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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钟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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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发下来一套试卷,说要进行随堂考试,考试内容为近期所学知识。
大家默默做题,中途罗杰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两分钟,然后他回来的时候神色有异。他走到了易名身边,敲了敲易名的桌子,“易名,跟我出来一下。”
王鑫源对他挤眉弄眼,问怎么了。
易名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放了笔,跟了出去。
“罗老师,怎么了?”
罗杰沉着声音说:“易名,你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奶奶出了车祸,让你赶快去医院。她说她在校门口等你。”
这个消息恍若晴天霹雳,易名两腿发软,好在扶着墙才没有当着罗杰的面摔地上。
他声音发虚:“知道了,罗老师。”
他回到教室,胡乱把东西往书包里面一塞,忽视周围诧异好奇的目光,拎着书包就出了教室。
罗杰走进教室,“安静考试,不要东张西望!”
易名飞奔着来到学校门口,钟逸也刚好赶到,两人脸色都难看至极。
易名脸色发白,“哥,钟奶奶不会有事吧?”
话一出口,是难以自抑的害怕。
钟逸揽过他肩膀,把人往校门外带,颤着声音说:“别多想,奶奶不会有事的。”
车上,陈舒为了快一点赶到医院,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车速比平时更快。易名抓着钟逸的指骨泛白。
抢救室外,钟崇山靠着墙,眼里有血丝,杜玲在一旁擦眼泪。
钟逸来到他们身边,“爸、妈,我来了。”
杜玲看到儿子,泪流满面,抓着他的手,“小逸,你奶奶今天和朋友约好打牌,在路上遇到的车祸,那司机把你奶奶撞了之后就逃走了,你奶奶、你奶奶已经在里面两个小时了......”
钟崇山突然也出声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怪我,要是我今天坚持送妈去的话,她就不会出事了。”
钟奶奶平时乘坐的那辆公交车因为道路施工而临时改了路线,因此钟奶奶不得不多走两站路去乘车,钟崇山本来是想直接把钟奶奶送到目的地再去上班,钟奶奶不肯,说走过去不就是十几二十分钟的事情。可就是这么短短两站路,却发生了意外。
钟逸:“爸,这不怪你。”
陈舒不善言辞,搂着杜玲安慰她。
易名:“叔叔阿姨,钟奶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钟崇山的背脊微微下弯,“嗯,谢谢你,名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抢救室的灯如同一把利刃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中途,谁的手机铃声响了,又很快被摁断,易名不得而知,他一直陪着他哥,钟逸的手很冰很冷,他像之前一样揣进兜里,奈何他的手也是冷的,怎么也捂不热。
啪——
灯灭了。
钟崇山冲到最前面,“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说:“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体内多处骨折,且有颅内出血状况,现在还处于重度昏迷,不排除成为植物人的风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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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指向二,易名睁开了眼睛,看向半开的窗户,窗外月明星稀。
他再一次失眠了。
他摸索着穿上衣服,拿出手机发呆。
像是患了失神症,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陈舒的房间门开了,脚步声由近及远,偶尔夹杂着陈舒的咳嗽声。
易名起身下床,跟着出了门。
陈舒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谁还没来得及喝,看见从二楼下来的易名,吃了一惊,“名名,你怎么下来了?”
易名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睡不着。妈,你是不是感冒了?”
陈舒喝下半杯水,“好像有一点,嗓子有些不舒服。”
接着喝完剩下半杯水,陈舒翻开茶几下面的柜子,“家里感冒药好像没有了。”
易名:“我去买。”
陈舒:“不急,等天亮了再说。对了,今天我本来去一趟医院的,那这样的话,你就替我去一趟。买点水果去。”
就算陈舒不说,易名本来也准备去的。
他回:“嗯。”
距离钟奶奶昏迷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钟崇山和杜玲每天都要轮番去医院,钟逸和易名就在周末的时候去。陈舒如果回家的话,也是一定要去医院看看的。没人知道钟奶奶什么时候会醒,但是每个人都在守望一份奇迹。
罗杰跟易名聊过几次,都是问他奶奶现在怎么样了,易名说还没醒,罗杰就安慰他说一定会醒的。
易名很感激,说“谢谢老师”。
有的时候,郑直和周盛陪他和钟逸一起吃饭,他们因为心里揣着事,都闷闷不乐的。郑直就给他们讲自己亲戚的事儿,也是出了车祸,当时医生描述得可吓人了,最后还是捡回了一条命。
郑直咬了口萝卜:“你们还记不记得那次,就是我们本来说好要去喝咖啡那次,我不是回家了吗,就是因为这事儿,我那亲戚终于醒了,我们全家二十几口人都去了!”
易名问:“学长你那位亲戚躺了多久啊?”
郑直想了想:“躺了半年。”
易名沉默了。周盛踩了郑直一脚。
郑直疼得嗷嗷叫。
钟逸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我去盛碗汤。”
易名说:“哥,我也去。”
两人走远之后,周盛烦道:“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动脑子想一想?”
郑直自暴自弃地说:“我没脑子。”
打汤的窗口排了十几个人,易名和钟逸站在最后。
钟逸说:“我妈上午给我打电话,她说奶奶的手动了。”
易名惊喜道:“真的吗?”
钟逸肯定地点头:“等周末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陪奶奶说话。”
易名:“嗯!”
去医院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易名和钟逸约好一起去医院,正要出门的时候,陈舒提醒他:“要下雨了,记得带把伞。”
“知道了!”
“对了,小逸那孩子带伞了吗?”
易名把钥匙和伞都放进包里,“没事,我们俩打一把伞也行!”
陈舒说:“儿子,晚饭就自己解决了哈。”
易名问:“要下雨了你还要出去啊?”
陈舒无奈道:“公司聚餐,不去不好。”
到医院的时候,果然下起了大雨,雨水哗啦啦冲刷着地面,要将所有尘埃洗净。
探望的时间不多,易名每次来都有好多话要说,给钟奶奶聊学校里面的事,聊自己在运动会的时候得了奖,又说他哥更厉害,男子三千米的时候一骑绝尘,当时上台领奖的时候好不威风。易名哽咽着说:“奶奶,我拍了好多照片,等你醒了拿给你看。”
钟逸说:“是啊,奶奶,快点醒过来吧。”
最近全市的联考,钟逸考了第一,易名考了第二,和来自另一所学校的第一名只差了两分,他自己觉得挺不错的,主要都是替他哥高兴去了。
易名轻轻握着钟奶奶的手,说:“奶奶,我哥可厉害了,这次考试不仅拿了第一,还挣了奖金,一千多呢!我的要少了一点,只有八百块钱,但是我会存着,等以后孝敬奶奶。”
钟逸勾着一缕易名脑后的头发:“我的那份也存在你那儿。”
易名抬头说:“好啊,那我们要去办一张卡吗?以后挣的奖金都存在里面。”
钟逸说:“行。”
和钟奶奶告别之后,两人离开病房。
易名看了眼外面没有缓势的大雨:“哥,我们要回家吗?”
钟逸说:“等雨小了再走吧。”
医院内每个人似乎都行色匆匆,医生护士为了抢救生命不停奔走,病人家属为了照顾亲人,穿梭于热水房和病房,而似乎只有躺在病床上的人,才在平和中接受命运的安排。
两个人走到医院的大厅,每排长椅上都坐着人,有生病的小孩被家长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却还是停不下哭啼。
这幅场景让易名想到些以前的事,他说:“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一起睡的,然后我一直蹬被子,就发烧了,还是钟奶奶把我送到医院来的。”
回忆总是能轻易勾起最深的感情,钟逸目光柔和许多:“记得。那天已经很晚了,没有公交车,奶奶也不会用手机,打不到车,于是就蹬她的三轮车。我和你坐在车后面,你一直哭一直哭,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易名摸了摸鼻子:“我哭了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钟逸肯定地说:“哭了,因为我想把你手里面的布偶拿走,你不肯,一直拿它擦鼻涕。”
易名:“......哥,这种细节咱们还是把它忘了吧。”
......
这场大雨足足下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停歇,随着天色渐晚,两人也没了等待的耐心,于是挤在一把伞下到医院外面去打车。等回到家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了。
易名把钥匙摸出来,插进锁孔,门开了却还不见钟逸动作。
钟逸讪讪道:“忘带钥匙了。”
易名朝他招手:“来我家吧,我给你找衣服。”
可惜易名把自己衣柜找遍了,都没有找到一件适合钟逸穿的衣服,但穿着湿衣服总归不好,易名让他先到被窝里面躺会儿,把湿衣服脱下来,他拿吹风机吹干。
吹风机里的风热烘烘的,声音嗡嗡响,占满整个房间。易名用衣架把湿衣服撑着,挂在墙上,这样更省力,也更加方便。
“哥,阿姨和叔叔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可能八九点吧。”
“哦,我妈可能也八九点。我们晚上吃点什么呢?家里面刚好还有火腿肠,我给你煮泡面吧!”
不怎么吃泡面的钟逸说:“好。”
还有最后一小片湿的地方,易名调整了吹风机的角度。
“哥,你看我帮你吹衣服,给我个奖励呗。”
钟逸问:“什么奖励?”
易名指了指脸:“亲一下。”
钟逸二话不说,掰过他的脸,吻上他的唇。
喀哒——
“名名——”
易名和钟逸一惊,同时松开对方。可是还是晚了,门口站着的陈舒如同石化,而陈舒后面竟然还有杜玲,此时正惊讶地张大嘴巴,看了看自己光着上半身的儿子,又看了看红着脸的易名,好似撞破了什么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