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宋代讨生活》乌衣王孙

5、眉县兵变 在残忍的战

　　不过睡了半刻，林子雀鸟惊叫吵人轻眠。

　　谁还没有个起床气，张子渊捂紧耳朵，来回翻身。终是不耐烦，斜眼看向旁边树林后起身。
　　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抱住张大花的手臂，问道：“娘亲,现在是到哪里了啊？”小孩儿许是刚睡醒，不知道自己的说话像是含了饴糖般甜，让人不禁想摸上一把。张大花看着心都要化了，语气也轻柔起来。

　　“快了，快了。过了山头就要出县了。”

　　马车到了土路，颠簸崎岖。快到山脚下时，周边却寂静一片。远远望去，明明底下有着少许村舍，却无半点人气。诡异非常。

　　前面驾车的虞伯顿时也觉不对，脑子弦绷紧。空气里泛着尘埃气息，风里似乎能嗅血的腥味，正午阳光晒人，但没能让人感觉温暖分毫。

　　树林里窜出一道黑影，马蹄惊动，踢踏着路面。虞伯忙拉紧缰绳，张子渊眼皮跳个不停，心下不安。

　　林子里发出“救命，救命”的喊声，虞伯嘱咐母子二人等待，自行下车查看。回来时，衣裳沾染血迹，怀里还有个小儿。面色冷峻，调转车头，扬起马鞭，急忙说道：
　　“前方恐是流兵乱匪，路是走不了了。我们速速回返，这些歹人追上，便是无处可逃。”

　　张大花连连点头道好，给刚刚受伤的孩子掖了掖被子。抱这小子渊一下一下拍着，，口里默念阿弥陀佛，不知是安慰孩子还是自己。

　　小子渊倒是镇定，大约是学医多年的本能，想上前检查了下小孩伤势，结果一把被张大花拉回来。再被这么抱下去，他就要被他娘亲勒死了。无语凝噎O__O “…只能偷摸数着手腕脉搏。

　　适时，小孩就醒了，抽回自己的胳膊，抱膝坐起，警惕看向他们。张子渊被发现，心虚讪笑。为了避免尴尬，善意发问。
　　“咳咳，你怎么受伤了，你家在里啊?”

　　小孩被家中变故惊吓后，渐渐缓过来，边哭边叙述自己与朋伴树林玩耍，回到村中时，村子已被屠戮殆尽。自己不敢再呆，结果被乱兵发现，只能逃窜树林。身边友伴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他一人。张大花听完孩子，眼泪汪汪，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搂怀里。

　　张子渊了然，眼里看着他都带着几分父亲的慈爱。但心中有几分不解，好奇询问小孩：
　　“你回村的时候，看见那群歹人了吗。他们身上都有什么特征，比如穿的什么啊，手里武器拿的什么，人多不多。”张大花一个闷头上去，斥责他人家孩子已经这么惨了，你还去询问伤心事。小孩也惊了，温柔细语的婶婶哪里去了。

　　小孩手下不停扣着裤脚，转哒他圆溜溜的大眼睛，回忆自己所见。“唔，好像是有一点不一样。内时候我躲在柴堆，也不太能看的清。他们长得和我们有些不一样，就是鼻子更高，眼睛也好大。还有说的话，也不是我们关中的。”

　　“对了，我第一次在土匪里看到女人呢。真是凶神恶煞的母老虎。未来，我也要当兵，杀了这群恶人。”小孩狠狠地说着红了眼，愤怒的望着远去的山脊，他懵懵懂懂地知道自己的人生再也没有归途。

　　一个肉呼呼的小手拍拍他的肩，张子渊皱起眉头，唉了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家破人亡的伤害不是三眼两语可以抚平。此时，脑瓜倒也没停转。长相听起来像是古代的少数民族啊，语言也不通，土匪还有女人。不亏是宋代，出的都是孙二娘这样的人物。

　　“当年老爷爷我年轻的时候，和西夏人还打过仗呢。他们军队奇的很，也是有女人打仗。还能做将军，一个个不比男人差。那些入伍的女人，西夏人把他们叫’麻魁’。”

　　前面赶路的虞伯却是突然几句，瞬间提醒到张子渊。外族人，现在正值西夏军刚打下长安，长安往西南走就是眉县了，他当年看过西夏小传，依稀记着当年李元昊最后是打到了甘肃，眉县其实已经离那里很近了。这股子乱匪说不定不是他们想的山野之人，恐怕可能是李元昊的一小股军队。

　　他意识到，他需要提醒虞伯。“伯伯，那这么说。会不会是西夏的军队打来了。”
　　虞伯皱了下眉头，还是解释，眉县易守难攻又有秦岭天险，没有那么容易打进来。况且元昊部队在边界线打仗，离眉县十万八千里远。

　　前方兵败的消息还没传来，古代又是道路闭塞。他也是爬床板才知道，啊啊啊，这什么和什么啊，怎么又想起刘平安内个家伙。

　　“如果长安被打下来呢，我娘之前带我去上集市，告示里面说了长安被李元昊打下来了。伯伯，你知道李元昊是谁吗？”张子渊装着一脸不解地问，期待能点醒老伯。

　　虞伯哪里会被寥寥童言影响，终究还是心里提了个醒，若真是西夏军还是禀报家主的好。
　　快马奔驰，不过半日就又回到了眉县。张子渊心里叹气，他与这里真是结缘不浅。

　　老伯安置好他们后，便向家主禀陈。张子渊以道谢为名跟去，借机欲告诉家主西夏军行踪。
　　“这么说来，这段时间确实各地动乱不断。但也眉县既离西夏近，也离其他游牧部族不远。怎么能确定一定是西夏。”张氏家主捋着胡须，哪里会因为黄口小儿几句，便去找县令布置城防。

　　张子渊无力辩解，在大人的面前小孩子的力量好小。他想赌最后一把，告诉家主前方葛怀敏大军早已兵败的消息，即使这会泄露刘平安的‘真实’身份。他攥紧拳头，暗道抱歉，向家主道明所知一切。

　　堂前气氛严肃，张子渊坚毅的眼神与坐首之人对峙，这就是他所能做的所有。

　　张氏家主动容，“此事关乎体大，朝廷之事牵连众多。好孩子，记得你今天并未说过此话。但我知你心，我会向县令提醒加紧城防。”

　　张子渊行礼告退，一步一步走出高堂。家主的话让人开始胡思乱想，这场败仗难道还与朝廷有关，后背顿时出了冷汗。即使是知道这段历史，但他此时却成了局中人。

　　书中人，局中人。不，他不过是世间渺小蝼蚁。

　　身后张墨小跑喊他，拉回他远去的思绪。一把搂上肩，“我听我娘说你们又回来了，可想死我了。走走走，村头有人斗蛐蛐，咱去看看。哥哥后日带你去镇上逛。”

　　他这个堂兄啊，真是，斗鸡走狗，死性不改。但许是热闹抚平心里冷意，张子渊勾起嘴角，笑望自家堂兄。

　　几天过去，眉县未见什么动静。前方路却是走不了，张子渊母子只能再多在张家多停留几日，每日织桑话麻，陪张家下地。孩子们则是到处玩耍。

　　可能前几日自己过多想吧，西夏说不定没有打到眉县呢。张墨拉着张子渊镇上乱转，负责采买的婆子提起裙子跑都追不上两个小崽子。

　　“幸亏秋收忙，这些先生没法管，给我布置劳什子功课。”张墨摇摇小摊上面具铃铛抱怨。
　　“你看过杂戏吗。”张子渊原来是南方人哪里知道。“啊，这是个啥。唱戏吗？”

　　“就是舞狮什么的，今天是庙会，会有戏子表演。诶，香火悦神，听过没。”张墨用看着乡巴佬的眼神望着自家堂弟。

　　张子渊扶额，他心里在脑补什么啊。庙会人潮如织，摩肩接踵，他抓着张墨的袖子生怕把自己搞丢。眉县地处西北，民风也算彪悍，姑娘也直爽不扭捏。路上女子相中哪家郎君，便去丢个绢花。戏台上秦腔吼着唱《三请樊梨花》，街上还有套圈子的游戏。寺庙里香火不断，善男信女向神明诉说愿望。繁华耀人，可以说是个“小长安”。
　　长安大道连狭邪，青牛白马七香车。

　　镇上热闹非凡，街上的男男女女不知道，死亡的寂静离他们也不远。

　　一簇簇箭矢跳越城门，刺向熙攘人群。张子渊愣住，眼看流火飞矢划过。守门的兵士奋力合上城门，门外敌军以木撞门。最后一道防线，脆弱不堪。

　　“打过来了，西夏军打过来了。”前方人大喊，声音撕裂。让人最不安的事，还是发生了，西夏军真的打来了。

　　本已拥挤的人群被突然惊吓，人们轰然乱跑。

　　张子渊找不到张墨身影，却也顾不上了。跟随着大流，跑到客栈。扶着腰气喘吁吁。回头发现张墨躲在桌角底下，客栈老板也算好人，让客栈留着的人往后院走。

　　张墨害怕地哆嗦，看见张子渊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张子渊嘴上安慰他，心里却也打鼓。
　　扒着门缝看街上，小摊被拥挤的人群踏碎。穿着皮革的外族士兵早就攻进城里，腿脚不便的妇人无处可去，向台阶爬去，一刀捅死。血染窗棂，一滴落在眼前。

　　灯火街巷变为人间炼狱，原来不过眨眼之间，须臾半日。

　　他不忍再看，旁边小孩还是吓的发出声音。大人忙捂住小儿，孩子呜咽不断。外面军士像是听见，一刀撬开了门锁。

　　屋里人慌忙跑开，身后武器挥舞。几个壮年人攥着木棍，守着后门。老弱妇孺有的藏到地窖，小小的地方容不下那么多人，张子渊只得拉着张墨藏匿柴堆。

　　“你不害怕吗，他们在杀人啊。”张墨捏紧衣角的手指发白。张子渊心智毕竟不是7岁儿童，镇定许多。

　　“先别说话，安静点。现在除了藏好还有什么办法。”他猛弹张墨一个脑瓜。

　　张墨搂住他胳膊，咽了下口水“我保护你哈”。

　　守门的男人被后来的西夏兵刺倒，眼睛死死着盯着门后的水缸，儿子，他的儿子藏在那里。眼见大笑的士兵就要发现，回光返照抓住恶徒脚踝，向他迎来的是更激烈的殴打。

　　张子渊捂上张墨口唇和眼睛。夏兵一步一步走来离柴房更近了。心脏砰砰跳，像是到嗓子眼。头上汗流不止。

　　此时，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在残忍的战争和杀戮面前，他只是板上鱼肉。

　　脑子闪过一幕幕走马灯。死亡腐朽的气息靠近他，绝望，锋利的刀刃映着充满贪婪杀戮的眼睛，可以想象它划过人皮肤疼痛触感。

　　阖上双眼，日光穿透他眼皮。抱紧怀里打哆嗦的张墨，头脑发晕。有谁，能来救救他们。

　　直勾勾地盯着士兵的脚步，他摸到手边柴刀，已经做好了被发现准备。反正，也不过是死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