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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他说他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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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起有些戒备,炸着毛,毛脸儿灰灰,缓缓地退到干稻草里,偷睁着一只眼睛,盯着那男子。
男子倒也从容,缓步走到庙前,寻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便盘腿坐下。
只是这男子衣着虽不华丽,气质却实在超凡。再加上,肤色洁白莹润,容貌说不上绝色倾城,也是人中龙凤之姿。
白云起便知道,这尊大佛,要么是一方神仙,要么是帝王之家,最不济也是个人间散仙。
——反正是自己完全得罪不起的人物。
通过得罪战神导致自己修为尽失,勉强捡回一条小命。加上这一年来,受尽苦楚,尝尽人间酸甜,白云起不似先前那般张扬放肆,听见那男子礼貌打招呼,便开口道:
“这庙不是我的,你随便打扰。”
那男子不承想这头狐狸竟然真的会开口说话。
再看这狐狸,原本洁白的毛发,现在早已经灰扑扑脏兮兮。尖尖瘦瘦的小脸上也是灰一片黑一片,背上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包袱,前左爪上带着一根血红的细线一般东西。
十分可怜。
那男子便笑道:
“相逢便是有缘,这庙小风大,夜黑瘆人。仙人若是得空,可愿意与在下同坐,相互做个伴儿?”
白云起不知这男子心里打的什么坏主意。
明眼人就能看出这男子别说风大夜黑他害怕,就是风神夜神到了,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扯会儿天。
这个时候怎么装起小娇弱来了。
但是,白云起看那男子所坐之处,皆是一片莹莹白辉,仿佛月光洒在身上那般温柔舒爽。
白云起再看自己卧的地方,一片漆黑,阴冷潮湿。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狐狸,禁不住诱惑,便胆怯地抬起头问道:
“你不会伤害我吧?”
那男子微微一笑,那双细目眼尾上翘,更是惊艳,说道:
“在下一介凡人,怎么有能力伤害得了大仙呢?”
白云起才不信这男子说自己是凡人。
只是看这男子如月亮一般皎洁美好,想必也不会什么坏人。
便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磨磨蹭蹭地卧在那男子身旁,浑身戒备地盯着那男子。
那男子见白云起戏太多,便又忍不住笑问:
“大仙哪里人氏呢?”
“白云山白云洞人氏!”
那男子便沉吟了一下,仿佛在想些什么,半响方笑道:
“这个地方,我好像路过一次,只是没什么印象了。”
白云起卧在男子身旁,被月华一般的柔光罩着,不知为何,浑身上下,仿佛被打通了一般,十分舒服。
不由得又靠近一下男子。
果然啊!神清气爽!
再靠近一下,神智又清了一些,气息又爽快了一些。
好神奇呀!
白云起便得寸进尺地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只到男子无奈地笑道:
“大仙啊!你快把我挤到庙柱子后面了。”
白云起方才抬起头来,却看见男子已经被自己挤得紧紧地挨着一根柱子,没有藏身之地。
不由得咳了一声,毛脸红红,没意思地找话问道:
“你是哪里人氏呀?”
“座榣山人氏”
白云起但凡读书多一点,听到座榣山三个字,一定会跳起脚来匍匐在地,咚咚咚地磕三个响头才肯罢休。
——毕竟这座榣山可是上古天神待的地方!
可惜的是,白云起少年顽劣,心□□玩,爹爹当年逼着他认的那几个字,千百年下来,能还的,都还给爹爹了。
更别说,这种古老传说,谁有兴趣去读啊!
便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挨着男子,浑身清爽,十分享受。
男子便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云起不准备把自己的真名字告诉他,便顺口说了一个:
“白大朗!”
男子低首,喃喃地重复了一下:
“大朗。。。。。?”
这,这,怎么有种想让人接下话的冲动呢?
白云起顿时觉得一碗黑糊糊苦兮兮的药已经端在了自己面前。不由得一个冷战,急忙改口:
“大名白云起,小名白大郎。”
来而不往非礼也,便转头问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呢?”
“长琴!”
男子朗朗一笑,如日月纳怀。
白云起正坐在长琴的侧面,看长琴惊艳一笑,十分貌美,心不知为何,漏跳了一下,正要说话,却看到长琴回过头来,温柔地拍了拍白云起的狐狸头,笑道:
“既然交换了名字,我们就算是好朋友吧?”
白云起看的出神,天哪!他笑起来,真的好像月亮一般温柔皎洁。这天下还有比我白云起更好看的人啊!
不由得脸一红,讪讪道:
“你要是愿意,我自然也十分欢喜。。。”
长琴便收回手,笑道:
“夜深了,来日方长,我们也该休息了。”
白云起被长琴身上暖暖的灵力给抚慰的浑身舒坦,早就打起了瞌睡,听长琴这话,便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道:
“来日方长。。。。。”
长琴定定地看着一瞬间就睡过去的白云起,意味深长温柔一笑:
“小狐狸,我们定要来日方长呀!”
可惜,这话白云起并未听到。当然,即使白云起听到这话,以他看到一,只能联想到二,撑死灵光一闪,想到了三这种智商,也恐怕不懂长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
次日清晨,万物复苏,阳光明媚。
白云起黑甜一觉,靠着长琴,难得睡了一个无梦的安稳觉。
只听到小门吱呀的声音,白云起才醒来。
用前爪揉了揉眼睛,金灿灿,暖洋洋的阳光射进小庙里,把小庙的稻草镀上了一层金边,便迷迷糊糊地唤道:
“长琴。。。。。”
喊了半天,四周静悄悄的,也没个人影。白云起便抖了抖毛,站了起来,环顾左右,整个小庙,空落落的,哪里还有长琴这个人呢?
白云起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仿佛昨晚与长琴相遇,仅仅是一个美梦。于是,朝着长琴坐在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也是空荡荡的,只有温暖的灵力还在缭绕。
证明昨夜,的确有一个笑起来如月亮一般美好,叫长琴的男子来过。
白云起依依不舍留恋了半天,方才收拾收拾自己的小包袱,准备今天就上衡天山,在那里盖个小草屋,长住一段时间,好过日子。
正在收拾着,突然,阳光哗地一下,散进小庙里。
却见小庙门已经打开了,长琴自阳光里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笑盈盈地对白云起道:
“云起,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吃不吃?”
白云起,一瞬间,身体浑身充满了力气,丢下小包袱,兴冲冲地朝着长琴四爪蹬地跑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辞而别了呢!”
长琴拍了拍白云起的毛头,笑道:
“怎么会呢?即使离别,我也不会不辞而别呀!”
说着便把油纸包打开,递给白云起一个肉包子。白云起两爪捧着,喜滋滋地吃了起来。
长琴便挨着白云起坐下,笑盈盈地看着白云起狼吞虎咽地吃着。白云起看长琴不吃,便含糊地说着:
“你也吃。。。”
长琴微微一笑道:
“等你吃饱了,我再吃。”
白云起便吃着包子道:
“等我吃饱了,包子就不一定有了。”
长琴便轻轻地笑了。白云起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食物了,每日里光顾着给妖怪抢死人灵魂,好维持元神不散,□□不败。那里还顾得上吃饱不吃饱这么奢侈的事情。
一时,白云起吃饱了,倒还有点理智,把剩余的一个包子羞涩地递给长琴说:
“我吃的只剩下一个了。。。。”
长琴无所谓,拍了拍白云起的头说:
“放在包袱里,饿了再吃吧!云起这是去哪里呢?”
白云起便指着远远的衡天山说:
“我要去衡天山。”
长琴也不问他是衡天山所为何事,便含笑道:
“那我与云起不得不在此一别了,我要去北边一趟。”
白云起性子向来豁达,不拧巴。
留得住就留,留不住的就放手。吃得上的就吃,吃不上的就掉头再去找其他好吃的。
听长琴说着话,便笑嘻嘻地说:
“那咱们就此一别,各奔前程。希望来日还能有缘再见!”
长琴便一笑:
“自然是有缘再见!”
说罢,一人一狐,小庙门前,古马道上,回首一别,分道扬镳。
**
真是望山跑死狐啊!
这衡天山,远远望着挺近的,白云起整整跑了一天,才勉强跑到衡天山脚下一座荒废的村庄里。
此时此刻,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寂静荒废的村庄,此时此刻却热闹起来了。
整个村庄,昏暗的灯光幽幽地燃了起来,街上隐隐约约多了一条条人影子。
飘飘忽忽,摇摇摆摆,朝着衡天山走去。
白云起便知道这些都是逝去人的灵魂,正欲逮着吃几个,突然听见身后,一位柔美的女子声音:
“阁下可否帮小女子引一下路?”
白云起便回过身来,看见一位长衣拖地,右手长长的袖子盖住脸的身材妙曼的女子在说话。
白云起便问道:
“姑娘需要我引路到哪里呢?”
那女子遮着脸,轻轻地笑道:
“衡天山,我要去衡天山鬼界,讨点生意过活。”
那声音十分轻柔动听。
白云起便有些神往,贱兮兮地笑着说:
“那正好,我也准备去衡天山,咱们一道吧?”
那女子的头便在长长的袖子后面点了点,说:
“你牵着我的左手,不然我会迷路的。”
原来这女子遮着脸,蒙着面,并不知白云起是个狐狸。白云起也不多话,用嘴巴咬着女子的衣袖问:
“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丑尸!”
那女子甜美的回答道。
白云起便点了点头,拽着她继续朝着衡天山走去。此时此刻,街上奇奇怪怪的幽灵都已经出来了。
有个半边身子的鬼魂,逢人就问:
“咱们凑一对儿吧?凑一对儿好有力气干活!”
旁边的鬼魂便说:
“你这一半是左的,我也是左的,没法凑啊!”
又有一鬼魂呜咽着说些什么,众鬼魂便劝他:
“行了行了,你舌尖反长着,说什么大家也听不懂啊!”
大家便嘁嘁喳喳地,拥拥簇簇地朝着衡天山走去,正走着,突然看见一个没有头的尸体一手操戈,一手持盾牌跌跌撞撞地朝着与衡天山反方向走去,边走边怒吼:
“狗日的汤,你在哪里?老子砍了你!”
一路把那些鬼魂撞翻了个遍。
有个看热闹的鬼魂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拉着刚才吃的一模一样的东西说:
“歇歇吧哟!夏耕,那汤早他妈的升天八百年了,你还在衡天山鬼嚎什么?”
夏耕尸便吼道:
“老子不服!那汤有什么狗屁本事?不就是天帝派狗日的祝融放了一把火,把我们的夏桀王朝烧掉,汤才狗似的去吃剩下的!”
说着,便嚎啕大哭道:
“我要去哭主君啊,我那冤死的主君呐~”
众鬼魂被他吵的烦,便拥过去,扳过夏耕尸的身子说:
“你要是去哭,就去鬼界哭,你那死鬼主子没投胎的话,还能给你机会哭两声!”
那无头夏耕尸便又跌跌撞撞地朝着衡天山哭去。
白云起看热闹正看得起劲,突然听身后的女丑尸娇笑了一声:
“小郎君,咱们到了吗?”
白云起便回过身子来,看女丑尸还在用宽大的长袖子蒙住脸,便有些不解问道:
“你就不能把袖子放下吗?一直举着,不累吗?”
女丑尸似乎想了想,嘻嘻笑道:
“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着,便缓缓地放下那宽宽长长厚厚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