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劫》张三梨

2、第二章 我自毁元神

　　白云起踉跄出庙，果然见万丈金光，小妖满天打摆子，白术抱着树像一棵水草在摇摆。

　　这不是梦吧？！

　　随即，白云起立马否定，这不是梦！

　　他的梦向来甜美，或是梦到娶了美娇娘，或是梦到干翻了美娇娘，总之，绝对没有这么恐怖！

　　既然不是梦，那必然就是中了那娘们长相男人的什么咒了。

　　既然是中咒了，那好办，找正主儿问清楚，要杀要剐，给爷个痛快！

　　想到此处，白云起倒也不怎么惊恐了。

　　整了整衣裳，捋了捋头发，带好自己爹爹唯一给的首饰，大义凌然地迎着金光，脚踏薄云，一团白雾，身影一闪，便到了事发前那个山坳里。

　　果然见那山坳金光四射，那金光像刚才那般缓缓升起。

　　对了，就是这个时候那娘炮脚踩祥云，骚气万分地出场了！

　　白云起深呼吸了几口气，脸上堆起最甜美最妩媚最可爱最令人心动的笑容，用最清透最磁性最温柔的声音喊道：

　　“战神爷爷呀。。。”

　　——这是白云起心里想喊的。

　　“狗日的，快快滚出本大爷的福地！”

　　——这是白云起喊出来的。

　　当白云起听见自己这句话时，脸上五彩缤纷地转着，堪比飞出来的凤凰鸾还多彩。

　　随时，白云起得罪了的战神升了出来，冷若冰霜的脸更加冰冷，指着五彩缤纷的白云起，冷冷地说：

　　“想骂？本王让你骂个够！”

　　——爷爷呀！我能说我这次真的不想骂您吗？

　　白云起在跌入黑暗深渊前，绝望地看着伴着五彩神鸟飞升的战神，泪水涟涟。

　　果然，醒来后，又是白术和白茅在砍树，白云起无精打采地趴在小苗前的青石板上，看着白术他们一问一答。

　　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妈的！

　　本大爷是中了这恶毒娘炮的环梦咒了呀！

　　环梦咒，上古咒术，施咒者规定一个时间，可以是过去的一刻如白云起这个时间段，可以是过去的一年，也可以是过去的一生。

　　中咒者，会在这个时间段，不停地重复过去做的事情。

　　你没听错，是不停地，不停地重复着过去做的事情，直到中咒者生不如死，自毁元神，魂飞魄散死去，咒才自动解开。

　　当然你也可以老死，咒也能自动解开。

　　白云起伸出自己的毛爪，对着苍天，痛哭流涕：

　　“关键，本大爷已经修成仙身，老不死啊！”

　　**

　　刚开始的几天，白云起重复着发生的那一刻，还觉得无所谓，反正活着也是活着嘛，往常自己每天也是吃饭睡觉，和白术他们打哈哈。无非就是多了一项活动，观看战神飞升罢了。

　　但是，时间长了，白云起就有点想吐了。

　　总是那么几句话，总是那几个场景，总是那战神冷冷地看着自己。简直就是噩梦啊！

　　除了坠入深渊的那一刻，自己是自由的，其他的时间，必须按照剧本发展。

　　终于，在三天后，白云起在无数次循环中——吐了！

　　扶着墙柱子边吐边下定决心。

　　与其生生世世受这零碎折磨，不如光明灿烂地悲情死去，说不清还能感动下自己，来人间这一遭，总感动了一回！哪怕是自己感动自己也行！

　　于是，白云山上白云洞里的白云起在白术让他滚回去做饭的当口，用幻术在洞里墙上刻了一行字：

　　白术、白茅：狐大仙活够了，要走了。若是你们看到狐大仙我的尸体，一定要好好下葬。记得买身五光十色的寿衣，钱就在炕头边，枕头下，手帕里包着。

　　——别动那钱买肉吃的歪主意，不然本大爷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白云起平生有两个优点，第一个性格好，第二个便是好记日记。他深信着老祖宗留下了一句箴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每每遇到事情，他都会用法术密密麻麻地记录在洞里墙壁上。

　　毕竟活了上千年，若不是靠他善记录这个优点，估计现在连他爹爹是谁，都忘记了。

　　白云起泪水涟涟地写下了遗言，恋恋不舍地看了看白术和白茅，泪流满面地跑到战神那里骂完街，在坠入深渊的那一刻，双手幻化出强大的灵力，朝着自己的天灵盖一拍。

　　。。。。。

　　先是一阵眩晕，然后便是细细碎碎地痛，这细细碎碎的痛沿着自己骨缝，血肉，经脉，细细地一路割着过去。

　　随后，自己身体瞬间——好痛啊！

　　原来魂飞魄散并不像别人说的那般轻松。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割裂着，撕扯着，生生要把白云起撕成一片一片。

　　白云起先开始还能忍受，咬牙不吭声。等到最后，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肉块都快撕裂成粉末了，他的意识却还是那么清晰。

　　清晰的痛着，真的好痛好痛！

　　他忍不住开始流泪，然后喊出了声，他喊着：

　　“爹爹，爹爹快来救我。。。。”

　　虽然白云起知道他的死鬼爹爹是不可能复活再来救他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喊些什么，说不清他爹爹真的就过来了。

　　脚踏白云，身穿青衣，瀑布般的白发垂到腰际，手持一把血红色玛瑙一般的神杖，面如冠玉，笑靥如花地过来。

　　他定会耻笑他说：

　　“看吧！让你不要嘴贱，这下报应了吧？”

　　白云起痛得头脑昏沉，双目模糊，流着泪，哭道：

　　“爹爹，我再也不敢了。。”

　　就在神识最后消灭的那一刻，白云起腕上的血红玛瑙手镯渐渐地大了起来，在黑暗之处，闪着微微的红光。

　　慢慢地，慢慢地，把白云起一并包裹在红光之中。

　　白云起昏迷之前，只听到爹爹叹息了一声：

　　“千年修为算是没有了，这法器只能保你恢复原体，其他的就靠云儿自己将养着了。。。”

　　白云起神经一松，幻化成一只白狐狸，半死不活地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

　　白术和白茅到底是有良心的。

　　把白云起遗留给他们的几文钱买了十几只鸡，足足炖了一大锅鸡汤，又威逼利诱地让众小妖献了好多补身体的药材，统统都放进锅里了。

　　立誓，要把白云起吃的鼻血飙飞，才甘休。

　　白云起毛色灰败地躺在洞里，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看着白术就要掰着自己的嘴，强灌鸡汤，勉强抬起毛爪摆了摆，有气无力地道：

　　“别白费力气了，喝鸡汤是补不回来的。。”

　　白茅心软，鼻子一酸，问道：

　　“爷爷，怎么才能使你好起来呢？”

　　白云起收回毛爪，卧在石床上叹了一口气道：

　　“除非吸食妖怪或者神仙的灵气，比如白茅你吧，若是把你的灵气吸干，或许本大爷会有力气坐起来。。。”

　　白茅：

　　。。。。。。。

　　“白术，咱们喝鸡汤吧？爷爷说他喝了也没用！”

　　白云起差点气死，眼皮子都懒得睁开，鼻子里哼道：

　　“还有一办法，就是人死去的灵魂，帮我抓些来，我勉强吃点，也能恢复一下体力。”

　　白茅便笑盈盈地对着白云起说道：

　　“爷爷，这个没问题，交给我们山上的小妖吧！好歹受您的庇护这么多年，是时候该报答大恩了，是吧，白术？”

　　白术抄着手，阴着脸，正坐在锅前咕嘟鸡汤呢！

　　听了白云起有救，脸色才好转了一点，对白茅说：

　　“这方圆八百里，人烟本来就少，哪里去抓那么多人的灵魂啊！不如咱们分为两拨，我法术比较强，去较远的地方抓，白茅你就在这一片，如何？”

　　白茅急忙点头，两小妖给白云起盖上厚厚的被子，双双拜别，身形一晃，瞬间两人了无踪影。
　　还没等白云起直直地叫着：

　　“记得！要新鲜的啊。不然臭了，吃不得啊！”

　　白术干事向来干净利落，效率还高。

　　不到半天，便抓了五六个人刚死的灵魂放进魂袋里，兴冲冲地跑过来道：

　　“爷爷，快吃快吃，刚死，新鲜着呢！”

　　白云起原本还想一口吞掉，听白术说刚死，顿时觉得没有了胃口，便勉强对着魂袋吃了几个。
　　其中有一个，竟然是鸡肉味的。

　　不禁好奇，问白术：

　　“这人灵魂怎么一股鸡肉味啊？”

　　白术探着脑袋朝魂袋里看了半天，跳起脚来，跑到庙外，对着坐在一圈儿正玩游戏的小妖们吼道：

　　“妈的！哪只笨蛋，把刚死的鸡灵魂也给抓来了？！”

　　白云起在床上听到，翻了一个白眼，靠这群小妖活下去都难，更别说恢复灵力，修为了。

　　等到白茅哭兮兮地拎着个空魂袋子回来，说这村庄好久都没死人了，呜呜~一个也每抓来啊！

　　白云起下定决心，脚踏实地，自食其力，方能博得精彩未来！

　　便勉强撑起来自己的狐狸身体，气喘吁吁了半天，才哑着声音唤道：

　　“白术，白茅，过来。。。。”

　　白术一听白云起唤他，急忙跑过来，看白云起灰着毛，垂着眼睛，有气无力的支着身子，便急忙扶起白云起。

　　白云起喘息了好久，方才说道：

　　“你们也不要再找了，我听说衡天山那儿有棵大桃树，树下有个孤门，所有刚死的灵魂都会入这个孤门，走向鬼界。我便去那里寻觅点灵魂吧！”

　　白茅看白云起气喘吁吁，有些不舍，说：

　　“那衡天山远不远啊？爷爷你身体不行，怎么走得过去啊？”

　　白云起摇了摇头道：

　　“离白云山也不算远，以我的脚力，走个一年半载也能到。白术，你聪明能干，我走后，庙里的一切事务，你学着处理。村里如果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别帮倒忙就行。白茅你老实懂事，看着点白术，别让他性子一急，做下祸事。。。”

　　说到这里，便喘不过气来，气吁吁地喘了好久，方有力气又继续说：

　　“若是有大妖和散仙过来闹事，白术你就把我留在洞里的幻影给放出来，能吓走一个是一个，不能的话，你们就各自逃命，不要管这小庙了。”

　　说完，便闭上眼睛，累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嗝屁，昏昏然，爬在床上，就要睡去。

　　白术和白茅听的一脸泪水。

　　半响，白术狠狠地擦了一把泪，把白云起轻轻地放在床上，对着白茅说：

　　“且出来，我有事给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