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劫》张三梨

3、第三章 出门讨生活

　　白云起昏睡了一天一夜，等醒了过来，便听见白云山上，鸟鸣蝉叫，十分寂静。

　　口里仿佛有火在燃烧一般渴的不行。

　　便勉强撑起四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正欲下床找水喝。到底自己的修为毁灭，元神也损了一大半，神疲力竭，怎么挣扎也挣扎不起来。

　　便叹了口气，继续趴在床上。

　　却听见外面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再一转眼，白茅端着一荷叶泉水跑了过来，看见白云起醒来，十分欢喜，问道：

　　“爷爷，渴了吗？白茅去咱山泉子那里采了一些泉水，爷爷喝些吧？”

　　白云起便勉强抬起头来，就着白茅的手，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够。

　　这才有些精神了，便问：

　　“白术呢？”

　　白茅笑了笑道：

　　“我们都在外面等着爷爷呢！”

　　说着，也不等白云起说话，伸手就把白云起抱了起来。白茅只觉得这具狐狸当真是轻啊，轻的仿佛一根羽毛一般。

　　不由得泪便掉了下来，砸在白云起的皮毛上。

　　白云起觉得湿漉漉的，便问：

　　“下雨了吗？”

　　白茅吸了吸鼻子道：

　　“爷爷，你还没出洞口呢，哪里能感觉到下雨呢？”

　　说着，已经走出洞口，穿过小庙，白云起看小庙自己的神像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

　　当年塑神像时，村名们找了一个匠人，嘁嘁喳喳商量的半天，终于得出结论：

　　狐狸大仙绝对是一个仙风道骨白发白胡须的老爷爷！不然为啥这么心善呢？

　　被在一旁凑热闹的白云起听见了，差点跳脚。

　　本大爷身段风流，面容俊俏，乌黑长发，怎么可能是个糟老头子嘛！

　　于是，当晚便托梦给村长，在云雾缭绕中，微微地，风骚地显了一下本像。

　　村长第二天，就满村里嚷嚷着，狐狸大仙是个绝色妙人儿，你们都错了，万不能塑成老头子的样子惹了狐狸大仙呀！

　　于是，庙里的神像便是一个清俊的少年，端坐在神台上，着一身白衣，披着白袍，双目盈盈，笑容和善，十分讨人喜欢。

　　白云起被白茅抱到庙门前，白云起强睁开双目，却见地下乌泱泱地跪了一地，一山小妖怪。

　　那小妖怪们一看到自己的狐仙爷爷成了这副样子，不由得各各吸着鼻子，忍着眼泪，大呼：

　　“爷爷，我们来了！”

　　声音响彻山谷，惊得飞鸟一片。

　　白云起被惊得差点耳鸣，嗡嗡了半天，才有气无力地问：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今天不是发好吃的时候。”

　　小妖怪们便擦着眼泪道：

　　“我们听爷爷遇到个坏人，把爷爷折磨成这副样子了。由于没有能力替爷爷报仇，只能尽一些微薄之力了。”

　　说着，就见白茅轻轻地把白云起放在台阶上，走下台阶，与白术并肩站在一起。

　　但见众小妖皆双手幻化出灵力来，瞬间，整个小庙被一片白蒙蒙的灵力笼罩在里面。

　　白术的灵力最强，所以光最亮。

　　众小妖怪皆把手中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白云起身上。

　　一道道雾蒙蒙，白亮亮的光如一道道泉水一般，缓缓地渗透到白云起的体内。白云起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地变得不那么痛了。

　　然后，就觉得自己的皮毛渐渐地从灰败转成洁白，身体也渐渐地轻盈了起来。

　　大吃一惊，意识到众妖们是把自己的灵力输送给白云起，急忙挣扎着起身道：

　　“你们不必这样，我千年修为已失，你们这点灵力，真的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积蓄着，好好修炼。。。。”

　　说话间，白云起不知不觉中，能自己站了起来。

　　白术和白茅看见有效果，更是不遗余力地输送着灵力。

　　只到众妖怪个个都葳蕤爬不起来，那铺天盖地白蒙蒙的灵力方才渐渐地弱了下来。

　　白云起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看着白术头顶上的那朵花蔫不拉几地耷拉着，两个小小的身体，也有些干枯了。

　　不由得眼眶微微地红了，扶起白术和白茅，颤声说：

　　“你们这是何苦？”

　　白术虚弱中，翻了一个白眼，冷冷地道：

　　“不想欠你人情！”

　　白茅却弱弱地哭道：

　　“爷爷，咱们都是跟着爷爷过活的妖。在外面咱们都是人人喊打的妖怪，只有爷爷愿意收留我们，护着我们。白茅知道这世界上强大的人太多，但是愿意保护我们，却只遇到了爷爷你一个。今日爷爷造此大难，我等只有拼尽全力才不辜负爷爷往日里的照拂。”

　　说完，白茅本来就白的头发，现在更是又白又干枯。

　　再看乌压压倒了一地的小妖怪们。法力不强的早已经显出了原形，法力还可以的，都快成一个纸片人了，摇摇晃晃地在微风中打转。

　　白云起鼻子一酸，心微微颤了一下，便泪流满面了。又觉得在自己子民面前哭，太没出息，便用一只爪子擦了擦眼泪，勉强笑道：

　　“到底没有白疼你们，好孩子们，这点灵力已经够了。爷爷要出去讨生活了，你们在家一定要好好修炼，遇到什么事情，多问着点白术和白茅。村里的人，能帮就帮，千万不要去招惹其他山头的妖怪。。。。”

　　恋恋不舍地说个不停，小妖怪们只坐在地上呜咽着，哭得满脸鼻涕泪水。

　　到底白术有魄力，勉强站起来，对小妖怪们挥着手说：

　　“行了，行了，别哭丧了，万一他回不来，死在外面，大家再哭也不迟。这个时候就留着点眼泪吧！”

　　说着，便赶着小妖怪们各回各家。

　　这边白茅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毛，哭兮兮地问道：

　　“爷爷，我们真的救不了你吗？不想让你出去讨生活。。。”

　　白云起试着站了站，这些小妖怪们估计已经拼尽自己所有的灵力了。白云起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没有那般的痛了，也能站起来走路了。

　　便痴心妄想地试着幻变一下，看自己灵力恢复了一些没有。

　　谁知道，扭捏变了半天，还是一头狐狸。

　　白术实在看不过去，翻了白眼说道：

　　“你就别变了，元神他妈的都剩个渣渣了，还痴心妄想幻变？我们这点灵力能让你少花一半时间到衡天山，我们就牛上天了。”

　　白云起便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地拍了拍白茅白术的头，勉强笑道：

　　“趁着今日风和日丽，爷爷择日不如撞日，这便出去讨生活了，你们在家好好过活，别让爷爷担心。。。”

　　白茅便扑过去搂住白云起的狐狸脖子，大哭：

　　“我们会等爷爷回来的！”

　　这边白术早就已经收拾好小包袱了。

　　白云起打开，嗯！讨饭用的破碗破盆一应俱全，便点了点头，夸了一下白术有心。

　　把血色手镯戴在左爪上，背上小包袱，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千百年来住着的白云山。

　　**

　　衡天山，是唯一一个人间与鬼界相连的地方。

　　传说，衡天山上有一棵大桃树，桃树之大，覆盖了半个衡天山。

　　桃树枝条掩盖下的东北处，有一个孤门。

　　死去人的灵魂便从这个孤门走向鬼界，该投胎的投胎，不想投胎的就在鬼界谋生存讨生活。

　　白云起这一路，十分艰辛。

　　刚下山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沿路一边拾着死人的灵魂吃，一边沿街乞讨，总能到达衡天山，一次吃个饱。

　　谁知道，死人灵魂可不是想拾就能拾的。

　　首先，人一死，灵魂孤零零地飘荡在半空，会有鬼界使者来捆。有的灵魂对生者念念不忘，便给使者一些好处，让使者先回去，自己这边留恋完，再自己回去。

　　其次，白云起只听人说过行行出状元，没承想，行行有状元不错，行行也竞争激烈啊！

　　专门有一些大妖怪通过吸食人的灵魂增强法力。

　　甚至抓不到死人灵魂，直接就从鬼界使者手里抢。使者对这种情况也是见怪不怪，遇到相熟的妖怪或者法力强大的妖怪，不用动手，直接就把灵魂拱手相让。

　　——反正鬼界多一个灵魂，少一个灵魂，不考核。

　　白云起，一只势单力薄的小狐狸。

　　一没钱贿赂使者，二没力量与妖怪抢夺。

　　沿路只能捡着别的妖怪不要的灵魂，如味道太苦的，太臭的灵魂，大家都不喜欢。

　　这些人的灵魂，生前要么怨恨冲天，要么活得比黄连还苦，要么做尽坏事。

　　总之，味道十分的苦臭，灵力还弱。

　　白云起勉强靠着这些灵魂果腹，背着包袱，拄着拐杖，一步三顿地沿途讨着过来。

　　等到衡天山脚下，早已经把白术他们给的灵力耗了个尽光，也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

　　这天，夜里，狂风大作。

　　白云起嘴里衔着一个闪着洁白光芒的灵魂屁颠屁颠地跑到破庙稻草里，抖了抖被风吹乱的毛，卧下去，双目泛光，流着口水自言自语：

　　“终于让本大爷抢到一个刚死的小女子灵魂了，看样子，味道肯定可甜。”

　　说着，啊呜一口，正要吞进肚子里。

　　突然，小庙的破门被人推开，顿时，冷冽的狂风席卷而来。把卧在稻草上的白云起吹翻了一个跟头。

　　那灵魂也飘飘荡荡地朝着门口去了。

　　白云起心急如焚，已经好几天没补充灵气了，再这么下去，这具狐狸身体都维持不住，到那个时候，就只剩下一抹元神在空中飘荡了。

　　也不顾冰冷的狂风，四脚离地，一跳一跳地去够着那飘在上空的灵魂。

　　正跳着，眼角憋见一双白玉雕刻一般修长莹润的手正推开小庙的破门，狂风呼啸之间，一位身着银白色暗纹流动长衣，细腰紧紧地束着一条白玉点缀而成腰带的男子推门而入。

　　白云起正在跳着，猛地回头，两人四目一对。

　　白云起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这人，怎么这么面熟？”

　　但见那男子，长眉细目，鼻梁高挺，唇却薄薄的，十分精致。鸦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随着自己的长衣，狂舞着。看见白云起跳在半空中，一副呆了的模样，便关山门来。

　　瞬间，小庙万物复位，静了下来。

　　那灵魂却被狂风吹得，趁着白云起发呆的空隙，飘飘荡荡，不知去向了。

　　那男子含笑施了一礼：

　　“深夜打扰仙人修炼，还望恕罪！”

　　声音冷冽清透，更是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