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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溶溶当然不理解为什么陈灵遥说心疼她了,但这毕竟是件小事,她没放在心上。溶溶将自己吃饱喝足后的残局收拾好,再回来时,陈灵遥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西窗下读书。溶溶说道:“小姐不刺绣了吗?”
      陈灵遥回:“我绣得不好。”翻过一页书,顺口又说,“其实,刺绣这种事也没什么重要的。”
      溶溶嘟囔:“小姐不是一直想给卫国公爷亲手绣一个香囊吗?”
      “是吗?”她遥遥追忆前世的事,头疼起来,迷迷糊糊地问:“我今年十四岁,是不是已在给他绣香囊了?”
      溶溶觉得奇怪:“小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端来一把杌子踩上,从高处的多宝柜里找出物事,“这只小姐绣得最好,没绣残。奴婢见您看做宝贝似的,前段日子帮你妥善收好了。小姐定是因为苦练刺绣才身乏体累的,停下来歇歇也好。”
      前世的杰作已像笑话一样刺人眼幕,陈灵遥心想:花费心血做好的,绞碎了太可惜,另做处置了吧。
      陈灵遥将香囊放入怀中,溶溶笑问:“小姐要拿去送人了吗?”
      “嗯。”
      溶溶提醒:“三个多月前,哦,就是过年的时候,卫国公爷过府探望大夫人。也不知他下次什么时候来呢?”
      陈灵遥盘算有机会得去寺庙求张平安符,缝进香囊送给四哥,便听得心不在焉,喝了口茶:“再等等吧。”再等等,等四哥从学社回来,娘亲才会摆饭。
      溶溶觉得自己这个贴身丫鬟果然知晓主子心思,笑得更加灿烂:“是啊,还得再等等。”
      天色在一页页的翻书声中渐渐染了暗,西窗外的檐下挑起一盏点亮的羊角灯。申时末,院内正房已摆好了晚筵,姚妈妈亲来通传,陈灵遥带着溶溶过去吃饭。
      大林氏守在菜肴丰盛的饭桌前,冲她招手:“遥儿,过来。”
      大林氏年三十,是个眉眼细细,温婉可亲的美人,坐在明暗灯火中更显柔情。陈灵遥唤一句娘,坐到桌前。附近的丫鬟拾秋伺候净手,拂春给她盛上米饭。
      这时,陈灵迁走进来,他换好家常的衣裳,坐在陈灵遥对面。他见陈灵遥对他笑,也笑了一下。然后陈灵迁把视线转移,看桌上摆的什么菜,看好以后发现对面的五妹妹还在看他,被发现了不慌不忙的,又冲他笑。
      陈灵迁皱了皱眉,疑惑地问:“怎么了?”
      陈灵遥没有说话,她在心里说:一个月了,每天看到你这颗脑袋好端端地长在脖子上,真是令我开心。
      她不说,陈灵迁也不追问,开始动筷。食不言寝不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陈灵遥重生后只见过大林氏和陈灵迁,上辈子落难,太多人露出冷漠、绝情、阴毒的面目,但这两人是前后一起倒霉,倒没令她寒心。
      吃完,丫鬟们撤走碗盘,端上茶水痰盂漱口之后,陈灵迁终于开口。他说:“娘,我完了。”
      陈灵迁从十一岁被强拉到学社读书开始,三年来,久而久之在大林氏跟前形成一句口头禅,就是“娘,我完了。”而且一定会放在吃饭以后再说,免得影响大家吃饭的心情。
      大林氏早已见怪不怪,等着陈灵迁继续说下去。
      陈灵迁道:“今儿夫子让默书,独我一人不会。那老头说,让我在家背会,不背会就不能再听他授课。正好,老子也不想去了,但怕他向我爹告状。我爹知道了,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死我,您可就没有儿子了!”
      大林氏也很无奈,这种事隔三差五要在自家儿子头上闹一闹。她问:“那你怎样才能背会呢?”
      陈灵迁理直气壮:“我怎么样都背不会。”
      大林氏没有一点法子,她望向旁边的小女儿。陈灵遥正低垂着头,直愣愣地看被丫鬟们收拾干净的桌面,像思考着什么。感受到转向她的视线,陈灵遥抬头,对上大林氏求助的目光,深知自己现在应该好言相劝。
      “四哥,人活在世,哪有不吃苦受累?便是投胎做了皇帝,若想不致昏聩成一世圣主,也都得三更歇五更起。四哥现在不吃读书之苦,将来参加不了科举走不了仕途,该做如何营生?”
      除了惧怕严父手里的棍棒,其余人的话他一概不听。于是,陈灵迁很不服气地辩驳:“谁说我吃不了苦受不了累?”
      陈灵遥反击:“既然如此,你为何连篇照本宣科的文章都默背不下来?三番五次闹得家中鸡飞狗跳,让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为你伤心垂泪?”
      陈灵迁被训得颜面尽失,叫嚷着:“你是谁!我娘都没说什么,你敢多管我的闲事?”
      眼见一双儿女针锋相对,大林氏急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迁儿住口,是你有错在先,今晚歇个好觉,待明儿起早去把那篇文章背下来,再给你师傅赔礼认个错。否则,你师傅不向你爹告状,我也会去说的。”
      陈灵迁怒火未消,兴致缺缺地离开正房,往自个儿的院落去了。陈灵遥也向大林氏告退,领溶溶回屋的路上,她想,前些天只顾沉湎痛苦,如今伤心也伤心够了,是时候干点正事。
      溶溶见陈灵遥愁思郁结闷闷不乐,认为是陈灵迁的原因,替她打抱不平:“小姐,四公子也太不知好歹了!其实,小姐只须顾好自己,四公子如何又关小姐什么事呢?”
      陈灵遥想起上辈子的遭遇,说道:“不,他与我干系很大。”况且,她极不忍心他再度误入歧途,落得人头落地的下场。
      翌日清晨,陈灵遥起了早,然后去看望大林氏。大林氏很欣喜,女儿又恢复了从前的作息,说明身体已无大碍,前段时间还真跟丢了魂似的。吃罢早膳,陈灵迁迟迟未露面,陈灵遥问:“四哥呢?”
      大林氏说:“我让姚妈妈盯着他背书。”
      陈灵遥逮到机会:“阿娘,我给他送饭去。”吩咐溶溶将桌上的薏仁粥、葱饼、麻油馃子等装一些放进食笼,便往陈灵迁的居所去了。
      陈灵迁一边立于庭前“之乎者也”得格外大声,一边不住探头观望。念着念着,他看到坐在门口盯梢的姚妈妈已在阖眼皮打盹,立马闭上嘴不念了。
      心思涣散的陈灵迁百无聊赖地四处打转,瞧见伸进瓦檐的枝桠上垒着一处废弃的鸟窝,便拾地上的小石头扔出去,想将石头扔进鸟窝里。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刚偷了一会懒,院外又有人影过来,吓得他赶紧将扔掉的书捡起来,装模作样地大声诵读。
      陈灵遥将对方的举动净收眼底,笑道:“别装了。”
      陈灵迁翻了个白眼,欲言又止:“吓死我了,还以为是......”
      陈灵遥愈发觉得好笑:“你以为是爹得到消息,提着家法过来找你算账?”
      陈灵迁沉默,大林氏便是以此做为要挟逼迫他背书,否则他连样子都懒得装。
      溶溶推了推姚妈妈,姚妈妈从瞌睡中惊醒,知道自己失职,连忙起身问好。陈灵遥说:“姚妈妈,去把四哥屋里的桌椅搬出来,他还没吃早膳。”
      姚妈妈应一声是,命令陈灵迁院里的两个小厮照做。陈灵迁这才明白他的五妹妹是领命过来送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难得你惦记着我。”
      陈灵迁大喇喇地坐下,把送来的早膳扫落进肚,打了个饱嗝以后才有力气抱怨:“背书事小,饿死事大。我娘的心也太狠了点,前程仕途哪有亲儿子的性命重要?”
      陈灵遥暗想:是了,我正是来救你性命的。表面却不动声色,让姚妈妈把碗碟收好带走,然后继续稳稳坐在椅子上,与阶下准备背书的陈灵迁大眼瞪小眼。
      陈灵迁先不理会,清了清嗓,开口起头几句,发现陈灵遥仍未起身离开,便极度地不满:“怎么,你还不走?”
      陈灵遥理所当然地道:“刚才是姚妈妈,现在换我监督你。早点背完早点了事,继续拖拉下去,拖到事情漏了馅,你少不了爹的一顿好打。”做为平辈,她竟用颇为语重心长的口气劝导,“四哥,大家都是为了你好。你听话些吧。”
      陈灵迁不太理解他五妹妹话里的意思,她怎么突然这样了?陈灵迁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试探着问:“是不是娘让你过来盯着我背书的?”
      陈灵遥摇头:“不是,无人指使,我是自愿的。”
      陈灵迁对于此等无私奉献嗤之以鼻:“陈灵遥,你有毛病吧?你怕不是太闲了!太闲就去刺绣做女红,实在无聊,让你的堂姊妹陪你逛街玩去,你到我跟前捣什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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