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酒店》我叫胡泰然

3、深夜 西雅图花未

　　李奈第一次出国，看到M国人都穿得花里胡哨。
　　后来，她才意识到，是自己穿得老土。她痛恨自己的没眼光。Gucci（古驰）、Versace（范思哲）、Louis Vuitton（路易威登）、Prada（普拉达），不过是寻常货色。她这样安慰自己，那些人很庸俗。不是这样吗？正是这样的。
　　站在帝国大厦上面，晚风吹过几次从前回忆。
　　她记得什么？
　　高二的时候，她在一个大陆的四线小县城的网吧，看《前目的地》，里面的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在一个时间线相遇，不约而同说出：“人们说等待总能交好运，而其实只会拾人牙慧。”他们愣住了，原来，爱人，仇敌，亲人，父母，在一个时间线上，竟然是一个人，这不能不说是人类的普遍孤独，那一刻，李奈泪流满面。
　　李奈身边的同学，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聊ICQ，她回头望去，月亮很圆，一直在那里，洁净如初，在地球周围，究竟能看到什么呢？或许，不为看到什么，只是要一点光辉。再输送给地球。这就是，白月光的惆怅。
　　她有时会注意到刘若，这个男生，如果不那么胖，可能会更可爱一点，更帅一点吧，应该会是这样。
　　通过一大早批阅众人的朋友圈，她能看出，结婚前是圆月弯刀，结婚后是一地鸡毛。从“谈”时一本正经地开房，到婚后欲说还休地“交作业”，差别只是完成一道手续。这手续花费时间精力金钱，终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开始繁衍人类第一步。从河姆渡到香江再到阳明山，一个种族要走很远的路，可老家的样子再也记不清。
　　她现在就在酒店，Sheraton Hotels and Resorts（喜来登），和一个白人男子。倒不是为了将来的绿卡。而是为了，快乐。就像Tik Tok（抖音）里面说的那样，快乐是什么，就是，恩，就是那种，那个时候。
　　她快乐吗？无数张印着法兰克林的绿色钞票裸露在浴缸外面的地板上，她说，我是快乐的。她认可了这种说法。
　　这个时候是凌晨。
　　她看着男人的胸毛，笑了，觉得之前十四年的努力都是白费。想起了故乡小城了。
　　故乡的天空，干净而敞亮，或许干净的正是故乡本身。景色越高，越值得留恋。就像风筝一样，不被树枝挂住，就会消失在远方，视野看不到的地方。李奈曾经和闺蜜放风筝，风筝飞去，直上云霄，线是挺直的，这是一种依靠，正如气球不离开手。《神雕侠侣》里面，裘千尺感慨，丈夫只能在一丈以内，千尺，太远了，遥不可及。
　　上高中时，李奈睡在漆着红色涂料的桌子上，阳光散落一地，恍惚间，似乎有人捡拾起来，盖在她身上。霎时窗外电闪雷鸣，雨滴在快到地面时，变成了冰雹，于是，地上被冰雹砸得满是大大小小的坑。这个梦境格外真实可靠。
　　她睡不着了，想起一个诗人习惯夜跑，他告别了白人男子，下楼去夜跑。李奈觉得胸膛里面有火在燃烧。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的梦中，也从来没有任何人。
　　跑到1点钟，手机响了，里面全是委屈和失落，软弱而黏糊，充满了柔情：“Where have you been?You don't have any clothes on?I will look for you.（你去哪里了，身上没加衣服吧？我去找你。）”他看了一下四周，发现白人Jack在桥洞的上方打着电话，李奈挥了一下手，说：“I’m here.（我在这里.）”
　　Jack回头一望，脸上露出宽慰的微笑，抖动了一下手里面的衣服，示意她上来穿上。两个人对望着，天还是那样黑，身边是不断流动的河水，带着来自Aurora Bridge(奥罗拉大桥)的寒气。
　　这个时候，还有很多植物没有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