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邻》关木鹿

18、结个局

　　两边家长都在，到底是先喊“阿姨”还是先喊“妈”，这是一个难题。
　　到底是杜玲反应快，一边抓过门把手，一边把陈舒往外面带，“哎呀呀，你不是说有东西给我吗，我们先出去吧。”
　　门关上了。
　　世界都安静了。
　　被家长看到实在是尬出天际，不过更多的还是被发现的恐惧，易名深呼吸，“哥，现在怎么办？”
　　钟逸穿上衣服，衣服上还残留着热气，烘得让人忘记下一步动作。
　　即使是他，也免不了在这种时候犯难。钟逸抓了把头发， “放心，有什么事我扛着。”
　　他站在门口，像是即将走向一场审判，门外是未知更是冒险......好像有根弦猝然断了，他转过身抱住易名，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人揉进血肉，“等我回家之后，也要保持手机联系。”
　　陈舒和杜玲坐在客厅，神态都不似平常随和，似乎预料到两个孩子会一起出来，她们同时看过来，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钟逸率先打破平静，“妈，阿姨，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我和易名已经在一起了，是我追的他，也是我先喜欢的他。现在我们还只是恋爱关系，但是我有想过以后，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他。所以这不是闹着玩，更不是一时兴起。”
　　他没有用“想”，而是“会”。他想一直陪伴，只是一个心愿，但是他会一直陪伴，则是一则承诺。
　　易名急忙表态：“我愿意、我愿意的！”
　　两位母亲皆被钟逸一番郑而重之的告白震撼住，接着又被易名逗笑。原本还一脸肃然的杜玲没忍住，噗嗤笑道：“名名，这么激动做什么，人都在你手里还怕跑了不成？”
　　易名一怔，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抓着钟逸的衣袖。
　　他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巴，但是没有松手。
　　陈舒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她站起身送客，“杜玲，你和小逸先回去吧。”
　　这是有话要对易名说，杜玲听得出来，于是对钟逸说：“那我们走吧。”
　　钟逸看着易名，眼中隐有忧色，后者捏了捏他的手。
　　这一幕被陈舒看在眼里，她叹了口气，上了楼。
　　今天原本是公司聚餐，可是老板临时有事，放他们鸽子。要不是杜玲刚好也在那附近，把她带回来了，她可能不会回来这么早。但却因此撞见了让她难以接受的一幕。
　　工作在外这么多年，她自认为也算是见惯了各种场面，也听过很多风流艳史，这其实就包括男人和男人的。当时她就当听个新鲜，毕竟这种事情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但谁能想到一点都不远，今天就发生在她的眼前，竟然还是自己的儿子和从小看到大的邻家孩子钟逸。
　　这让她如何接受？
　　易名敲门进来的时候，她还是无法面对，片刻后，她斟酌着开口：“名名，是不是因为小逸他和你一起长大，你们相处的时间多，他处处帮助你，所以你对他产生了依赖，但并不是喜欢他？”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易名，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些松动，但是并没有，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对方好像提早猜到她要这么说，连回复都是早有准备：“不是，妈，你说错了。我哥的确很照顾我，他知道我烫伤专门请假出来给我买药，他担心我军训中暑每天都给我买绿豆汤，每次我受欺负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但是是我，是我每天见不到他我心里就难受，也是我一想到他以后会和别人在一起，我就变得不像是我，我会嫉妒我会崩溃，因为我希望是我一直陪在他身边，而不是别的任何人。”
　　他垂下目光，“妈，我喜欢他，不是对一个邻居的喜欢，也不是对一个哥哥的喜欢，是喜欢他这个人，喜欢他的全部。”
　　话音落地，掷地有声，陈舒久久说不出话来。
　　为了母子二人的生活过得更好，她把生活重心全部放在工作上，却缺席了儿子的成长，如今儿子这般告诉她，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想和对方在一起，那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她走到易名跟前，抬头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给出他想要的准许，“妈妈知道了，你和小逸都是好孩子，你们在一起，妈妈也是放心的。”
　　易名眼中闪着泪光，他高兴地抱住陈舒，像儿时一样将头靠在她肩膀上，“谢谢妈。”
　　另一边，钟逸问杜玲：“妈，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杜玲研究着刚从隔壁家拿回来的面膜，这是她一直想买的牌子。
　　她说：“你刚才在那边不是已经说了吗，我已经听到了，放心哈，妈没意见。”
　　见钟逸还不走，她嫌儿子碍事，就把他推出去，“哎呀，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妈知道你有数。”
　　门关上最后一刻，她挤了下眼睛：“其实妈早就知道了，你那本相册里全是名名的照片。儿子可以的，比你爸当年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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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酷暑，金中的学生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补课，但也有好消息，就是学校斥巨资给每间教室安装了空调，让学生们在补课期间也能感受到学校的温情。
　　准高三已经学完了高中所有的课程，早就进入复习阶段，任务更重压了更大。
　　这天，钟逸上台讲题，这道题有两种解法，老师讲了一种，让他去讲另一种。
　　粉笔在黑板上留下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钟逸一边写一边讲自己做题时的思路，明了干脆，没有一句废话。
　　随着话音落下，班上同学纷纷鼓掌。
　　突然，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还拿着手机，声音里竟是难掩的高兴，“钟逸，你奶奶醒了，快回去看看吧。”
　　同学们只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钟逸刚跑到楼下，就看见易名正朝着自己跑来，脸上是因激动呈现出来的红。
　　“哥，奶奶醒了！奶奶醒了！”
　　钟逸一把接住他。
　　那天天气很好，金光灿烂，阳光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投在地面上，成为一道短暂却永恒的风景。
　　“嗯，我们一起去看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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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逸高考的那天，所有人都去了。
　　头天晚上，杜玲专门给钟逸准备了一条红内裤，但是钟逸本人是拒绝的。亲妈劝不动自己儿子，于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易名。易名满脸不确定，“这真的可以吗？”
　　杜玲握拳：“名名加油！”
　　易名便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钟逸的房间，至于劝的过程大家不得而知，反正最后钟逸穿上了，易名最后从房间里面逃了出来，红着脸神色闪躲，眼睛里水汪汪的，好像被狠狠欺负了一样。
　　他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家，钟奶奶喊他他也没听见。
　　钟奶奶那天专门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买了把红色的扇子，扇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旗开得胜！并且她为儿子、儿媳、易名和陈舒各自准备了一套红色的衣服，一家红人围着钟逸，场面颇为壮观，回头率百分之百。
　　钟逸哭笑不得，成了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到了门口，奶奶说：“小逸，放心考，考完奶奶给你准备大餐！”
　　杜玲说：“儿子，你是最棒的！”
　　钟崇山说：“尽力就行，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爸妈的骄傲！”
　　陈舒说：“小逸，加油啊！”
　　最后是易名，他被陈舒推到前面去，“哥，加油，等你考完我有东西送给你。”
　　是他装满了星星的玻璃瓶，记录着他感情路上的点点滴滴。
　　钟逸莞尔：“这么巧，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是他装满了易名照片的相册，从懵懂心动到唯此一人。
　　杜玲突然起哄，“来来来，抱一个！”
　　然后易名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大人抱在中间，他抱着钟逸，钟逸看着他，笑容比夏日的阳光，还要明媚动人。
　　未来事不知如何，但怀抱中心上人全部的喜爱，足以让他铲平所有坎坷。
　　心有所爱，无惧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