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魅影》闲鱼自在

8、百蛊教 那乞丐阿离

　　那乞丐阿离看了一眼巨石，脚下一刻不缓地跨了过去。山路被一层厚厚的腐叶掩埋，每走一步都似走在软泥中着力不实，周围不时传出唏唏嗦嗦的声响，像有无数爬虫在腐叶之下攻城掠池。
　　约摸行过半里山路，两边高高的草丛里突地飞出两杆长枪，当地一声交叉相架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暴喝声中自草丛里窜出两名精壮汉子，皆是灰衣紧身短打装扮，两人并肩而立将山路挡个严实。其中年纪稍长那个打量来人，见他衣衫褴褛困顿潦倒，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在山里走迷了路，遂放缓声音说道：“此处乃是我百蛊教的地界，山上毒虫遍布，你个乞丐还是上别处乞讨去罢。”
　　乞丐阿离沉默不语，那年轻点的汉子不耐烦地道：“你听不懂人话吗？赶紧滚。”阿离轻吸口气终是下定决心，沉声道：“在下想求见贵教圣女伊绮丝。”
　　两汉子闻言均是一怔，年轻汉子随即嘿嘿冷笑，“敝教圣女无上尊贵，岂是你个乞丐想见就能见着的？”那年长的汉子倒是有些惊疑，这其貌不扬的乞丐如何得知教中圣女的闺名？
　　百蛊教盘踞天池山摘星峰长达两百年之久，因与祈梁国土相距甚远，百蛊教与中原各大江湖门派倒也无甚瓜葛，只是现任教主于五十多年前意外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江湖有传言说她与情郎在川西乌屿山双双跳崖殉情，又有传言说她早已归隐山林，不再过问凡间俗事……传言纷纭，真假难辨。而今百蛊教中教主之位一直悬空，教中诸位长老与堂主分作两派，一派力挺圣女伊绮丝另选新主，教主与圣女共同掌管教中事务，另一派则坚守祖训定要寻回教主，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教主信令，有信令在手方可号令全教门徒。
　　坚守祖训者多为教中老人，现任圣女伊绮丝乃是教主同门中最小的师妹，她刚接任没多久教主便意外失踪，不由得不让人怀疑是圣女起了谋反之心，若是新教主再由圣女甄选上位，岂不是全教上下都把持在圣女手中？
　　近五十多年来百蛊教群龙无首，内部亦是散如砂砾，除了新旧两派各自斗法，还有层出不穷的繁杂琐事，圣女地位仅次于教主，是以暂代教主处置教务倒也无可厚非，若是大权在握倒也不难处理各方纠纷，偏偏她这个圣女仅有圣女令在手，但凡处置教中重大事务还得听取各方长老及堂主的意见，教中人心不古意见难统，伊绮丝这个圣女当得着实艰难，她私下里没少埋怨她这个大师姐，是死是活都没给她留下半点儿好来。
　　百蛊教也曾数次派人潜入川西乌屿山一带搜索教主的下落，哪怕寻回教主信令也是好的，可如今五十多年过去了，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年长的汉子上下打量着这中年乞丐，见他虽是衣裳破烂面色憔悴，但神情气度却沉稳如磐石，压得人不敢造次，当下便道：“敝教圣女不轻见外客，阁下若真有要事，可与我教中执事堂主商谈。”
　　乞丐阿离默了默，随后摇了摇头，探手入怀中取出一件事物摊在那人面前，慢声道：“凭此一物，求见贵教圣女，可否？”
　　就见他掌中托着一枚黑色簪子，簪子质地象是黑玉又更象黑石，簪头正面雕琢成流云状，侧看又象半只如意，从背面看倒像个勺斗，斗边一圈是头发丝般细的凸边。
　　那年长汉子只看那簪子一眼，顿时面现惊诧之色，“这……这是……”
　　“凭此一物，可否面见贵教圣女？”乞丐阿离再重复一问，那汉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道：“阁下请随我来。”
　　年长汉子叮嘱另一人守好山门，只身引着阿离往山里去了。那留下的年轻汉子一脸懵懂，不明白那黑不溜秋的普通石簪有何金贵之处，倒叫这年长的李二哥把这乞丐当成上宾般迎了进去。
　　密林深处是一片平坦开阔地带，数座瓦舍屋宇延绵相连，环成一座占地颇广的山庄，山庄正门高悬的牌匾上赫然题着三个大字：百蛊教
　　守山门的李二哥引着乞丐阿离从侧门进到庄里，在一处偏厅停下，拱手敬道：“还请阁下在此稍候，小人这就入内通传。”
　　李二哥转身离去，乞丐阿离留在室内打量着这个偏厅，偏厅不大，上首摆着张长榻，榻中间置了张乌木矮案，将长榻分成左右两半，榻旁立有一座三扇屏风，正厅左右两排各摆着三张扶手椅，椅椅之间设有茶案，此外便无他物。
　　那李二哥去不多时便引着一位身着墨绿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年约四十来岁，容长脸形，面色阴沉犹疑，待见着来人一身乞丐打扮更是将浓眉拧成了疙瘩。
　　“堂主，就是这位壮士求见圣女。”那李二哥转向乞丐阿离说道：“这位是敝教青圣堂堂主，乃是圣女座下护法之一……”
　　“我要见的是圣女伊绮丝，并非堂主护法。”乞丐阿离打断那李二哥的话头，李二哥正要说什么，被那青圣堂主抬手拦下。
　　“听说你身上带有敝教重要信物，可否让在下一观？”那青圣堂主沉声说道，心下思忖：这乞丐还不如江湖上招摇撞骗的神棍象样呢，来到此处一昧只要求见圣女意欲何为？
　　青圣堂主又道：“待在下辨过真伪再请圣女也不迟。”
　　乞丐阿离默了默，终于掏出黑簪递到青圣堂主面前。
　　待看清那黑簪全貌，青圣堂主眸光骤敛，面上怀疑之色变得深不可测，他伸手想取过簪子再看看仔细，阿离倏地收回手攥紧簪子问道：“堂主可是辨认清楚了？”
　　“快去请圣女过来。”圣青堂主吩咐那李二哥，转身朝乞丐阿离拱手道：“敢问阁下怎么称呼？与敝教教主有何渊源？”
　　乞丐阿离摇头不语，青圣堂主心下明了，此人是要等圣女前来才肯言明一切事由，遂恭请他入座：“还请阁下上座，来人啊，看茶。”
　　热茶刚端上来，便听得有人传报：“圣女驾到！”
　　那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细碎而轻盈，更有环珮叮咚伴随左右，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香风在厅中弥漫开来。
　　就见屏风后边行出八位红衣侍女，分成左右两列齐声唱报：“百蛊圣女鸾驾在此，来人上前接驾。”
　　这排场堪比宫中贵妃娘娘出宫归宁，那乞丐阿离面无表情地看向屏风，无动于衷，青圣堂主忙上前抬臂探向屏风，就见一只纤纤玉手搭在青圣堂主手腕上，扶出一位盛装女子来。