬟进了妓院:“走走走,四哥带你去见人寻乐子,那些人都是四哥的好兄弟,等会儿小心说话,可别丢你四哥的脸啊。”
这间屋子并非妓坊上等雅间,而是普通客间。陈灵迁兴致勃勃地拉着女客入内,屋内所有人一见此幕,大为震惊。陈灵遥也在白纱的遮挡下默默观察他们,屋内有六个人,身形样貌不同,都各自坐在一张矮几前。
陈灵迁告诉他们:“诸位兄弟,这就是我的胞妹。”
陈灵遥沉默不语,静静等待众人反应。
这时,首座有个脸盘方正的汉子刁难:“陈老弟,你方才气汹汹地出去,说是要去见你妹妹。既把她带进来了,怎不告知名姓,好说与大家认识认识。是闺阁小姐的名字金贵吗?”
另一个尖脸猴腮的青年跟着附和:“雷大哥难道没有听见陈兄方才的抱怨,这位官家小姐看不起咱们,说咱们是群泼皮无赖,闲日里无事混账,带坏了她的哥哥,怎愿与咱们攀交?”
陈灵遥闻言,已知心直嘴快的陈灵迁早将自己的苦水全给倒了出去,甚至可以想象得到那种他边咒骂边扇小厮巴掌的情形。看来,这些人知道她反感他们,对她的恶意也不小。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陈灵迁确实总做蠢事。她四哥的头脑太简单了,永远不会顾忌自己随心所欲的言行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寻常平民女子受此奚落都会不忿离开,更别提陈灵遥生来富贵,身份高出了一大截。她却朝他们一拜:“初次见面,并非小女有意怠慢。诸位若想知道我的名姓有何困难,告之便是。小女陈灵遥,与我四哥之名一字之差。方才小女只是慑于诸位英雄之威,一时忘了说话,绝无倨傲不恭之意。”
三言两语使屋内所有人铁青的脸色大为放缓,那名雷姓汉子高声笑起来,似在好心打了圆场:“好!好!既然是陈兄弟的亲妹子,那也是我们的妹子。你尊我们一声英雄,也敢踏足这勾栏之地,想必不是拘泥世俗礼节之辈。”
陈灵遥道:“正是,平日从哥哥处听多了诸位豪侠的事迹,仰慕不已,今日特来拜会。勾栏之地又有何妨?能与英雄们相识,何须顾忌那些个闲言碎语!”
一口一个“英雄”,一口一个“豪侠”,众人受到官家千金的吹捧,顿觉飘飘然,陈灵迁倒出的苦水竟全成了胡说八道。雷姓汉子大喝一声:“好!说得好!倒酒!”
下首一较矮的青年听令,将他几上的酒碗倒满,捧到陈灵遥跟前。酒是酒坛子里的剩酒,碗也是用过的碗。雷姓汉子道:“陈五小姐,我雷雄是个耍枪弄棒的粗人,接人待物义字当头!你若一口气干了这碗酒,便就是看得起我,从此你也是我雷雄的朋友。”
陈灵迁原不觉得自己给妹妹惹出麻烦,一直笑吟吟地旁观着,此时却不得不发话了:“雷大哥,我这五妹妹之前深居闺阁,从未饮过酒。”
陈灵遥道:“四哥无妨,便是我之前不会饮酒,一见雷大哥也已会了。”说罢,毫不嫌弃地接过青年手中的酒碗,隔着幕篱大口灌进喉咙,后朝众人亮出碗底。
真是十足十地捧场,给了面子!
“哈哈哈哈哈哈……”女流之辈的打趣令雷雄不禁大笑,其他人跟着笑,整座屋子陷入欢快的气氛。
陈灵遥进屋便已大致判断这里坐着的人是以雷雄为首,讨好了雷雄,等于讨好了所有人,因而狠心喝下第一碗酒。之后另有四人也跟着向她敬酒,陈灵遥虽只是浅酌一口应付,那些人却不见怪。雷雄做为老江湖看在眼里,愈发觉得这个官家小姐有眼力见,知情识趣,绝非愚蠢无知的人。
最后,只有那个尖脸猴腮的青年没有主动敬酒,旁人起哄:“刘唐镜,大家都敬了这位陈五小姐,你怎么不敬一杯啊?”
这青年相貌粗鄙,说出的话亦是不堪。他露着邪淫的笑,吊儿郎当道:“哈哈,我管她是谁?我这人一向只喜欢与美人喝酒,她若不是美女,管她老子是谁,便是皇宫大内里的公主,也不值得我敬这杯酒。”
陈灵遥恭敬有加一让再让,岂料说到此处,这些寻开心的泼皮又起哄道:“今日好歹有一位千金小姐想要结识咱们兄弟,可惜陈五小姐只肯藏在幕篱底下,不愿露脸……”
“不错不错,陈五小姐,何必害羞?揭开你的帷帘,让我们瞧瞧你的庐山真面目。”
刘唐镜见状得寸进尺,吵嚷地最大声:“值不值得交你这位红颜,就得看姑娘长得漂不漂亮了!想必陈五小姐通情达理,也愿给我这个面子吧。”
溶溶一直守在陈灵遥身侧,眼睁睁看五小姐为了四公子受着一帮闲汉刻薄的羞辱,当即想要发飙。陈灵遥却伸手制止了,两声呼吸的沉默后,她气定神闲地摘下幕篱。
屋内的男人们见了,发出一片倒吸气的声音,每双眼睛竟都瞪得直了。过了好久,才有人夸赞出来:“哎呀呀呀,陈五小姐果真是个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