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酒店》我叫胡泰然

4、东厂 李奈第一次

　　李奈第一次到东厂的时候，心里忍不住赞叹。
　　这是M国的M东雕刻厂，简称东厂。里面有许多栩栩如生的作品。
　　李奈拿起其中一个，仔细端详，这是M国电影《怦然心动》的画面。这是美国梦的化身，整齐的草坪，挺拔的小楼，收拾一新的碗筷。无不向人们诉说着富庶与安谧。太耀眼，太安谧，就会变成怪物。《南泉斩猫》的故事中，猫是可恶的迷人的不正经的东西，人心在这里，不过是推波助澜。相比之下，男女之间的小打小闹，如同猛兽之间互相舔舐的嬉戏。
　　李奈看着颇为激动，问老板，雕刻师是谁，她想认识一下。
　　老板说，是个中国人。
　　李奈有些诧异，她来美国十年了，头一次在谈话中提到雕刻师。
　　思考片刻，她说，我要见这个雕刻师。
　　他们在We chat （微信）上聊了起来。
　　李奈说，你也喜欢《怦然心动》？
　　雕刻师说：“当一棵树种下的时候，朱莉的眼睛闪烁着离奇的光芒，这不是《意大利童话》，也不是《阳光灿烂的日子》，移动镜头向上升起，并拉远时，我想，观众都猜到了最后的结局。王子总会和公主在一起，偶尔，也会被灰姑娘吸引……糖果和冰激凌，也许正是成人世界的一个的玩笑。他们和胰岛素无关，只和肾上腺素有关。朱莉的叔叔说，它只要一个冰激凌和风车，这些就够了，正如晚餐只要一个培根。人们总是忘记本来的目的，而去追逐无谓的小利，《疯狂外星人》里面，外星人会被电视广告迷惑，就是以为，人们不会推广不需要的东西。从这里看，朱莉的叔叔，还是个幸福的老男孩。时间不会夺走他的分毫，也不会如同孤寂杀手一样《老无所依》，或是演变成百无聊赖的《低俗小说》，把怀表塞进去。”
　　李奈思索了一阵子，说：“你讲话好像王小波。”
　　雕刻师：“那你看过王老师的小说吗？”
　　李奈说：“我手边上的《舅舅情人》就很不错。”
　　雕刻师：“里面讲了什么？”
　　李奈说：“一些纠缠的情感，还有，那种按捺不住，压抑的欲望。”
　　雕刻师：“这是一种雕刻师惯有的行文方式，王权、父权、对成年男性的男权崇拜，一些色彩、恐怖的气氛，似是而非的感情。长期束缚而压抑的情感、欲望。人们希望得到爱，却用极端而冷酷的话语消减这种爱恋引发的对于美好的现实化的存在主义的失落。这里面的女孩和王安都是那个压抑年代最完美的人，却都在道德与伦理的坑塘中无法自拔。你知道的，在这个年代，消费主义大行其道，正在成为新的信仰，而每一件商品的标价，都是对人们的消费阶层的重新审视与考量，在这种基础上，人们的命运被无形的商品市场所制约，人的情感被钳制、被压迫，惟有真正超脱的感情，可以融化这些被商品经济浸润的灵魂。作者讲的这个故事，就是找回情感的艰辛和不易。”
　　李奈说：“你爱中国吗？”
　　雕刻师：“中国人不擅长表达自己的爱意，却假借地名、时间、友情、亲情来使得自己的“爱”顺理成章，合乎天时。我们一直这样表达爱意。我们就这样相爱过而又忘记。”
　　李奈突然感到身体燥热，她有些难以抑制地问：“你是谁？”
　　沉默之后。网线另一头说：“我是一个普通人，夫人。”
　　李奈怅然若失，下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