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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承王府之乱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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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陆归昀见邹诚元面色看上去比较难看,他抿了抿唇,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吗?”
“啊,没事。”
就是不小心偷东西偷到人眼皮子底下了。
邹诚元有些虚心地摇了摇头,一把眼前的碎发薅到耳后,扯着嘴笑了下。
心底里升起一鼓寒意,同先前在学堂时因犯事而被先生点名受罚的感觉一样,只是当时有二哥陪自己,现在就自己一人了。
二哥?
——
“小元,你记着哈,有些事儿要化被动为主动,明白吗?”
“不太懂。”
“哎,就比如犯错这件事儿,你主动承认所受的惩罚肯定比被先生揪出来要轻的,懂不?”
“奥!”
邹诚元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仰头崇敬地看着自己的二哥,激动说:“那我这就向先生主动承认错误!”
邹启跃摸了摸邹诚元的脑袋,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到后来,邹诚元才知道原本是二哥和自己一同犯的错,最终先生只罚了他一人,原因是他二哥压根就没有去先生面前认错,先生呢,见已经有人认错了便也不再追究了。
他委屈,找二哥哭诉,听邹启跃这么来了句:“小元,要知道,有些事不适合冒头,二哥今日亲自教你的可要记牢了啊。”
他还是气不过,找先生告状无果,便跟大哥讲,最终邹启跃被大哥训斥了一顿这才痛快。
——
化被动为主动?
邹诚元拍了拍脑袋,率先开口问道:“现在已经过晚膳的时间了,你这个时候怎么来厨房了?”
“这个啊,”陆归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透过窗户朝厨房外头瞄了一眼,然后轻声回答:“我来厨房偷点东西吃。”
“可你不是这府里的少爷,吃自家的厨房,这怎么叫偷呢?”
陆归昀被这么问得一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他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双手相握,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看上去就同一个思过的孩子一样。
“因为,我不受宠,府里的大家都不大喜欢我。”
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
陆归昀没敢看邹诚元,依旧低垂着头,手指在不住地扣着,过于紧张,手心也冒了点汗。
可稀奇的是,他没听到任何答复,便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邹诚元。
那人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那只落地的烤鸡处。
邹诚元将还剩下的一半烤鸡捡起来,将手在衣服上胡乱一通擦,这才下手将烤鸡外头碰到地面的皮给扒掉,塞到自己嘴里,然后将已经干净了的这半只烤鸡递给陆归昀:“诺,吃吧。”
“我找过,厨房里只有一只烤鸡了,快吃吧。”
?!
双眼愕然睁大,陆归昀怔怔地看向邹诚元。
风牵来了何处桃香,只愿醉于月下酒酿。
这一刹那,陆归昀觉得就算邹诚元递过来的是毒药,他也一定会笑着吃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抬手接过那半只烤鸡,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般,动作极为虔诚又小心翼翼。
“谢谢。”
两字而已,满是情真。
“这没什么,我二哥说过‘要真心对待朋友’的,”邹诚元摆了摆手,随后坐到陆归昀身边,看他咬了口烤鸡,才笑道:“对了,刚没听清,你和我说了什么?”
朋友吗……
陆归昀唇角微微勾起,他将烤鸡撕下一大块,递给邹诚元,双目有神地看着对方。
“我不受宠,大家不待见我,所以膳食都是我自己来厨房偷吃的。”
这一次声音大了不少,剖开皮囊,袒露心底里最不愿言语的东西。
“啊,你不是陆家少爷嘛!”邹诚元满脸惊讶,他皱着眉,直起身子吼了起来,“这太过分了,什么人啊!和你父亲去说,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你!”
陆归昀被邹诚元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给逗笑了,仿佛此时受欺负的人是他一样,陆归昀摇了摇头,笑着解释:“没用的,我试过了。”
“我母亲是外头红楼的女子,父亲在外宿醉后才不小心有了我,母亲因生我而难产而死,父亲本就排斥我的出生,只是为了名声而被迫收留我,我的存在本就是他的屈辱,又怎么会向着我。“
“正所谓‘上行下效’,父亲与陆夫人都不待见我,这陆府的其他人又怎么会给我好脸色呀”
语气很平静,就像旁观者陈述一件平淡不已的小事。
邹诚元气得不行,双眼微微泛着淡绿色的光。
与邹持明和邹启跃的红色瞳孔不同,孔雀绿是他化为原型时的双瞳颜色,现下过于恼火,有些控制不住体内的妖力。
邹诚元见陆归昀吃得差不多了,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将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腰。
“来,抱紧我,带你去出口气!”
“什么?”
陆归昀一时间被搞得有些懵,他被迫抱住邹诚元的腰,由于俩人身高差不多,这个姿势下他的脸碰到邹诚元零散的头发,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抱紧了!”
邹诚元话音刚落,陆归昀就感觉脚底下一空,心猛地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腾空感来袭,他下意识环紧了他的腰。
“我们,这是,在天上?!”
“哇塞!”
“你会飞啊!”
陆归昀紧紧贴着邹诚元,适应了一会,才缓缓睁开双眼,身边景色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新奇得睁大眼看着四周,像是合不拢嘴,不住地赞叹。
邹诚元瞥了眼身边人,看着那人时不时东张西望,时不时低头看看脚下,满脸的欣喜,受他感染,邹诚元也忍不住笑了笑。
在陆府上空飞了个遍,邹诚元探遍了府中家主夫人与下人的住所,在每一间房门上施法放了盆水。
陆归昀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他,待一切都完毕后,只听那人在空中大喊了声:“不好了!陆府着火了!”
瞬时,府里引起了极大的骚动,房门一扇扇被推开,出来的人一个个被淋成了落汤鸡,有更惨的还被那装水的盆砸了脑袋,但也都顾不得换衣服,只想着去找着火的地方,连陆老爷也没能幸免。
一时间,偌大的陆府中几乎全都是落汤鸡在窜。
“哈哈哈哈哈,看他们的傻样,”邹诚元笑得合不拢嘴,“就像二哥说的那什么,啥蚂蚁上打转儿。”
陆归昀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身处高空,那些从小欺负他的人如今都小如蝼蚁,看着他们盲目地四处打转,心里头有种难以形容的滋味,他想起了之前别人打他来泄愤,一顿毒打之后他们都会喊一句:“痛快。”
痛快!
他也不禁笑了出声,说:“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对对,就是这个。”
陆归昀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做梦,可今日,皓月青天,皆是见证。
这是真的,错不了。
陆府里的人找了半天,别说火光了,就是连烟味都没闻着,他们相互询问,也都是满头雾水,这可把陆老爷气了个半死,嘴里咒骂了声,将手里捧着的热茶摔到地上,茶杯落地而碎。
“找,把那造谣生事的崽子给我找出来!”
陆老爷一声令下,满府又是一轮“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俩小家伙在天上可是乐得自在。
陆归昀悄悄看了眼还在看好戏的邹诚元,看着微风将他散下的发丝微微扬起,也忍不住笑了。
——
越城,琴悦楼。
“小跃来啦。”
见到来人,苏瑞清眼前一亮,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迎接。
来人一身红衣,长发随意披散着,两侧头发被扎在后头,只戴了只红梅簪固定,胸前的布料被夹在肩边呈波纹状。
“佳人与锦衣,绝配!” 苏瑞清打量了一番,稍微平复了下内心的惊喜,笑着鼓掌道,“小跃,笑笑,怎么板着个脸呢?”
邹启跃咬着后槽牙,没有说话,只是将肩上的夹子给拿了下来。
瞬时,那波纹状的布料泄气般倾倒下来,散在胸前。
这下,苏瑞清明白邹启跃那不善的面色是怎么回事了,他嘿嘿笑笑:“这不是第一次见面你就是女装嘛,后来都没见你穿过……”
他越说越上头,也不去看邹启跃那越来越黑的脸色,装作委屈地坐下继续嘀咕:“你可知,当时我以为你是个女子,害我相思了好几日,这几日大好时光,你可不得赔我?”
“那是中性装!什么女装?!”
俩人相处这么长时间,苏瑞清早已知邹启跃的性子,所以邹启跃在他面前也无需掩饰。
“反正你穿什么都好看,管它什么衣服了。”
话音刚落,回应苏瑞清的就是一记头部枕头杀。
感情这就是这人不看性别乱买衣服的理由?
俩人又聊了许久,苏瑞清还给邹启跃讲了此次游玩的趣事,也是相谈甚欢。
“对了,小跃,”苏瑞清想起了什么,“你听说过郑老夫人的事嘛?”
“郑老夫人,她怎么了?”
“她疯了。”
邹启跃皱了皱眉,郑家是官宦门第,三年前,郑老爷去世,原来的郑夫人便成为了郑老夫人,郑家由其子郑逸接手,成了新一任郑家家主。传闻郑老夫人及其宠爱自己的女儿,两年前为郑家小姐挑选如意郎君这事儿当时还传得热热闹闹的,最终郑小姐嫁给了承王殿下,这事儿才渐渐消下来。
“据说她整日喊着女儿不见了,现在外头都传疯了,有人说她是精神错乱老糊涂了,还有人说她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反正传言多得很。”
“她女儿,不是当今承王妃?”
“是啊,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明明人还在那,非要说不见了,多不吉利。”
语毕,苏瑞清见邹启跃没答话,只是皱着眉盯着桌面,他拍了拍他的肩,不确定地说:“小跃,你不会想管这事儿吧?”
“嗯,郑老夫人帮过我。”
——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邹启跃跟着大哥来人间办事,由于自己调皮和大哥走散了,当时街上人多,他又是第一次来人间,一个人害怕地缩在街边的角落里,又饿又怕,就是这时遇到了郑老夫人,不,当时她还是郑夫人。
她让他别害怕,耐心地安慰他;她知道他饿,给他买了一桌的好吃的;她陪他找父母亲,未果,便想收留他回家,他不愿。
再后来,大哥来了,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但邹启跃永远也忘不了这天,长大后来到人间,他第一件事便是去探寻郑夫人的下落,得知她身体康健,便悄悄留下了一袋银子和一些狐族特有的丹药。
——
“那都过了这么久,再说你不是都还了银子嘛,”苏瑞清拖着脸分析道,“更何况这些流言也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管它干嘛,过一阵子就过去了,谁在意呢?”
“当事人。”
“什么?”
苏瑞清被他说得一哑。
也是,当事人怎么会不受影响。
这么长时间了,他也知道邹启跃的性子,这家伙固执得很。
“看样子你是打定主意了,” 他扶了扶额,感叹了句,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巧了,我就爱管闲事这么个好习惯,改是改不掉了,”邹启跃喝了口茶,笑道,“若没这个好习惯哪能遇上你啊,是吧,苏大少爷?”
苏瑞清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是。”
“不过近日父亲要我常去校场走动,许是帮不上忙了。”
邹启跃有些忍俊不禁。
“本就是我自寻麻烦,承王府与郑府哪个不是省油的灯,你身上还担着整个苏府,可别来瞎凑热闹。”
苏瑞清低声笑了笑,喝了口茶,应道:“得,听令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